第291章 誰也蓋不住的明珠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天功夫,就傳遍了南安鎮政府大院的每一個角落。
食堂里、水房邊、甚至是廁所的蹲坑隔間,到處都在議論著那個剛剛發生的「官場神話」。
「聽說了嗎?經發辦那個新來的大學生,直接提副主任了!主持工作!」
「扯淡吧?今天不是愚人節。他才來幾天?半個月有沒有?轉正手續都沒走完吧?」
「騙你我是孫子!紅頭文件都念了!鄭大炮當時臉都綠了,差點沒背過氣去!」
在2003年的基層官場,這絕對是一場不亞於八級地震的衝擊。
要知道,在體制內,每一步台階都是用年頭熬出來的。按照《公務員法》和常規慣例,一個本科生考進來,先得有一年試用期,轉正後定級科員。在科員位置上至少得磨夠三年,還得有突出表現,才僅僅具備了提拔副股級的「資格」。
也就是說,從進門到當上副主任,普通人即使順風順水,也得熬個四五年。多少人幹了一輩子,頭髮白了也就是個老科員。
可張明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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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
僅僅用了十五天,他就走完了別人五年的路。這種坐火箭一般的速度,已經不能用「破格」來形容了,這簡直就是「神跡」。
於是,關於張明遠背景的猜測,瞬間衍生出了十幾個版本。
有人說他是省里某位大員的私生子,有人說他是周書記的遠房親戚,還有人說他救過馬縣長的命。
總之,在這充滿了敬畏與嫉妒的上午,那個往日裡最不起眼的經發辦,成了全鎮最神秘、也最讓人不敢小覷的「龍潭虎穴」。
……
經發辦辦公室。
外面的喧囂被隔絕在門外,屋裡的氣氛卻微妙到了極點。
老孫手裡的報紙拿倒了都沒發現,眼神發直地盯著那張屬於張明遠的空桌子。劉淑芬更是把那兜還沒織完的毛衣塞進了柜子最深處,桌面上擺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支筆和一個本子,坐姿端正得像個小學生。
趙恆坐在角落裡,神色最為複雜。既有震驚,也有一絲早已預料到的釋然,甚至還有點隱隱的興奮。
「老孫……你說,這以後咱們該咋稱呼啊?」劉淑芬壓低聲音,嗓子眼發乾,「叫小張肯定是不行了,叫主任……我這嘴有點張不開啊,他畢竟比我家那小子還小兩歲呢。」
老孫白了她一眼,把報紙一扔。
「張不開也得張!這是官場,不是論資排輩的菜市場!人家現在是領導,手裡攥著咱們的考評和工資條呢!」
正說著,走廊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不急不緩,沉穩有力。
「咔噠。」
門推開了。
屋裡的三個人像觸電一樣,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張……張主任!」劉淑芬喊得最大聲,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甚至還有點哆嗦。
「主任好!」老孫也趕緊低頭打招呼。
趙恆則是站得筆直,眼神熱切地喊了一聲:「主任!」
張明遠拎著公文包,看著這三個幾天前還在以前輩自居的同事。
他依舊穿著那件白襯衫,神色平靜,帶著一如往日的溫和。
「孫叔,劉姨,趙哥。」
張明遠並沒有改口叫同志,依舊沿用了之前的稱呼。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不,現在應該是屬於主任的辦公桌前,放下包,笑著壓了壓手。
「都坐,別這麼拘束。怎麼,我臉上長花了?還是換了個稱呼,我就變身成吃人的老虎了?」
這句半開玩笑的話,讓緊繃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一點。
劉淑芬尷尬地笑了笑,趕緊拿起暖壺:「主……明遠啊,姨給你倒水。」
「劉姨,這種事以後我自己來。」
張明遠接過暖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辦公室的中間,示意大家圍過來。
「幾位前輩,咱們也相處了半個月了。我是什麼人,大家心裡多少也有數。」
張明遠收斂了笑容,目光緩緩掃過三人,語氣變得推心置腹。
「我年輕,資歷淺,這是事實。但我既然坐在這個位子上,有些話就得說在前面。」
「經發辦以前是什麼樣,我不管,那是王大發的事。但從今天起,這一畝三分地,得變變天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在我手底下幹活,只有一條規矩——不養閒人,也不虧待能人。」
「以前那種一杯茶一支煙、一張報紙看半天的日子,沒有了。接下來,我們要搞產業園,要搞招商引資,工作量會非常大,甚至會很苦。」
看著老孫和劉淑芬有些發苦的臉色,張明遠話鋒一轉,拋出了甜頭。
「但是!」
「我張明遠不是那種只想馬兒跑、不給馬兒吃草的主。」
「只要大家跟著我好好干,把事兒辦漂亮了。年底的獎金、績效,我會去跟縣裡要!先進個人的榮譽,我會去跟鎮裡爭!」
他看著趙恆,意有所指。
「甚至,如果做出了大成績,在這個位置上動一動,也不是不可能。」
「我的原則很簡單:有肉大家一起吃,有湯大家一起喝。但誰要是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混日子,給我拖後腿……」
張明遠眯了眯眼,雖然是笑著的,但眼底的寒意讓三人背脊一涼。
「那就別怪我不念這半個月的同事香火情。」
說完,他拍了拍手,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
「行了,大道理講完了。咱們說點實在的。」
「孫叔,您經驗足,鎮裡的那些陳年舊帳和項目遺留問題,這兩天您受累,給我理個清單出來。」
「劉姨,後勤這塊您是大拿,產業園馬上要啟動,辦公用品、接待物資,您得提前備好,別到時候抓瞎。」
「至於趙恆……」
張明遠看著這個最有衝勁的年輕人,直接丟過去一份文件。
「這是關於冷鏈物流園的初步構想。你這兩天辛苦一下,去跟水窩村那邊對接,把土地流轉的底數給我摸清楚。這次不用怕了,周大牙進去了,沒人敢攔你。」
分工明確,恩威並施。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老孫和劉姨心裡的那點不服和彆扭徹底散了。
而趙恆握著那份文件,眼中更是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屬於經發辦、也屬於他的機會,真的來了。
布置完任務,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忙碌,比往常那種死氣沉沉的忙碌多了幾分火熱。
張明遠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指尖夾著支未點燃的煙,目光透過繚繞的塵埃,落在虛空處。
半個多月。
從一個剛報到的大學生,到手握實權的經發辦副主任。
這在普通人眼裡是神話,在守舊派眼裡是離經叛道,但在張明遠看來,這僅僅是一次精準的——降維打擊。
「這就是資本的槓桿,是商業布局倒逼政治資源的威力。」
張明遠露出自信的笑。
兩世為人,他太清楚這個圈子的玩法了。
絕大多數人,把「熬資歷」、「懂規矩」、「人情世故」奉為圭臬。他們小心翼翼地給領導倒水,連水溫到底要多少度也要揣摩半天;他們在酒桌上賠笑,為了一個科員的位子能把肝喝硬。他們以為這就是官場,以為這就叫「成熟」。
「可笑。」
張明遠心中哂笑。
在絕對的政績面前,在能改變一地經濟格局的宏大規劃面前,那些所謂的「資歷」和「人情」,脆弱得就像窗戶紙,一捅就破。
他不需要去學怎麼溜須拍馬,也不需要去熬那漫長的五年、十年。
他要做的,是用手中掌握的商業資源,用超前的眼光,去創造一個個讓領導無法拒絕、不得不用的「政績炸彈」。
以商輔政,用硬邦邦的數據和項目,把自己變成那顆誰也無法忽視、誰也掩蓋不住光芒的明珠!
「副主任……這僅僅是個起跑線。」
張明遠轉過椅子,看向窗外廣闊的南安鎮。
那些只盯著辦公室里一畝三分地、只喜歡看勾心鬥角、覺得「不熬資歷就不是官場」的井底之蛙們,又怎麼會懂這種大開大合、以天下為棋盤的快意?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這片天地,才剛剛對他張明遠——敞開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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