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巨大的棋盤

  夜色漸深,路邊的燒烤攤陸續收了攤。

  趙恆也起身跟張明遠告別後,推著摩托車搖搖晃晃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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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遠把最後一口煙抽完,看著那輛停在路燈下的山地自行車,嘆了口氣。

  酒勁有點上頭,加上那一肚子的謀劃和算計沉甸甸地壓在心口,他是真懶得再蹬這七八里地回縣城了。

  掏出手機,給陳宇撥了個電話。

  不到半小時,兩道雪白的大燈刺破了鄉道的黑暗。黑色的桑塔納2000穩穩噹噹地停在了路邊。

  車門推開,陳宇穿著件白襯衫,頭髮也染成了黑色,整個人跟之前的小混混比起來判若兩人,一下車就沖了過來,也不管張明遠身上的酒氣和煙火味,張開雙臂就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遠哥!想死兄弟了!」

  陳宇滿臉紅光,顯得格外亢奮。

  「你這一去省城好幾天,回來又鑽進鄉鎮,我都快沒主心骨了!」

  張明遠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把他推開。

  「行了,別肉麻。車裡說話。」

  陳宇麻利地鑽進駕駛室,熟練地掉頭,車子向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遠哥,跟你匯報個好消息!」

  陳宇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忍不住咧著嘴樂,那股興奮勁兒根本壓不住。

  「這幾天網咖那邊的生意簡直炸了!活動一搞,那幫學生跟瘋了一樣往裡沖錢!」

  「光是昨天一天,會員充值的流水就破了八千!加上散客和水吧的收入,單日營收過萬那是輕輕鬆鬆!這錢來得太快了,我都怕燙手!」

  陳宇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名,仿佛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

  張明遠靠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半閉著眼,有一搭無一搭地聽著。

  「嗯,不錯。」

  「讓人看好場子,別出亂子。尤其是未成年人那塊,該擋的得擋,千萬別出紕漏。」

  他嘴上應付著陳宇的生意經,腦子裡轉的卻全是剛才趙恆說的那些話。

  四毛收,八毛五批。

  孫建國,朱友良,農業局長,王大發,周大牙。

  這是一條完整的食物鏈,也是一座壓在南安鎮頭頂的大山。

  「李為民……」

  張明遠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作為鎮黨委書記,李老黑在南安鎮趴了十五年沒動窩。是因為他無能嗎?絕對不是。能在那個人吃人的年代坐穩一把手位置十五年不倒,本身就是一種本事的體現。


  他不敢動,是因為他看透了這背後的局。

  他一個科級幹部,要是敢動周大牙,那就是在斷副縣長甚至縣長的財路。那是拿著雞蛋碰石頭,除了把自己碰得粉身碎骨,改變不了任何現狀。

  所以他只能忍,只能等。

  「但他等不到機會,我能創造機會。」

  張明遠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眼神幽深。

  現在的局面是,他已經把自己綁在了馬衛東的戰車上。馬衛東想上位,就必須把孫建國拉下馬,或者至少要斬斷孫建國的一條臂膀。

  但馬衛東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他雖然跟孫建國不對付,但他畢竟是副職,處於弱勢。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他絕對不敢拿著自己的政治生命去捅這個馬蜂窩。

  「得讓他看到肉。」

  張明遠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在心裡盤算著這筆帳的「價值」。

  如果僅僅是打掉一個周大牙,替老百姓出口氣,那頂多算是「好人好事」,在政治天平上分量不夠。

  馬衛東不會為了幾個菜農去跟縣長拼刺刀。

  但如果……把這個格局放大呢?

  張明遠腦海中那張南安鎮的地圖再次鋪開。

  第一,GDP。

  如果打破了壟斷,蔬菜流通順暢了,價格上去了,農民的收入翻倍,整個南安鎮的經濟數據會立刻變得極其漂亮。這對於急需政績證明自己的馬衛東來說,是硬通貨。

  第二,產業升級。

  現在的鴻運公司,做的只是最原始的「過路財神」生意。

  如果打掉了它,把國家撥下來的那些項目資金真正落實到位,建冷庫、搞深加工、做品牌包裝。

  那南安鎮就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種植基地,而是一個集種植、加工、物流、銷售於一體的現代化農業產業園!

  這裡面的利潤,比單純收保護費要大十倍、百倍!

  除了給自家的「家家福」超市提供極其廉價優質的貨源壁壘外,多餘的產能完全可以做蔬菜批發分銷,把生意做到大川市去!

  這將產生多少就業?拉動多少稅收?

  「一旦做成,這就是全縣,甚至全市擺在明面上的標杆工程。」

  「這是典型的『三農』政績,是政治資本的富礦。」

  張明遠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這份政績,大到足以讓馬衛東挺直腰杆跟孫建國叫板;大到足以讓市裡的領導都不得不高看一眼。


  到時候,誰敢擋路,誰就是阻礙經濟發展,就是跟全市的大局作對。

  這頂帽子扣下來,別說孫建國,就是神仙也得脫層皮。

  「遠哥?遠哥?」

  陳宇見張明遠半天不說話,眼神直勾勾的,忍不住喊了兩聲。

  「想啥呢這麼入神?是不是嫌賺得少了?」

  張明遠回過神來,看著陳宇,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小宇。」

  「咱們現在的生意,還是太小打小鬧了。」

  「啊?」陳宇愣住了,日進斗金還叫小打小鬧?

  張明遠轉頭看向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語:「有時候人生的追求,並不單單是金錢跟財富。」.......

  次日清晨,周六。

  沒有了鬧鐘的催促,整個縣城似乎都睡了個懶覺,窗外的喧囂聲都比平日裡晚起了一個鐘頭。

  張明遠卻早就醒了。

  他站在陽台上,手裡拿著那個略顯厚重的諾基亞,拇指在「馬衛東」的名字上懸停了許久。

  這是一通必須要打的電話。

  如果在工作日去縣政府匯報,哪怕把門關得再嚴,人多眼雜,也難保不傳到孫建國或者其他人的耳朵里。只有在周末,只有在私下場合,才能說那些上不了台面、卻又能定人生死的話。

  「嘟……嘟……」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明遠啊。」

  聽筒里傳來馬衛東的聲音,背景里還有電視早間新聞的播報聲,顯得很放鬆。

  「縣長,周末打擾您休息了。」

  張明遠語氣恭敬,但話里卻帶著鉤子。

  「我昨天在南安鎮轉了一天,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情況。不僅是農業上的,還有……財政上的。我覺得這事兒挺大,電話里說不清楚,想當面跟您匯報一下。」

  他頓了頓,拋出了誘餌。

  「如果是真的,這可能是咱們縣今年最大的『增收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對於一個急於想出政績的常務副縣長來說,「增收」這兩個字的誘惑力,比美女還大。

  「行。」

  馬衛東的聲音立刻清醒了不少。

  「中午吧。去縣老街東頭的好味居,那個地方清淨。十二點見。」

  「好,我準時到。」


  「咔噠。」

  電話掛斷。

  張明遠握著手機,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頓飯,吃的不是飯,是「膽」。

  他太了解馬衛東了。這位副縣長雖然有野心,想上位,但在面對樹大根深的孫建國時,總是習慣性地想要穩一手,想要留條後路。

  這就是老官僚的通病——想贏,又怕輸。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要動的,是孫建國的錢袋子,是人家經營了十幾年的自留地。這就好比是從老虎嘴裡拔牙,一旦動手,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根本沒有「試一試」的餘地。

  「必須得把他逼到牆角。」

  張明遠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心裡卻是一片冰冷的算計。

  如果馬衛東只是抱著「摟草打兔子」的心態,稍微遇到點阻力就想撤,那沖在最前面的自己,絕對會成為被拋棄的替死鬼,被周大牙那幫黑惡勢力甚至孫建國撕得粉碎。

  他必須在今天中午,讓馬衛東看清楚那塊巨大的蛋糕,也要讓他看清楚背後的深淵。

  要讓馬衛東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個項目,這是一場必須要拿出「拼刺刀」精神的決戰。

  贏了,入主縣委,光宗耀祖。

  輸了,咱們一起完蛋。

  「只有賭徒才敢上桌。」

  張明遠把手機揣進兜里,轉身回屋換衣服。

  「馬縣長,這把牌,你也得跟著梭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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