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張鵬程的墳墓
張明遠把手裡的菸頭按進菸灰缸,碾滅最後一絲火星。他臉上沒半點怒氣,把聽筒貼在耳邊。
「大娘,我是明遠。」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電話那頭,李金花愣了一下,隨即哼了一聲:「正好,省得我傳話了。明天準時到啊,別……」
「飯我就不吃了了。」
張明遠打斷了她,語氣慢條斯理。
「不過我有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得提醒您一下。」
「鵬程哥這次去的可是縣委辦綜合科,那是啥地方?那是縣委的中樞,是機要部門,最講究個低調、保密。」
「他這還沒入職呢,你們就大張旗鼓地在鴻運樓擺酒席?怎麼著,是上次沒收夠禮金,這次想趁著入職前再撈一把?」
「你……你胡說什麼!」李金花的聲音有些發虛。
「我胡說?」
張明遠輕笑一聲,語氣帶著不屑。
「您是忘了上次是怎麼得罪林校長的了吧?上次是誰差點把鵬程的前途給作沒了?」
「現在正是政審公示的關鍵期,多少雙眼睛盯著縣委辦這個肥缺呢。你們這時候搞這麼高調,生怕紀委不知道你們一家人的德性?生怕領導不知道張鵬程還沒上班就開始搞迎來送往這一套?」
「這也就是我,換了別人,反手一個舉報電話打到紀委,說張鵬程借升學宴斂財。」
「您猜,縣委辦還會要一個還沒進門就學會收禮的『大爺』嗎?」
「我看這飯不是慶功宴,是給鵬程哥準備的『斷頭飯』吧?」
「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脆響,像是話筒被嚇得掉在了地上,緊接著是一陣忙音。
張明遠放下聽筒,看著目瞪口呆的父母,聳了聳肩。
「行了,世界清靜了。」
……
運輸公司家屬院。
李金花手忙腳亂地把電話掛斷,臉上煞白一片,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雖然她恨張明遠,但不得不承認,這小畜生的話,句句都戳在了她的死穴上。
萬一……萬一真被人舉報了呢?
萬一領導真覺得鵬程太招搖了呢?
「媽,怎麼了?」
張鵬程正坐在沙發上剔牙,看母親臉色不對,隨口問了一句。張建國也在旁邊吐著煙圈。
李金花回過神來,那種後怕瞬間轉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那個小畜生!殺千刀的喪門星!」
她跳著腳,指著電話機,當著丈夫和兒子的面,破口大罵。
「他居然敢咒咱們!說咱們是擺斷頭飯!說要舉報你收禮!」
「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這種黑心爛肺的玩意兒,怎麼不早點出門被車撞死!」
雖然罵得凶,但李金花轉過頭,看著張鵬程,語氣卻虛了。
「兒啊……要不……明天的酒席,咱們……咱們還是在家裡悄悄辦吧?別去飯店了?」
張鵬程聽完,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聽他的!」
張鵬程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在家裡辦!別讓人抓了把柄!」
「等老子進了縣委辦站穩了腳跟,有的是機會收拾他!」
張建華罵罵咧咧地回了房,臨關門還把拖鞋踢得「啪嗒」響,顯然是被那通電話氣得肝疼。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母子倆。
丁淑蘭坐在沙發邊,手裡攥著那個遙控器,電視屏幕是黑的。她看著正在收拾茶杯的兒子,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擔憂。
「明遠。」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媽這心裡……還是不踏實。你大伯家雖然討厭,但鵬程畢竟去了縣委辦。那可是咱們縣最好的衙門,天天在領導眼皮子底下轉。你去了那個南安鎮……真能行?」
在老一輩人眼裡,離皇上近的才是好官,下鄉那就是受苦。
張明遠把茶杯放好,走到母親身邊蹲下,握住那雙粗糙的手,笑了笑。
「媽,您就把心放肚子裡。」
他語氣輕鬆,帶著幾分調侃。
「您以為縣委辦是什麼好地方?那就是個鍍了層金的鳥籠子。」
「張鵬程那個草包性格,眼高手低,又愛擺譜。進了那種全是人精的地方,他能幹什麼?除了掃地、打水、拿報紙,也就是給老同志跑跑腿。」
張明遠拍了拍母親的手背。
「他以為他是去當領導的,其實就是去當孫子的。指不定每天要受多少窩囊氣呢。您看著吧,不出半年,他就得哭著想回家。」
丁淑蘭被兒子這通大白話逗樂了,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
「行行行,媽信你。只要你不受委屈就行。」
「快去睡吧,這一天天的,累壞了吧。」
把母親哄回房,張明遠洗漱完畢,關了燈,躺在柔軟的席夢思大床上。
黑暗中,窗外的月光灑在地板上,清冷如霜。
張明遠雙手枕在腦後,並沒有立刻睡著。
噁心嗎?
當然噁心。張鵬程一家就像是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甩都甩不掉,時不時就要冒出來膈應你一下。
但他並不急。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張明遠看著天花板,眼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深。
他在等。
等周慧肚子裡的那顆雷,長得再大一點,再顯眼一點。
現在的張鵬程,爬得越高,那個「縣委辦工作人員」的身份越光鮮,將來這顆雷炸開的時候,威力就越恐怖。
那是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當量。
至於張鵬程引以為傲的「縣委辦綜合科」……
張明遠翻了個身,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在2003年的基層官場,縣委辦綜合科的確是核心,但那也是著名的「絞肉機」。
那是給領導寫材料的地方。
張鵬程一個新人進去,沒背景,沒靠山,文筆還是酸腐的學生腔。他面臨的將是地獄級難度的開局。
每天早上要比領導早到一小時,燒水、拖地、擦桌子、洗菸灰缸,這是基本功。
白天要像個陀螺一樣,在各個科室之間跑腿送文件,誰都能指使他,誰都能給他臉色看。
晚上才是重頭戲——熬夜寫材料。
那種枯燥、繁瑣、要把每一句話都磨得沒有稜角的公文寫作,能把張鵬程那種自以為是的才氣磨得一點不剩。寫得好是領導的功勞,寫錯了哪怕一個標點,那就是嚴重的政治事故。
那裡沒有鮮花和掌聲,只有無盡的加班、極其森嚴的等級壓制。
對於那些性格堅韌、懂得藏拙的人來說,那裡是煉丹爐。
但對於張鵬程這種心比天高、眼高手低的「偽君子」來說。
那裡,就是一座活埋他的墳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