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親自出馬

  聽到張明遠的話,老黑愣了一下。

  「伴奏是做好了。」

  他把腳架在桌子上,點了一根煙,指著那幾張歌詞單子,一臉的嫌棄。

  「但這詞兒……我是真張不開嘴。」

  老黑吐出一口煙圈,那是搞搖滾的最後的倔強。

  「太膩歪了。又是蝴蝶又是老鼠的,還得唱出那種……那種甜蜜蜜的勁兒。哥們兒我是唱重金屬的,嗓子裡全是沙子,這種歌,我唱不來,怕倒牙。」

  旁邊那個留著長發的貝斯手助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就是啊老闆。這歌詞……『親愛的你慢慢飛』?這哪是歌啊,這是順口溜吧?也就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大媽能聽得進去。」

  助手斜眼看著張明遠,話里話外全是鄙夷。

  「這種東西,得找那種專門唱紅白喜事的班子,那味兒才對。」

  面對兩人的嘲諷,張明遠神色不變。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歌詞本,捲成筒狀,在手心裡輕輕拍打著。

  「既然你們唱不了。」

  張明遠站起身,走向裡間的錄音室。

  「那就我來。」

  「你?」

  老黑愣了一下,夾煙的手停在半空。

  他上下打量著張明遠。白襯衫,西褲,看著斯斯文文,像個坐辦公室的小幹部。這種人,能唱歌?還能唱出那種油膩又洗腦的感覺?

  「哥們兒,這可不是KTV吼兩嗓子。」

  老黑坐直了身子,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雖然是口水歌,但那是給別人聽的小樣(Demo)。音準、節奏、還有那個……那個『味兒』,差一點都不行。你要是唱成車禍現場,這歌可就廢了,神仙也賣不出去。」

  他眼珠一轉,彈了彈菸灰,話鋒一轉。

  「要不這樣。」

  老黑伸出兩根手指。

  「你再加兩百塊。雖然這歌爛了點,但我捏著鼻子也能給你錄出來。畢竟我是專業的,總比你上去瞎哼哼強。怎麼樣?」

  哪怕到了這時候,他還不忘想辦法從張明遠兜里多掏點錢出來。

  張明遠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老黑,笑了。

  「省省吧。」

  「我前些年在大學裡可是樂隊主唱,這種歌手拿把掐。」

  說完,他不再理會老黑錯愕的表情,徑直推開了錄音室厚重的隔音門。


  老黑和助手面面相覷。

  「主唱?」助手撇撇嘴,「吹吧就。」

  老黑沒說話,聳了聳肩,伸手打開了麥克風的開關和錄音鍵。

  「行,你是老闆你說了算。待會兒別哭著求我修音就行。」

  透過玻璃牆,張明遠站在了麥克風前。

  他戴上耳機,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

  這一刻,那種熟悉的感覺瞬間回到了身體裡。前世那幾年在夜場賣唱的經歷,那些在酒精和喧囂中度過的夜晚,並沒有隨著重生而消失。

  那是刻在肌肉里的記憶。

  張明遠閉上眼,對著玻璃外的老黑比了個「OK」的手勢。

  音樂聲起。

  前奏剛過,張明遠開口了。

  「親愛的你慢慢飛」

  「小心前面帶刺的玫瑰」

  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到了控制室的監聽音箱裡。

  老黑原本正漫不經心地玩著打火機,聽到第一句,手裡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沒有跑調,也沒有任何生澀感。

  那個聲音醇厚、穩重,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深情,還有一種恰到好處的……俗。

  那種在夜場裡千錘百鍊出來、專門用來勾引聽眾耳朵的「俗」。

  每一個轉音,每一個氣口,都精準地卡在節奏上,那種油膩感被拿捏得死死的,多一分則膩,少一分則淡。

  老黑慢慢張大了嘴巴。

  旁邊的助手也忘了抖腿,呆呆地看著玻璃牆裡的那個背影。

  這他媽……

  真是個練家子?

  「等你等到我心碎~」

  一曲唱罷,餘音繞樑。

  那種洗腦的旋律在防空洞裡久久迴蕩。

  張明遠摘下耳機,推門走出來。

  「怎麼樣?」他問。

  老黑看著他,半晌沒說話,最後默默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哥們兒。」

  老黑咽了口唾沫。

  「你這嗓子……不去接紅白喜事活的樂隊,可惜了。」

  張明遠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並沒有多餘的廢話,他把瓶蓋擰緊,放在一邊。

  「下一首,《老鼠愛大米》。」


  張明遠指了指控制室里的那台老舊的模擬調音台,語氣突然變得挑剔起來。

  「老黑,把這支紐曼U87撤了。」

  正準備點菸的老黑手一抖,打火機差點掉地上。

  「撤了?」

  老黑瞪著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哥們兒,這可是U87!雖然是老款,但在省城這地界,多少人排著隊想用它錄音都摸不著邊。你嫌它不好?」

  「不是不好,是不對味。」

  張明遠沒理會他的驚訝,手指在隔音玻璃上虛點了幾下。

  「這歌要的是『脆』,是那種直白的、甚至帶點塑料感的甜。U87的中低頻太厚,太暖,錄出來像是在唱美聲,那是糟踐東西。」

  他目光掃過角落裡的器材堆。

  「換那個舒爾SM58,動圈麥。」

  「動圈?」旁邊的助手忍不住插嘴,「那是現場演出用的,哪有人在棚里錄音用動圈麥?那底噪……」

  「讓你換就換。」

  「我要的就是那個顆粒感。」

  老黑愣了幾秒,最後還是滅了煙,起身走進錄音室,罵罵咧咧地把那支昂貴的電容麥換了下來,插上了一支看著就像KTV用的大眾貨。

  「行,你是老闆。」老黑回到調音台前,「但這齣來的聲兒要是悶了,別怪我。」

  「悶不了。」

  張明遠站在那支廉價麥克風前,隔著玻璃,對著話筒下達了一連串指令。

  「人聲軌,低切開到120Hz,把那些渾濁的低頻全切乾淨。」

  「中高頻,在3kHz的位置,給我推上去3個dB,我要那種穿透力。」

  「還有,壓縮器。」

  張明遠頓了頓,說出了幾個讓老黑眼皮直跳的參數。

  「閾值壓低,壓縮比設成4:1,啟動時間要快,釋放時間調到100毫秒左右。」

  老黑的手指懸在旋鈕上,僵住了。

  他轉過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玻璃牆裡的張明遠。

  低切、推高頻,這些還能理解。但那個壓縮器的參數設置……

  那是典型的「強壓」手法。

  在2003年的搖滾圈,大家追求的是動態,是真實,誰會把人聲壓得這麼扁、這麼死?

  「哥們兒……」老黑咽了口唾沫,「這麼壓,動態全沒了,聲音會很『硬』,很『假』。」


  「我要的就是『假』。」

  張明遠平靜地回答。

  「這種歌,要的就是那種像貼在耳朵邊上說話的壓迫感,不需要起伏,只需要『穩』和『亮』。」

  「另外,伴奏軌的底鼓,給我也掛一個壓縮,側鏈到貝斯上。」

  「側……側鏈?」

  老黑徹底懵了。

  這個詞,他在國外的專業音頻雜誌上見過,但在實際操作里,尤其是在這種簡陋的模擬台子上,他幾乎沒用過,甚至不太確定該怎麼接線。這是後來電子舞曲製作里才泛濫的技術,用來讓貝斯給底鼓「讓路」,製造那種「動次打次」的抽吸感。

  「不會接?」

  張明遠看著老黑茫然的表情,嘆了口氣。

  「算了,那個以後再說。先按我剛才說的人聲參數調,別廢話。」

  老黑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質疑,變成了現在的驚疑不定。

  行家。

  這絕對是行家!

  剛才那些參數,不是瞎矇的,每一個數值都精確到了極致。這哪裡是什麼「大學樂隊主唱」,這分明就是個在棚里泡了十幾年的老錄音師!

  甚至,有些理念,比他這個自詡專業的「地下教父」還要超前!

  「……行。」

  老黑收起了所有的輕視,甚至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他按照張明遠的指令,小心翼翼地擰動著那些旋鈕。

  「試音。」

  音樂聲起。

  依然是那種簡單粗暴的旋律。

  但這一次,當張明遠的聲音通過那支廉價的動圈麥,經過那套「離經叛道」的參數處理後,從監聽音箱裡傳出來時——

  「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聲音又亮又脆,像是一顆顆糖豆,噼里啪啦地砸在人的耳膜上。

  那種廉價的塑料感,竟然和這首土味歌曲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產生了一種令人上頭的奇異化學反應!

  比剛才用U87錄的時候,聽著順耳了一百倍!

  老黑摘下耳機,看著顯示器上那條平得像尺子一樣的波形圖,心服口服。

  他轉頭看向助手,發現助手也是一臉呆滯。

  「這他媽……」

  老黑喃喃自語。

  「原來口水歌……也要這麼專業才能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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