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東城、武館、彩票
路沉與瞎子一路從南城走到了東城。
東城住的多是富人。
青石板路鋪得平整展闊,能並排跑四駕馬車,兩旁高牆大院一幢挨著一幢。
「大哥,咱們來這兒幹嘛?」瞎子獨眼裡閃著困惑。
「隨便走走。」路沉答的含糊。
「哦。」
兩人在街巷裡轉悠一會兒,最後在一處武館門前站定。門匾上寫著馮家拳三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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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館大門敞開著。
能看見裡面七八個赤膊的精壯漢子正在練功。
他們渾身肌肉虬結,汗水在古銅色的皮膚上閃著油光。
最顯眼的是個刀疤臉漢子。
他雙手各提著一個石鎖,每個少說也有百來斤。
隨著他每一次發力,胳膊上的青筋像蚯蚓般暴起,喉嚨里發出陣陣低吼。
另一個瘦高個正在打木人樁,拳腳又快又狠。
木樁上已經布滿裂紋,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漬。
「大哥,這馮家拳的路數夠狠的。」瞎子低聲道。
路沉沒有作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時院內走出個穿勁裝的漢子,腰間繫著紅腰帶,朝他們喊道:
「要學拳?入門費二兩銀子,每月束脩八百文。」
路沉啥也沒說,扭頭走了。
這時節,天下不太平,武行正吃香。
文安縣的武館都扎堆開在東城,這兒富家子弟多,學武防身、撐門面的自然也多。
路沉和瞎子又轉了幾條街,找到一家專教棍棒的武館。
院裡幾個漢子正舞著齊眉棍。
棍風呼嘯,掃得地上塵土飛揚。
兩人依舊在門口站了片刻,看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
就這麼一路走一路看,接連逛了七八家武館。
有的教刀法,有的練硬功,束脩銀子一家比一家要得狠。
跟在路沉屁股後頭走了半天的瞎子,這會兒總算咂摸出點味兒來。
「大哥,你想學武?」
「嗯。」
「可學武最是耗銀子,咱們還是先找條賺錢路子好,不然這月底,兄弟們都得餓肚子...」
瞎子眉頭一皺。
「放心,賺錢的路子,我心裡有數了。」路沉信心十足道。
「啥路子?」
「回去再說。」
兩人拐進一條僻靜小巷。
巷子深處。
有家武館,門面不算闊氣,青磚灰瓦,卻別有一番清幽。
黑木匾額高懸,上頭以遒勁筆法鑿著四個大字:梅花武館。
就在路沉抬眼的剎那,他眼前忽地浮出一行小字:
【任務:加入梅花武館】
【獎勵:解鎖「傲雪寒梅」卡池】
終於找到了!
路沉心中一喜。
《江湖俠客錄》開局只有一個基礎卡池。
玩家必須得拜入江湖門派、幫會和武館,或遇上什麼機緣、做任務,才能解鎖新卡池。
前頭逛的那些武館。
什麼馮家拳、棍棒門,教的都是粗淺的外門功夫,因此解鎖不了卡池。
而這家梅花武館,顯然是有武道傳承的,所以才能觸發任務。
路沉走上前,抬手叩響大門,門開了一道縫。
一個二十來歲的僕人打扮的青年探出頭來。
「何事?」青年道。
路沉拱手:「請問學武如何收費?」
青年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平淡道:
「十兩銀子入門,每月束脩一兩。想學的話,明早帶錢來。」
說罷不等回應,木門哐當合上,震落幾縷灰塵。
路沉站在原地,眉頭一皺。
十兩銀子的入門費,每月還要一兩束脩,這可不是什么小錢,他全部家當不過三十兩,這一下就要去掉三分之一。
瞎子湊過來道:「這價錢夠黑的,比前頭那些武館加起來還狠。」
路沉點點頭:「回去吧。」
「不再看看了?東城武館挺多的。」瞎子說。
「先回去,商量一下咋賺錢。」路沉長長吐了口氣。
二人走回南城羊圈街時,日頭已近正午,路沉在街角一個燒餅攤前停了腳,摸出八個銅板,買來四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又添了兩個銅板,要了兩碗羊湯。
攤主麻利地切好蔥花,舀上滾燙的羊湯,湯麵上浮著亮晶晶的油花。
路沉和瞎子就站在攤前,一人捧著兩個燒餅,就著粗瓷碗裡的羊湯,三兩口便吞下肚去。
吃飽後,回到羊糞胡同。
瞎子徑直走向院角低矮的炭房,鏟了一簸箕烏黑的煤石,到屋裡生火。
待屋裡暖和了。
路沉對瞎子道:「把兄弟們都叫來。」
「是。」
瞎子離開。
過了一炷香。
兄弟們都來了,七八個漢子擠滿屋子。
路沉拿了把鉛壺,撮了一把苦丁茶葉,倒滿了水,在火上燒得滾熱。
他提起滾燙的鉛壺,給每個兄弟倒上一碗茶暖身子,然後才開口道:
「兄弟們,我這幾天尋思了個賺錢的新路子,叫彩票。」
「彩票?」
瞎子一臉茫然,拴虎撓了撓頭,其他兄弟面面相覷。
這詞兒聽著新鮮,可啥是彩票?
「咱選八十個常見字,比如天地玄黃這類。讓人花一文錢,任選一字押注。當天下午公開抽字,押中者,賠三十文。」
路沉言簡意賅道。
屋裡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拴虎眼睛瞪得溜圓:
「一文錢博三十文?老大,這賠得起嗎?」
路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底閃過精光:
「八十個字里只抽一個,中的機會就是八十分之一。一百人來玩,按概率頂多一兩個人能中。」
拴虎眉頭擰得更緊了:
「一百人收一百文,就算只中兩個,也得賠出去六十文。一天忙活下來淨賺四十文,有這功夫不如去東城給富戶做僱工賺得多。」
瞎子瞥了眼拴虎:
「你呀,眼皮子太淺,南城這幾萬窮苦人,一文錢就能搏三十文的彩頭,誰不動心?要是有一千人來玩,收一千文,按概率頂多十二三人中,賠不到四百文,淨賺六百文,要是有五千人那就是淨賺三千文。」
路沉笑道:
「瞎子這話點到了根子上。一文錢的門檻,賣菜的掏得起,扛活的捨得花,就連乞兒湊個熱鬧也容易。
人一湧來,這流水自然就足了。
而且咱們大可半個時辰開一次彩,彩頭開得勤,人心就癢得慌。
這般下來,一日能翻出七八個浪頭,賺頭豈不翻著跟頭漲?」
拴虎聞言一怔,隨後恍然大悟,黝黑的臉上綻開笑容:
「妙啊,這般算來,一日抵得過旁人七八日的進帳!」
二狗、禿子等人也都激動起來,屋子裡響起七嘴八舌的議論。
這個說要去尋塊醒目的紅布。
那個盤算著借套鑼鼓來,敲敲打打熱鬧些。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粗糙的手掌比劃著名,臉上泛著紅光,仿佛已經看到銅錢如流水般湧來。
路沉將茶碗往桌上一擱,目光掃過群情激昂的兄弟們,大聲道:
「這生意要成,關鍵在人氣。下午拴虎去扯紅布寫字,禿子帶人散消息。明日開張,頭三天我親自坐莊,看看這彩票能不能在羊圈街紮下根。」
眾人轟然應諾,屋子裡頓時忙活開來。
這個找筆墨,那個搬桌子。
窗外仍是寒冬。
屋裡卻已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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