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學徒競技開始,莫寧的第一戰
第169章 學徒競技開始,莫寧的第一戰
44號學徒鎮。
一級精英學徒阿文,筆直地站在寓所的全身鏡前,正一絲不苟地將灰色法袍的每一道褶皺撫平。
仿佛他即將奔赴的不是競技場,而是一場莊嚴的授勳儀式。
「精英」這個頭銜,並非學院的官方認證,而是學徒們約定俗成的一種分類方式。
它的標準很簡單—掌握二十種以上的零級巫術。
一般來說,大多數零級巫術需要0.25到0.3點精神強度來承載其術數模型。
這意味著至少需要5點以上的精神強度作為地基。
學習一門零級巫術至少需要花費300黑塔點,包括在奧秘殿堂灌注巫術模型,以及借閱對應靈印解析書籍。
二十種巫術便是至少6000黑塔點。
再算上提升精神強度的花銷,研究秘法術數的消耗,那些高昂的巫術課程,以及置辦巫術道具的費用,一名貨真價實的一級精英學徒,在裝備與知識上的總投入,少說也要1.2萬黑塔點,甚至1.5萬都不算多。
正常情況下,賺到這筆巨款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勤勉積累,具備上述能力的學徒,稱呼一句「精英」並不為過。
阿文又抖了一下右手,固定在綁帶中的魔杖瞬間脫離束縛,像一條靈蛇般滑入掌心。
他抬起手臂,對著鏡子比了一個施法起手式,然後收回魔杖,再抖腕,再抬起,一連重複了好幾遍,確保每一次出杖都沒有哪怕一絲瑕疵,也沒有一丁點延遲。
按照慣例,學徒競技的每一場戰鬥,都會被任務大廳的巫術水幕公開展示。
學院這麼做只有一個用意—讓其他學徒有機會觀摩實戰,從中汲取寶貴的戰鬥經驗。
可對於站在水幕另一端的參賽者而言,這意味著任何失誤都會被一雙雙挑剔的眼睛捕捉,然後傳遍整座學徒鎮。
倘若因為臨場緊張,在取魔杖這種最基礎的動作上出了岔子,到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在暗地裡嘲笑他。
每年都有這樣的學徒,在眾目睽睽之下手忙腳亂,淪為接下來學院的笑柄,阿文絕不想成為旁人口中的談資。
至於施法手套,早已提前戴好了。
手套色澤與皮膚幾乎完全一致,若不是湊近了端詳,根本看不出來還覆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靈性織物。
他低頭瞥了一眼雙手,低聲自語道:「等這次競技結束,一定要弄一雙優秀品質的施法手套。」
高品質的手套,必定具備自動穿戴的功能,只需心念一動,手套便會像活物一樣自動包裹住手掌,看起來炫酷太多了。
況且,自動穿戴遠不止是為了好看。
沒人願意整天戴著施法手套,這不僅會悶得難受,磨損風險也會直線上升,更麻煩的是,手套蘊含的靈性力量會輕微干擾對周遭靈性環境的細微感知。
阿文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將魔杖在指間轉了一圈,對著鏡中自己的咽喉虛虛一划,做了一個緩慢「割喉」手勢。
他用一種壓抑著興奮的低沉嗓音,輕聲念叨道:「幹掉43號學徒鎮的蠢貨。」
單人競技的絕大部分場次,都是相鄰兩個學徒鎮之間的直接對話。
「同室操戈」的戲碼,只有到最後階段的十強者排位戰時才會上演。
阿文非常自信,以這些年積累下來的實力,第一戰必定能輕而易舉地拿下對手。
他動了一下手腕,魔杖悄無聲息地滑回固定綁帶,轉身推開了寓所大門。
門外的世界,在一瞬間被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樹「巴里」所填滿。
巴里的樹幹粗壯得像是大地隆起的脊樑,虬結的根系在地表蜿蜒出數十米,每一根樹根都比他的腰身還粗。
樹冠更是大得不可思議,層層疊疊的枝葉將整片天空切割成無數細碎的色塊。
本學徒鎮的參賽集合點,就設在任務大廳里。
而任務大廳,便修建在這棵巨樹的樹幹內部,並使用了空間拓展巫術。
據說這裡最初只是一個不足50平方米的天然孔洞,後來學院的巫師們出手,將其拓展成超過3000平方米的恢弘大廳。
而就在昨天,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競技,大廳又被臨時拓展了一次,面積直接暴漲到超過15000平方米,足以將整座學徒鎮的人全部裝進去。
阿文沿著寬闊的石板小徑快步前行,很快便抵達了大廳的入口。
入口本身便是一個天然的樹洞,洞口邊緣簇擁著一圈奼紫嫣紅的繁花,濃郁幽香從花朵中瀰漫開來。
許多似真似幻的小生靈正在花朵周圍翻飛。
它們的身體僅有成人拇指大小,上半身是纖細玲瓏的女性輪廓,下半身卻是一朵盛放鮮花,翅膀是透明薄翼,在高速振動中發出極細微的嗡鳴。
這群小東西繞著洞口不知疲倦地飛舞,嘰嘰喳喳的喧鬧聲匯成一片。
「來了!」
「阿文來了!」
「成績!」
「阿文會取得好成績!」
「榮譽!」
「阿文要為學徒鎮爭光!」
阿文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他自然知道這些小傢伙的來歷它們是巨樹巴里豢養的靈性生命,叫做「小花靈」。
這些小東西受到學院的嚴格保護,任何試圖傷害它們的行為,都必定會招來最嚴厲的懲罰。
小花靈說話的方式極其有趣,總是一隻領頭的率先吐出兩個詞,然後一大幫跟班便呼啦啦地湧上來,把剩下的意思七嘴八舌地接完。
阿文朝著小花靈頷首致意,邁步跨過了樹洞的光影界線。
從外面往裡看,樹洞內只是一片昏暗的虛無。
可跨入門檻的那一剎那,一個恢弘的圓形大廳便撞入了視野。
大廳的弧形牆壁上爬滿了五顏六色的藤蔓,藤蔓葉片正隨著韻律輕輕翕動,像是大廳以某種頻率呼吸。
穹頂則是由一根根粗大的白色樹枝交錯搭建而成,仿佛並非被建造出來,而是從巨樹內部自然生長而成。
一盞盞形態各異的魔能燈漂浮在半空中,它們被做成花朵的形狀,成群結隊地在大廳上空飛舞,灑下一捧捧細碎而溫暖的光點。
大廳內早已人聲鼎沸。
放眼望去,至少兩千名學徒已經聚集在此,低沉的交談聲匯成滾滾聲浪。
不少學徒正拎著半人高的木盒,在人群的縫隙里擠來擠去,不停揮舞著手中的魔杖。
每揮舞一次,魔杖杖頭便會發出一聲清脆的叫賣。
「雲朵糖!一顆雲朵糖,便可讓你漂浮在雲端!」
「開心果!一粒開心果,包你開心足足五分鐘!」
「泡泡豆!享受不斷吐泡泡的無儘快樂!」
學徒們為了賺取黑塔點,堪稱無所不用其極。
這種在大型集會場合兜售零食的小買賣,投入不高,利潤卻還不錯,所以幹這個的學徒真不少。
眼下這種競技前夕,亢奮情緒催生了旺盛的消費欲,零食銷售更是火爆得離譜。
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毫無疑問是陳列在大廳四周的那十座巫術水幕儀。
十尊以白玉雕琢而成的少女雕像,每一尊都栩栩如生,少女們雙手高舉玉瓶,清澈水流從瓶口中湧出,在半空中鋪展成一面寬達十米、高逾六米的巨大水幕。
由於競技尚未正式開始,此刻水幕上空無一物,只有細密的漣漪在水面上不斷泛起。
阿文穿過喧鬧人群,徑直走到大廳中央,找了一張高腳椅坐了下來。
椅面看著堅硬光滑,可屁股坐下去的那一瞬間,便悄然發生了變形,觸感像是陷進了一塊海綿。
這就是「柔木」—
一一種激發靈性力量後便會變得綿軟如絨的材料。
阿文雙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悄無聲息地運轉起白樺魔力呼吸法。
隨著這門呼吸法開始在學院內大規模傳播,它隱藏的各種效果正被一樁樁地挖掘出來。
平抑負面情緒,便是其中一項被反覆驗證過的新發現。
阿文只運轉了短短十秒,便感覺盤踞在心頭的緊張、焦慮與患得患失,一層層地沖刷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前的冷靜。
正因為效果如此之多,如今呼吸法的口碑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甚至連一些原本對其不屑一顧的三級學徒,也放下身段開始學習呼吸法。
阿文呼出一口氣,開始聆聽周圍的議論聲。
「聽說那個叫莫寧的一級學徒就是43號學徒鎮的人,不知道是哪些倒霉蛋會在本次競技撞上他。」
「我看過那段影像,這傢伙簡直強得離譜,根本不是一級學徒該有的水平。」
「學院就不該讓莫寧參與一級學徒層次的競技,這哪裡是比賽,這根本就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太不公平了!」
阿文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擰緊。
對於44號學徒鎮的參賽者來說,最讓人擔心的事情,自然是撞上名聲響徹學院的傢伙。
他不自覺開始思考一個問題——萬一自己撞上莫寧,該採取什麼戰術?
阿文將意識沉入二十年學院生涯積累下來的經驗庫中,迅速展開了邏輯推演。
「莫寧晉升學徒的時間並不長,時間就是此人最大的短板,這意味著他的精神強度必然不會太高。
「而有限的時間,絕不容許他掌握太多零級巫術,他真正掌握的零級巫術最多只有五六種,最樂觀的估算也不應該超過七種。
「從這個角度來看,莫寧的攻擊手段實際上非常匱乏。那門轟動學院的【雷霆斬擊術】,大概率是他自前唯一拿得出手的殺招。
「但攻擊越單一,戰術就越容易被拆解,只要找到辦法避開那一記雷刀,莫寧便會立刻陷入後繼無力的窘境。
阿文的思緒越轉越快,自信從心底汩汩湧出,將不安沖刷得乾乾淨淨。
「對我來說,避開那一刀,至少有兩個可行的方案。
「第一個方案,始終保持高速移動狀態。
「雷刀再快,也需要鎖定,需要瞄準,只要我的移動軌跡足夠混亂、足夠不可預測,雷霆便只能劈在我身後揚起的塵土上。
「第二個方案,進入競技場之後,第一時間隱匿自己的行蹤,不給莫寧發現我的機會,他自然無法揮出那一刀的威能。」
阿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莫寧並沒有很多人想像中不可戰勝,只不過44號學徒鎮的人都被那一刀嚇破了膽,喪失了冷靜思考的能力。
「而我,還醒著。」
這一刻,阿文有一種極其強烈的「眾人皆醉我獨醒」之感。
他甚至覺得,以自己此刻的競技狀態,或許衝擊本屆競技的十強者,也並非完全沒有希望。
時間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走。
阿文的坐姿從未改變過,直到左手佩戴的法戒泛起了一絲溫熱脈動。
巫靈的信息如期而至:
【第1184屆學徒競技已經開始,你的第一輪對手是莫寧,請在一分鐘內進入1號競技場。】
【請注意,每位參賽者僅可使用三件巫術道具。違背規則者,將被立即取消比賽資格。】
莫寧!
阿文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腦子裡像是響起一聲驚雷。
雖然剛才推演出一套針對莫寧的戰術,可他覺得用到這套戰術的概率並不高。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腦子裡一遍遍預演的畫面,現在竟然成為了現實。
但阿文沒有緊張。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的弧度並未消失:「這一戰,說不定是我成名的機會。」
所有人都怕莫寧,所有人都祈禱不要抽中莫寧,如果他能贏呢?
屆時他的名字,將在比賽結束的那一刻傳遍整座學院。
而名聲,就意味著更多機會。
阿文下定了決心:「我要踩在莫寧頭上,讓所有人都聽到我的名字。」
至於「三件巫術道具」的規則,這是往年便有的老規矩。
大多數參賽者都會選擇魔杖、施法手套,外加一件防禦性巫術道具。
學徒們顯然知道了競技開始的消息,氣氛像炸鍋一樣沸騰起來。
「開始了!」
「競技開始了!」
更多的人向那十塊水幕涌去,擠得兜售零食的小販不得不把木盒高高舉過頭頂。
對於很多學徒而言,競技確實算得上是一次難得的盛事。
阿文不緊不慢地站起來,步伐堅定地走向了那座標著「1號」的傳送門。
三十秒後。
他的羊皮靴踏過了拱門,身形像是被一層流動的水吞沒了,轉瞬之間便消失了。
而在任務大廳內,1號大型水幕陡然泛起大片波紋。
當最後一圈漣漪消散時,一片銀裝素裹的皚皚雪景,便清晰地浮現在了水幕之上。
雪花從天幕中無聲飄落,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耐寒的針葉樹靜靜矗立在風雪中。
水幕最上方,一行由秘靈文書寫的文字緩緩浮現:
【莫寧,43號學徒鎮——對陣—阿文,44號學徒鎮。】
這一行字就像是一顆隕石狠狠砸進了水面,大廳里的聲浪從沸騰直接跳到了爆炸。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扭向了1號水幕。
剩下九座水幕雖然亮著,連一個觀眾都沒有。
「莫寧居然這麼快就出場了!」
「我要看看莫寧到底是不是像傳聞中那麼厲害!」
潮水般的議論聲中,「莫寧」被學徒們提到了無數次。
1號水幕畫面在萬眾矚目之下一分為二,像是被一把刀從中間裁成兩半。
左側的畫面里,莫寧的身形正靜立於一片潔白的雪地之上。
右側的畫面則牢牢鎖定了阿文,他的灰袍在風中微微鼓動。
按照競技規則,兩位參賽者被傳送入場後,必定會相隔一段足夠遠的距離。
學院組織競技的目的,從來不是為了把兩隻鬥雞扔進同一個籠子裡讓它們互啄。
競技考驗的不止是學徒正面釋放巫術的破壞力,還包括更接近真實戰場的要素:
如何高效地搜索並鎖定對手的蹤跡,如何巧妙地利用地形與環境隱藏自身,如何在信息不對稱中做出正確的判斷。
等等。
*****
競技場內。
阿文降臨的那一瞬間,瞳孔便被雪地反射的白光狠狠刺了一下。
但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快,瞳孔尚未完全適應雪地時,他的右手已條件反射般地完成了施法手勢。
魔力從指尖湧出,激活了一道演練過多次的零級巫術—【折光術】。
顧名思義,該巫術的本質便是操縱光線。
肉眼之所以能看見萬物,說穿了不過是一道簡單的物理法則物體表面反射的光線,被觀察者的瞳孔捕捉,再被大腦解讀為圖像。
倘若用魔力的力量,將自身反射出去的光線折向另一個方向,使得觀察者無法捕捉,客觀上便達到了隱身的效果。
不是消失,而是「不再被看見」。
阿文選擇的是最常規的做法—將自身光線筆直地朝著頭頂上方折射。
他緊接著又施展了一道戲法—【雪地無痕行走】。
戲法的魔力消耗微乎其微,可在這片冰天雪地的環境裡,實戰價值卻被放大了干倍不止。
這還沒完。
阿文瞥了一眼食指上的巫術戒指,將一縷精神力注入其中,激活了戒指附帶的另一個零級巫術—【熱源遮蔽術】。
單從名字聽起來,這似乎是一種讓人提不起興趣的冷門巫術。
但凡真正在野外摸爬滾打過的老手,都絕不會輕視它。
任何有體溫的熱源,都在源源不斷地釋放著肉眼不可見的紅外線。
某些天賦異稟的怪物,天生便能用肉眼直接觀察紅外線。
有經驗的敵人,比如那些精通追蹤的黑巫師,則會主動施展【熱源觀察術】。
【熱源遮蔽術】便是專門應對這種情況的絕佳反制手段,可以在體表覆上一層薄薄的魔力膜,讓紅外線無法向外輻射。
做完這一切,阿文輕輕呼出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心底那份被強行壓制的自信,此刻像脫韁的野馬般歡快地奔騰起來。
「那個莫寧嚴重缺乏戰鬥經驗,他絕對想不到我會直接從這片冰雪中徹底消失。
「這個菜鳥多半被名氣沖昏頭腦,以為自己掌握著壓倒性的力量,他大概會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跑,把行蹤暴露在我的眼皮底下。
「我什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耐心等待,再從暗處送出致命一擊,把他漂漂亮亮地送回43號學徒鎮。」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句格言:「巫師追尋的,從來不是最強大的巫術,而是最聰明、最合理的施法方式。」
他在心裡念叨了一句話:「莫寧先生,今天我會好好給你上一課。」
這位精英學徒覺得—自己獲勝的概率超過95%。
之所以不是百分之百,是因為他覺得任何時候都有必要保持適度的謙遜。
*****
任務大廳內。
西特穿著一身灰袍,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邊緣。
他安靜地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看起來淡定從容,可眼睛出賣了他。
這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水幕,瞳孔深處翻湧著異常複雜的情緒。
西特並未報名參加本屆學徒競技。
這倒不是說他不想,他做夢都想。
只是他晉升學徒的日子實在太短,連一門像樣的零級巫術都還沒來得及學會。
連入場券都沒有,拿什麼去跟人打?
西特多多少少還有些自知之明,所以乖乖的選擇了放棄。
前一段時間,莫寧那一記雷刀斬殺魔角鱷的影像像風暴一樣席捲整座學院之後,西特絕對是受到心理衝擊最大的人。
沒有之一。
整整十天,他整個人都陷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狀態里。
為什麼當初那個精神強度只有0.52點的莫寧,如今卻能一刀斬殺連三級學徒都繞著走的怪物?
為什麼當初那個連留在學院都成問題的傢伙,如今卻成為了整個學院都在談論的名字?
為什麼所有的好事都像鐵屑遇到了磁石一樣,一股腦兒地往莫寧身上撲?
為什麼我遇不上這樣的好事?
西特覺得自己的腦子裡好像有十萬個「為什麼」在同時嘶吼。
他注視著水幕上靜立於雪地中的身影,自光里只有不加任何掩飾的厭惡。
所以西特比任何人都更渴望看到阿文贏得勝利。
他渴望看到莫寧在數萬名學徒的注視下,被毫不留情地踢出競技場。
接下來發生的事,非常符合西特的期盼。
畫面右側的精英學徒,進入競技場便展現出了老練的戰術素養,讓圍觀人群中爆發出壓低的讚嘆。
「阿文藏在雪地里,這個戰術非常正確!」
「確實是不錯的戰術,這樣一來就能有效避免被莫寧鎖定。」
「一旦被莫寧發現,基本就意味著被淘汰,阿文很聰明,他顯然做了充分的準備。」
西特豎起耳朵捕捉著周圍飄來的稱讚,心頭燃起了滿滿的希望。
但希望很快便被一盆冰水澆滅了。
左側畫面中的莫寧,開始做出讓西特完全看不懂的動作。
莫寧只是站在原地,一次又一次地揮手,細微的雪塵被風力從地面掀起,紛紛揚揚地飛向天空,散成一片若有若無的晶瑩薄霧。
西特的腦子裡全是問號,他看不出這有什麼意義。
可人群里從來不缺眼力毒辣的學徒,他們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莫寧在做什麼。
「阿文的【折光術】肯定有一條光線折射通道,大概率就在他頭頂附近,只要雪塵飄散進通道里,光線就會被反射出去。」
「莫寧的戰鬥直覺真的非常可怕,居然能想到用最簡單的戲法,去破解一門零級巫術的隱匿效果。」
「阿文危險了!看來莫寧並不像很多人以為的那樣缺乏戰鬥經驗,我們44號學徒鎮的人遇到他,被淘汰的概率恐怕相當高。」
西特聽著四面八方湧來的議論聲,一顆心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他瞥了一眼水幕左側的身影,在心底厭惡地嘀咕了一句:「該死。」
他突然不想再看了。
他不願意看到莫寧出風頭,更不願意聽到周圍這些人用越來越興奮的語氣重複那個名字。
西特轉過身,朝著大廳門口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才走了幾步,身後的人群齊刷刷地爆出一片壓不住的驚呼。
「噢——!」
「這是什麼巫術?」
「莫寧出手了!」
「這應該是雷霆槍!」
西特的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脖子不受控制地扭了過去,自光重新鎖定了那塊水幕。
他看見莫寧舉起了右手,掌心裡憑空凝聚出一支短槍。
這槍通體由躍動的雷霆鑄成,無數細碎的電蛇在槍身上瘋狂遊走。
下一刻。
莫寧輕描淡寫地揮了一下手,雷槍脫手而出,拖曳著一條電弧尾痕,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而優美的弧線,急速掠向了頂著【折光術】的阿文。
就在雷槍即將擊中目標的前一瞬,一道無形的力量擋在了二者之間。
雷槍的尖端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在一聲極短促的「滋啦」聲中爆裂成漫天細碎的電火花。
這顯然是巫靈在最後一刻出手攔截,保護參賽者不被真正傷害。
整個人群像是炸藥桶一樣轟然炸開了。
「這一槍至少飛了五百米!雷霆槍的有效射程怎麼可能有這麼遠?」
「雷霆槍怎麼可能是弧形軌跡?莫寧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西特同樣看呆了眼。
最近他為了彌補自己零級巫術的空白,翻閱了大量介紹零級巫術的典籍,自然知道雷槍是一種直來直往的攻擊性巫術。
可眼前這道弧線,一下子將他剛剛建立起的認知都扇得粉碎。
水幕上,阿文滿臉蒼白地站在原地,表情寫滿了難以置信。
另一側畫面里的莫寧,神色平靜得沒有任何波動,也沒有一絲剛贏下一場競技的興奮。
他只是站在那裡,仿佛剛才所做的一切,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西特收回目光,又低聲咒罵了一句,加快步伐走向了大廳出口。
在他身後。
喧譁聲仿佛永無止境。
「這個莫寧太厲害了!」
「難怪那麼多人都在傳他是天才!」
「我還以為今天能看到【雷霆斬擊術】呢,沒想到他根本沒用那招,換了一種巫術照樣輕鬆解決戰鬥。」
「莫寧應該是本競技區單人競技第一名的頭號熱門了,44號學徒鎮的人遇上他可以直接認輸了。」
西特的腳步越走越快。
他討厭聽到任何稱讚莫寧的聲音,一個字都不想聽。
傳送的光芒散去,阿文的身影出現在任務大廳角落的傳送點上。
他本能地縮了縮肩膀,垂下眼帘,做好了迎接大片嘲弄眼神與竊竊私語的準備。
然而最糟糕的情況並未發生。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快速掃視了一圈。
大廳里依舊人聲鼎沸,可沒有一個人朝他這邊看過來。
他孤零零地站在這裡,像是被所有人遺忘了。
阿文怔怔地站了片刻,一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沒有被嘲笑,沒有被圍觀,這多少算是一點安慰。
可當慶幸褪去之後,另一種更苦澀的東西便從心底深處翻湧上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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