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官腔
更新發布!書友們都去看了!
殿門無聲滑開。
秦陸目光沉靜,抬腳邁入。
殿內比外面看著更顯空曠。
高闊的穹頂下,唯有一張巨大的黑沉木長案橫陳。
案後端坐著一個身著玄青官袍的修士。
這官員約莫四十出頭,臉像石刻般板正,下頜線條緊繃,他眼神漠然,帶著久居上位的疏離。
此刻他正低頭翻著一本厚玉冊,指尖划過頁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秦陸進來,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秦陸走到案前一丈處站定,拱手,聲音在空闊中激起一點回音:
「百川郡慈雲山秦氏,秦陸,前來繳納歲貢,敢問大人尊諱?」
官員翻頁的手指頓住,終於抬眼。
那目光銳利地掃過秦陸全身,冰冷得如同審視貨物。片刻,才緩緩開口,聲調平板:
「本官孫山。」
他隨手將玉冊翻到一頁,指尖點了點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百川秦氏……新進家族啊?這次,應該是第一次來我鎮安閣吧?」
「正是。」
秦陸應道,姿態恭敬。
孫山點了點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確認:「百川郡……嗯,那地方歸沈追管,他……可跟你說了規矩?」
秦陸心頭微凜:「沈大人交代了,一百塊下品靈石,歲貢之數,不敢延誤。」
他探手入懷,取出一個厚實的灰布小袋,袋口微張,露出裡面堆疊整齊的下品靈石。
雙手托起,穩穩放在黑木長案上。
孫山目光在那鼓囊囊的袋子上掠過。
他伸出兩根手指,隨意地將袋子撥到案頭,並未打開清點,只是掂量了一下分量,便算是確認無誤。
「嗯。」
他鼻腔里哼出一聲,目光重新落回玉冊上,指節敲了敲記錄秦家修士數量的那一欄:
「本官看這記錄,你秦家先前報備在冊的修士,是七人。這期間……可有增加?」
秦陸微微低頭,聲音清晰:「回大人,確有增加,秦家目前共有修士八人。」
孫山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帶著警告之意直刺秦陸眼眸:
「八人?秦家主,你該清楚我鎮仙司的規矩。家族修士,一旦超過十人……所需繳納的歲貢,可就不是眼下這一百靈石了。你報的這個數,是真是假?想清楚了再答。」
話語平淡,內里卻藏著威脅。
秦陸抬起頭,神色坦然,斬釘截鐵道:「大人明鑑!八人,千真萬確!在下豈敢欺瞞鎮仙司?」
「嗯,不敢最好。」
孫山嘴角扯起一個弧度,慢條斯理地靠向椅背,指尖在玉冊封面上輕輕點著,語氣中帶著敲打:
「記住,鎮仙司的規矩,貴在真實,若是事後查證有誤……超出一人,罰一百靈石,且需當場繳清。這罰金……可不是小數目,秦家主心裡要有桿秤。」
「是,在下謹記。」
孫山似乎十分滿意秦陸的識趣,不再糾纏此事,隨意地揮了揮手:「既然歲貢已清,記錄已錄。若無他事,秦家主可以退下了。」
聞言,秦陸沒有依言轉身。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再次深深一揖,腰彎得更低:
「孫大人,秦陸還有一事,懇請稟告!」
孫山眉頭一蹙,一絲被打擾的不悅閃過眼底,又迅速隱去。
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在秦陸身上:
「何事?」
秦陸直起身,一字一句,聲音壓抑而沉重::
「稟大人,我秦氏前些時日遭逢大難!除夕之夜,有劫修勾結內鬼,裡應外合,攻破我慈雲山門!族人死傷慘重!」
他頓了頓,怒喝道:
「此等兇徒,殘暴無端!秦陸斗膽,懇請鎮仙司為我秦家主持公道!緝拿兇徒,伸張正義!」
話音落下,大殿內一片死寂。
孫山臉上那點程式化的表情紋絲未動,仿佛聽到的是件尋常瑣事。
他視線在秦陸臉上停了片刻,才慢悠悠端起旁邊茶盞,杯蓋輕輕撥弄浮沫,發出細微的瓷器磕碰聲。
「主持公道?」他呷了一口茶,放下盞,「秦家主此言,倒讓本官意外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
「按章程,緝拿凶頑,需有鐵證,上報有司,上官定奪是否立案。你說是劫修所為……想必是行蹤詭秘之輩?這等無頭公案,耗神費力,非一日之功。」
「大人!」
秦陸厲聲打斷:「那劫修並未遠遁!為首者名喚陳文,外號陳老六!此人乃是青石坊李家的管事!如今,就藏匿在青石坊市中!只要鎮仙司出手……」
「李家?青石坊李家?」
孫山臉上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變化,聲音比剛才更加平板:「哦?牽扯到了築基家族……」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秦家主,鎮仙司行事,講究的是證據確鑿,權衡利弊。你一面之詞,指證一位築基家族的管事是劫修主謀……這干係,非同小可啊。」
「且不說證據何在,單說這緝拿之事。對方是築基家族的人,即便真是兇徒,也需層層上報,由上官定奪。這其中牽扯的關節,需要協調的干係……豈是易事?鎮仙司的精力,也非無限。」
他微微搖頭:
「再者,為一鍊氣家族之事,去觸動築基家族的顏面……秦家主,你覺得,這其中的得失利弊,鎮仙司會如何考量?上頭的大人們,又會如何決斷?」
他沒有直接說不可能,但每一個字都砸碎了秦陸最後的希望。
那利益權衡和權勢差距,在這官腔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孫山最後下了結論:
「此事非本官權責,若無鐵證,愛莫能助。你秦家之事……自求多福吧。」
說完,他不再看秦陸,目光落回玉冊,仿佛剛才一切從未發生,只隨意揮了揮手,比之前更顯敷衍:
「秦家主,若無他事,便請自便吧。」
秦陸想要借力鎮仙司復仇的念想,被徹底碾得粉碎!一股沉重的無力感攥緊了他的心。
無法。
秦陸深深吸了口氣,彎腰行了一揖。
「在下……告退!」
說完,他不再看那孫山一眼,猛地轉身。
青衫墨袍的下擺在他驟然轉身的動作中劃出一個弧度,帶起一股氣流。
他一步一步,朝著殿門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