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落幕

  方洛薇的情況，方辰早在飛抵天嵐城之前就已經透過夏初了解清楚了。

  所以他面對邵荷的時候，特意留了手，空間之刃避開了要害，界金之雨也控制著沒有傷及軀幹，最後那一掌也選在了不影響聖元核心的位置。

  他需要一個完整的、沒有破損的聖階肉身，這具肉身越完好，方洛薇融入之後的成功率就越高。

  實力儲存的也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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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方辰心裡依然有些擔憂。

  這相當於奪舍了，而奪舍一個聖階何其困難，光靠夏初一個人完全不夠。

  邵荷雖然聖元被鎖住，但她的精神力和靈魂依然完整，如果她在被清除記憶的過程中發起反擊，或者在被注入記憶的瞬間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夏初的精神力雖然可以壓制。

  但是難免有所損壞。

  方辰在動手之前就已經想好了預案。

  他打算先控制住邵荷的肉體，然後利用界金之力封住她的聖元，不給她任何自爆或者調動聖元反擊的機會。

  但她的精神力還在，還是可以摧毀識海。

  而那個識海方辰是要保留的，方洛薇必須擁有一具完整可用的精神載體，如果識海被毀，那這具聖階肉身就只是一個空殼。

  方辰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三根鎮魂釘。

  那是當初在幽州地下洞穴中圍殺霜噬時得到的，是霜噬用來封印自己、逃避山海經召喚的道具。

  方辰取出三根鎮魂釘走到邵荷面前，邵荷已經徹底不淡定了。

  她已經知道他要做什麼，也從那三根鎮魂釘散發出的氣息中猜到了這個計劃的全部輪廓。

  她的聲音拔高了，尖銳刺耳：

  「方辰！你敢！我們還有八大始冥，還有冥河大人！你敢動我，他們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你和你的家人！都會千刀萬剮，下地獄！」

  方辰看了她一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正好，你們那麼多鬼，我先解決一個，後面也輕鬆一些。」

  他沒有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界金之力從掌心湧出，化作無數道細如髮絲的金色絲線，鑽入邵荷的四肢、軀幹、氣海周圍，徹底凍結了她調動任何聖元的可能。

  邵荷的身體僵住了。

  方辰沒有看她，他抬起手，第一根鎮魂釘精準地刺入邵荷的眉心。

  第二根鎮魂釘刺入她的後頸，第三根刺入她的百會穴。

  三根釘子把她整個識海封死在一個牢籠之中，靈魂被凍結了。

  邵荷的眼睛依然睜著，但瞳孔里那團跳動的光已經凝固了，像一幅被定格的畫，只剩下輪廓，沒有了生氣。

  方辰看了一眼夏初，夏初心領神會。

  她往前邁了一步，眉心的「神」字亮了起來，藍色的光芒從她的額頭湧出，灌入邵荷的眉心。

  神之符文的力量順著那三根鎮魂釘的路徑進入邵荷的識海，把那些屬於邵荷的記憶一條一條地剝離、清除、抹去。

  夏初沒有損壞識海的基底結構，她把那些記憶清空之後，又把一份完整的、複製自方洛薇的記憶和一絲分魂填入其中。

  接下來就是安神了。

  夏初繼續施法，隨後等著它緩慢地生根、發芽、蔓延，填補著那些空白的區域。

  過了許久，夏初收回手，閉著眼感受了片刻，然後睜開眼，看向方辰：「辰哥，成功了。」

  那具身體輕輕顫了一下，然後那雙眼睛重新動了。

  方辰看著她：「洛薇？感覺怎麼樣？」

  但是方洛薇沒有回應，方辰這才想到還有三根鎮魂釘沒有取出。

  他取出之後，發現邵荷，現在應該是方洛薇了。

  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什麼沉重的東西，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帶著邵荷的聲線：

  「方辰堂哥……夏初嫂子……你們真把我復活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又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那股陌生的力量，「哇，還是聖階！」

  她的聲音里漸漸帶上了一些活氣。

  方辰笑了一下：「試試你這副新身體吧。」

  他頓了頓：「沒想到遇到的第一個始冥，居然還是女的。」

  方洛薇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嫌棄：「嗯，妖氣妖氣的，一副偷男人的女鬼樣子，我不喜歡。

  不過看在她修為高的份上，我就原諒了吧。」

  她說著，雙腿微曲，整個人從地面彈起，飛到空中，懸在湖面上方。

  她展開雙臂，感受著這具新身體的氣海和經脈結構，本能地想要調動聖元，但她的手抬起來之後，那些結印的動作卻停在半空，像是手指不聽使喚了一樣。

  方洛薇有些尷尬地放下手，看向方辰：「方辰堂哥……我不會她的法術和武技，沒法施法。」

  方辰想了想：「那你試試你自己之前的武技。」

  方洛薇點了點頭，閉上眼，不再調動這具身體自帶的那些陌生力量，而是去呼喚自己原本的那份記憶。

  她抬手，一團赤紅色的火焰從掌心凝聚，朝著遠處的一座小山頭轟去。

  轟的一聲，山頭被削去了大半，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威力不算弱，但方洛薇看著那座被削平的山頭，卻明顯不滿意，她皺著眉：

  「嫂子，我感覺威力好低啊，和我之前那幅軀體打出來的效果差不多，這真的是聖階嗎？」

  她垂下手臂，搖了搖有些發昏的頭：「而且我感覺現在頭很暈，像被灌了鉛一樣，意識不穩，感覺隨時都要飄散。」

  方辰轉頭看向夏初：「這是怎麼回事？」

  夏初沉默了片刻，解釋道：「這是因為洛薇她本身就是殘魂。

  嚴格來說，殘魂是不能獨立修煉的，我把她之前的記憶提前複製了一份，再放進這具身體裡，但她的靈魂本質依然只是一縷碎片，不夠完整。

  所以她現在雖然能正常活動、正常思考，但她的靈魂強度不足以支撐高強度的武技和法術施展，而且……」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她也沒辦法繼續修行了，這就是她的終點了。」

  方辰的眉頭皺了起來：「怎麼會這樣？我記得我當初也奪舍過一個天階武者，武技都運用自如。

  」夏初搖了搖頭：「那是因為辰哥你是用副意識去奪舍的，你的副意識本身就具備一個完整的靈魂，可以單獨行動。

  洛薇只是一縷殘魂，她靠的是記憶的完整性維持著表面的正常，但本質上她的靈魂核心是脆弱的。

  法術靠識海驅動，而識海牽連著意識，她現在這種情況下，稍微動用高強度力量就容易眩暈、疲憊，也特別害怕對面的神魂衝擊。

  和普通的聖階對戰，稍微拖長一點就會陷入劣勢。」

  方洛薇聽完夏初的解釋，沉默了一瞬，然後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沒事的，嫂子，我還挺滿意的。

  本來都要死了，現在又活過來了，而且至少戰力相當於天階大圓滿級別的了，可以了。」

  她歪著頭看著方辰：「至於不能修煉，那也無所謂了。

  這世界上有幾個聖階啊？

  我現在常態戰力已經相當於聖階了。

  要是惹毛了我，捨去這個靈魂不要，說不定還能殺死一個聖階。

  不錯了。」

  方辰眉頭皺著：「不許亂說話。」

  「你待會就出發去景安城，和雨薇一起，那裡安全點。」

  方洛薇沒有反駁，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字：「好，遵命！」

  她隨後落在那團火球前方不遠處的草地上，安靜地看著那顆正在劇烈燃燒的赤紅色火球。

  「那就是我嗎。」

  夏初站在她身邊，目光也落在那團火球上：

  「嗯，不過基本已經沒有意識了。

  等到最後一點意識消失，那五階的火元素異能和鳳凰之火就會徹底失控，炸開。」

  「所以這裡很危險，我們走吧。」

  方洛薇沒有動。

  她依然看著那團火球，目光安靜地停駐在那片翻湧的赤紅色光芒上，像是在看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

  片刻後她輕聲開口了：「我想看看。」

  「畢竟那也是我本人最後的落幕時刻，我想看看自己怎麼走的。」

  「這一場煙花肯定很絢麗。」

  她能說出這句話，說明她已經真正接受了這個事實。

  那個擁有五階火系異能、擁有鳳凰火焰、擁有無限潛力的方洛薇，即將在這裡化為灰燼。

  而她這個站在旁邊看著的人，雖然用的是同一個名字、同一份記憶，卻已經是另一段開始了。

  方辰和夏初都沒有催她。

  三人安靜地站在湖岸邊的草地上，看著那團火球在空氣中緩慢地燃燒。

  夏初注意到方洛薇的目光有些飄忽，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怎麼了洛薇？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嗎？」

  方洛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指了一個方向：

  「我也不知道什麼，總感覺那個方向有個東西在召喚我。

  而且這股念頭很強大，若是一直不去的話，我感覺自己都要瘋了。」

  方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說道：

  「果然，是生死簿在召喚你。

  雨薇只是獲得了霜噬的力量，而你獲得了始冥的軀體，召喚的力量會更加強烈。」

  方洛薇的眉頭皺了起來：「那怎麼辦？」

  方辰想了想：「用鎮魂釘。」

  夏初也點了點頭：「嗯，鎮魂釘可以。」

  方洛薇的表情卻明顯緊張了起來：

  「啊？那我本來意識就殘缺，現在鎮魂了之後，那豈不是成了白痴了？」

  夏初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道：

  「正因為你的意識殘缺，所以鎮魂釘對你的影響很小。

  但這鎮魂釘除了鎮魂，還可以遮蔽生死簿的召喚之力，霜噬當初就是這麼做的。」

  方辰接過話：「夏初你來吧，靈魂方面的事情你比較擅長。」

  夏初點了點頭，從方辰手中接過一根鎮魂釘。

  「洛薇，待會兒我會插一根進去，你感受一下。

  如果那股召喚之力減弱了，可以忍受了，就不管它。

  如果不行，那可能就要插兩根，」

  「可能不能超過三根，因為三根的話，你剛才都看到了，意識反應會很慢。」

  方洛薇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嗯，來吧。」

  夏初抬起手，眉心的「神」字微微亮起，精神力包裹著那根鎮魂釘，精準地刺入方洛薇胸口正中央的位置。

  方洛薇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瞬，喉間溢位一聲悶哼，但很快就鬆了下來。

  夏初觀察著她的表情變化，低聲問道：「怎麼樣？」

  方洛薇閉著眼，安靜地感受了片刻，然後睜開眼：

  「嗯，我感覺那股力量減弱了。

  之前它一直在我腦海里強迫我過去，像有人在拽著我的胳膊往前拖，我根本抵抗不了。

  現在……它還在，但已經變成在自己耳邊呼喚了。

  雖然很煩，但可以忍受。」

  夏初鬆了一口氣：「好，那就行。」

  方洛薇適應著自己的新身體，把剛才那種被召喚的不適感甩到腦後，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方辰：

  「誒，堂哥，我現在是不是知道生死簿的位置了？」

  方辰的目光動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方洛薇繼續說下去：

  「那你要不要去直接提前把生死簿的鬼族清理了？這樣就可以讓那些鬼族出不來了？」

  方辰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算了，先放他們一碼。」

  方洛薇「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夏初看著方辰，眼神里多了一絲心疼。

  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大概知道方辰在北極經歷了什麼。

  就在這時，那團火球猛地跳動了一下。

  火焰從赤紅變成了暗紅，從暗紅變成了一種近乎白色的、刺目的亮光，像一顆被壓縮到極限的恆星在最後一刻炸開了自己的外殼。

  空氣中傳來一種尖銳的聲響，火焰內部的結構正在崩塌，那些已經徹底元素化的血肉、經脈、骨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核心向外崩解。

  夏初的聲音急促起來：「洛薇，小心了，那火球要失控了。」

  方辰的反應更快，他心念一動，界金之力從體內湧出，在他們三人周圍凝成一層暗金色的屏障，像一個半透明的罩子把他們護在裡面。

  然後他轉頭看向方洛薇，聲音平靜：「看吧，洛薇，這是你本人落幕的瞬間，不留遺憾。」

  夏初感受著那股波動，淡淡說道：「恐怕這股力量爆開之後，方圓幾百里都是火焰的世界了，寸草不生。」

  方辰一開始還沒當回事，但是越想越不對勁，像是什麼關鍵的鑰匙被找到了。

  他猛地轉身盯著夏初：「夏初，你剛才說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