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隱患
方辰從聯絡房出來,沒有直接回城主府自己房間,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
馬津住的地方離城主府不遠,是一間單獨的小屋。
門沒關。
方辰走到門口,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圖紙上這塊地方,我覺得放訓練場更合適。孩子們練功需要開闊地,挨著城牆那一片就不錯。」
是韓彰的聲音。
「挨著城牆太吵了,城防巡邏來回走,孩子們靜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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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聲音說,聽著像是鐘磬。
「那就再往裡挪一挪。」
馬津的聲音夾在中間,不急不慢,「訓練場旁邊可以建一排靜室,給需要冥想的孩子用。風系和雷系的功法對專注力要求高,太嘈雜的環境不行。」
方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敲了敲門框。
裡面安靜下來,幾個人回頭看見他,連忙起身。
韓彰和鐘磬抱拳叫了聲「城主」,馬津站在旁邊,也抱拳低頭,沒說話。
屋子中間擺著一張桌子,上面鋪著一張大大的圖紙,四角用茶杯壓著。
圖紙上畫著方格和線條,標註著各種顏色,像是一張規劃圖。
方辰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圖紙上畫的是龍淵城東邊那片空地,原來準備建居民區的。
現在圖紙上畫滿了房子,在規劃武道學院的事情。
訓練場、靜室、講堂、藏書樓,還有幾排宿舍,布局規整,看得出來花了不少心思。
韓彰指著圖紙解釋:
「城主,這是我們幾個商量著畫的。
龍淵城這些年出去的苗子不少,但留下來的也有幾個不錯的。
雖然都是些真武境、高武境的孩子,但底子還行,就是缺人教。」
他頓了頓,「之前異能局在的時候,還能請幾個退役的老隊員來帶帶。現在異能局散了,這些孩子沒人管,整天在街上跑,時間長了就廢了。」
鐘磬也湊過來:
「我們合計著,乾脆自己建個學院。
不求多大,先把架子搭起來。
導師的事也好辦,原來異能局的那些老隊員,雖然修為不算高,但教教基礎還是夠的。
高武境的教真武境,玄階的教黃階,一層帶一層,慢慢來。」
馬津站在旁邊,沒怎麼說話,只是聽著。
方辰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圖紙,問:「師資夠嗎?」
韓彰撓了撓頭:
「這倒是夠,咱們異能局那批隊長和隊員,現在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做,聽說可以當導師,都躍躍欲試。」
方辰沉默了一會兒,說:
「咱們龍淵城,除了之前異能局的那些人,到目前為止,大多數還是真武境。
個別的幾個高武境,也都在城防和巡邏那邊掛著職。」
他頓了頓,「這一點,你們派一些黃階的固定去當導師。不一定要求實力多強,但一定要適合當導師。
修為可以慢慢練,怎麼教才是關鍵。
有的人自己練得好,不會教,那是白搭。
有的人修為一般,但會教,能讓孩子聽進去,那就比什麼都強。」
他想了想,又說:「至於裝置這些,已經在採購了。岑蔚走之前留了一批晶石,夠用一陣子。以後還得靠大家所有人,光靠一兩個人,沒用。」
幾個人點頭。
方辰看著那張圖紙,忽然笑了:
「你們倒是比我想得周到。我還在琢磨怎麼處理城防的事,你們已經把學院的事想好了。」
他指了指圖紙上的幾處標註,「這幾塊地方,可以再大一點。以後人多了,地方不夠用,再改就麻煩了。」
韓彰連忙拿筆在圖紙上改了改,鐘磬在旁邊說:「城主,那導師的事,我們回頭擬個名單,您過過目?」
方辰點頭:「行。」
他看了看馬津。
馬津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一支筆,剛才他也在圖紙上畫了幾筆。
方辰記得他剛才說的那些話,關於風系和雷系功法對專注力的要求,那是一個修煉了巽風引雷術的人才會有的體會。
「這段時間你倒是很盡力。」
方辰說。
馬津放下筆,低頭道:「應該的,如果不是城主大人,我這輩子可能還淪為一個戰場屠戮的工具人。」
方辰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呵呵,在我這裡可能也是。」
馬津抬起頭,認真道:「不一樣。我能感覺到,城主和齊國那些人不一樣。」
方辰靠在桌邊,看了他一眼:「什麼感覺?」
馬津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辭:
「說不清楚。就感覺方大人是真心想要建設一個人族的棲息地。
這段日子我也看了,大人全身心都投入城內的建設和下一代的教育。
這些事,齊國那些人不會做。
他們只在乎誰更強,誰手裡的牌更多。
至於下面的人怎麼樣,他們不關心。」
方辰沒有接話。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韓彰和鐘磬對視一眼,沒出聲。
方辰忽然一拍腦袋:「對了,我來是有事的。」
他想了想,又笑了,「嗐,一討論學院的事就忘記的差不多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遞向馬津:
「香樟嶺秘境,一周後產出風魂母晶。巽風一道的本源靈晶,和你的功法匹配。我給你報了個名額。」
馬津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枚玉簡,沒有伸手去接。
方辰把玉簡又往前遞了遞:「那玩意屬性和你功法匹配,不給你給誰?給別的人浪費,你修煉那個屬性的,自然最好。」
馬津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接過玉簡,手有些抖。
方辰沒看他,繼續道:
「你把這個玉簡拿著,裡面有我的印記。
那邊的人看到之後,自然會給你安排。
只是要到青峰城去,那裡雖然是齊國,但在邊境。
你到時候跟隨我們的貨運車輛混進去,差不多明天就出發。
到了之後,就聯絡座標上的人,應該沒什麼問題。」
他頓了頓,看了馬津一眼:
「不要想著跑。岑蔚前輩給你的精神烙印,你應該知道的。」
馬津握著玉簡,搖頭:
「知道的知道的。城主大人送我本源靈晶,我高興還來不及。這是別的地方不能給的,小的一定誓死相隨。」
「而且大人還可以直接切除我的反噬印記,這就相當於替我消除了副作用!」
方辰擺擺手:
「好了,你收拾一下,明天就出發。貨運路線速度不會太快,到時候你記得不要露臉,再偽裝一下,儘量隱藏氣息。應當無事。」
馬津點頭,把玉簡小心地收進懷裡,像是收一件易碎的寶貝。
韓彰和鐘磬在旁邊看著,也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方辰又低頭看了看那張圖紙,指著訓練場旁邊的一塊地方:「這裡再加一排靜室,風系和雷系的孩子多,需要安靜。」
馬津連忙拿起筆,把那塊地方圈了出來。
方辰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身後,馬津還站在桌邊,手裡握著筆,低頭看著那張圖紙,半天沒動。
……
十日後。
方辰從海上巡視歸來,落在城牆上時,夕陽正好沉入海面,把整座龍淵城染成一片暗紅。
這十天他把城裡的事忙完了。
學院的圖紙定下來了,韓彰帶著人在東邊空地打地基,鐘磬在城裡四處搜羅有潛力的苗子。
趙家和孫家為了靈泉的事簽了協議,兩家各退一步,倒也沒再鬧。
城防巡邏的班次重新排過,那些原來異能局的老人手把手帶著新人,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下去。
方辰知道,城裡的人之所以這麼安分,不是因為他的手段有多高明。
是因為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
施銘死了,周沐死了,梵宇死了,縉雲也死了。
那些在紅焱海上空炸開的金光,幾百里外的龍淵城看得一清二楚。
恐懼是最好的粘合劑。
人們被戰爭嚇怕了,只要有一個能讓他們覺得安全的去處,哪怕日子糙一點,也能過下去。
只要自己活得比別人安穩,就知足了。
但方辰心裡一直有一個疙瘩。
那兩個天階神族。
紅焱海一戰,長離神死了,十一個天階神仆死了九個,還有兩個跑了。
他和岑蔚在海上找了很久,從紅焱海一路找到普卡拉山脈腳下,什麼都沒找到。
那兩個人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岑蔚走的時候說,那兩個神仆失去了主人的神力加持,頂破了天也就是天階初期的水平。
但天階就是天階,哪怕是初期,也不是地階能隨便拿捏的。
方辰沒有放棄。
每天巡視的時候,他會多飛一段路。
往西,往北,往那些沒人去的荒僻海域。
今天他往西飛了七百公里,在一片灰濛濛的海面上,終於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
神族的氣息。
很淡,淡得像隔夜的茶,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遠超常人,根本察覺不到。
應該就是那兩個人。
方辰沒有貿然靠近。
他想起和蔣瞰的那一戰。
那一戰,他幾乎是全程被壓著打。
要不是蔣瞰輕敵,要不是岑蔚最後那一擊,自己說不定又得靠時停養傷,甚至都不見得能殺死對面。
現在對面有兩個,而且他們不會輕敵。
方辰落在海面上,從儲物戒里取出兩張符籙。
破虛籙。
岑蔚離去之前留下的,裡面有他的魔力,雖然不能完全復刻她的力量,但每一張也都相當於天階中期的全力一擊。
製作這兩張符籙消耗了她兩滴精血和大量魔力,岑蔚走的時候輕描淡寫地扔給他。
方辰把符籙握在手裡,薄薄的兩張紙,入手溫熱,能感覺到裡面封存的狂暴力量。
一人一張,只要運用得當,近距離用出,那兩個神族非死即殘。
之後就是自己最擅長的死斗。
靠著強大的恢復能力,有八成的能力殺死對方。
方辰把符籙收好,轉身往龍淵城飛。
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城外始終盤踞著兩個天階敵人,他坐立難安。
城裡的陣法能扛住天階,但如果沒有人支援,對面一直猛攻,遲早會破。
他得在離開之前把這件事解決。
他飛過龍淵城上空時,放慢了速度。
街上的人抬頭看見他,有人指著喊:「城主回來了!」
旁邊的人跟著看過去,有人笑,有人揮手,有小孩在巷子裡跑,喊著「城主大人又去巡邏了」。
方辰沒有回應,只是放慢速度飛過去,像一隻巡視領地的鷹。
街上的議論聲飄上來:「城主天天出去巡,太辛苦了。」
「呵呵,有他在咱們就踏實。」
「可不是,那幾天要不是城主,咱們早沒了。」
方辰落在城主府門口。
鐘磬正站在院子裡等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很年輕,十七八歲,穿著龍淵城常見的灰色布衣,身形瘦削,低著頭,像一棵被風吹彎的小樹。
「城主。」
鐘磬迎上來,壓低聲音,「有個孩子覺醒了異能。您之前說留意的那種。」
方辰腳步一頓:「詛咒師?」
「是。一階。」
鐘磬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今天剛覺醒的,啟靈師那邊第一時間通知了我。」
方辰看向那個年輕人。
那人一直低著頭,聽見「詛咒師」三個字,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方辰走過去,聲音放平緩了些:「走,進屋說。」
三人進了城主府的會客廳。
方辰在主位坐下,鐘磬站在一旁,那年輕人站在廳中央,手足無措,不知道該看哪裡。
方辰打量了他一會兒。
臉很白,不是那種健康的膚色,是那種常年待在室內不見陽光的白。
手指細長,骨節分明,像是拿筆的手,不是拿刀的手。
肩膀窄窄的,站在那裡,整個人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細竹竿。
「你叫什麼名字?」
那年輕人抬起頭,又迅速低下去:
「回城主,我叫易琛。父母都是龍淵城本地人,今年十八歲,真武境後期。」
他的聲音有些抖,像是在背書,「我覺醒的異能……就是一階。」
最後那句「一階」,聲音低得快聽不見。
方辰看著他。
他見過很多這樣的人。
那些在學院裡永遠坐在最後一排的學生,那些在訓練場上永遠跟不上進度的武者,那些被人說「天賦不行」就真的以為自己不行的人。
他們低著頭,縮著肩,把自己藏起來,好像這樣就不會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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