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比死亡更可怕的人
方辰聽著,覺得有趣:「這倒是新鮮。都是一些什麼願望?」
馬津見他似乎有興趣,膽子大了些,話也多了:
「因為我選的都是一些普通武者居多,無外乎就是照顧家裡人,或者給物件一筆錢。
都能夠輕鬆完成。小的家境還算殷實,這些事花點錢就能辦妥。」
他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像是在慶幸自己運氣好。
方辰忽然問:
「那如果對面的遺願是變強呢?人家死了,你也沒辦法實現了。」
馬津愣了一下,像是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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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搖頭道:「不會的。一般人在死的時候,不會對已經即將落幕的自己抱有幻想。
他們知道自己要死了,想的都是家裡人怎麼樣了。
孩子有沒有人照顧,老人有沒有人養老,欠的債有沒有人還……」
他頓了頓,「沒人會在快死的時候還想著自己能不能變強。」
方辰沉默了片刻,想到自己如果即將身死,會有什麼遺願呢。
「如果是我的話,可能會認為自己不夠強,那這樣你恐怕就會遭到反噬了。」
馬津點點頭,「也有這種可能,所以,我這個異能的副作用,一旦讓人知道了,那對面有準備的情況下,很容易報復我。」
方辰倒是明白,這是馬津遞的投名狀,把自己的弱點說出來,不過他也不怕。
自己的肉身強大到可以無視這些詛咒。
隨後方辰問道:「那你這異能是如何施展的,需要哪些條件呢?」
馬津老老實實回答:
「需要先和對方建立聯絡。
就是用我的真元注入到一個物品中,比如一杯水,對方喝了之後,就會在對方體內留下一個標記。
標記存留的時間不長,只有一個小時。
但在這一個小時裡里,我可以把任何針對我及其他人的傷害,轉移到那個人身上。
詛咒師負責下咒,我負責把詛咒的傷害轉移到那些士兵身上。
那些士兵什麼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們在出發前,其實就已經被我標記了。」
他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那些士兵……他們都是普通人。
有的才十幾歲,有的家裡還有老人孩子。
但我沒有別的辦法……」
他說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知道這不對。但如果我不做,死的就是我。」
方辰聽著馬津的坦白,沉默了片刻。那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弦,隨時都會斷。「我知道這不對。但如果我不做,死的就是我。」
方辰看著他,語氣平淡:
「你說的這些我不關心,我只在乎你的價值,如果沒有價值,那這個詛咒師就是你的下場。」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具已經僵硬的屍體,意思再明白不過。
馬津渾身一顫,連忙道:
「放心,我既然把我的副作用說出來了,就說明我沒有什麼可隱瞞的了。」
他說完,毫不猶豫地脫掉了自己的衣服。
作戰服褪下,露出精瘦的上身。
皮膚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黑色的印記。
那些印記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的像手指印,有的像傷疤,有的只是一團模糊的黑影,像是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方辰展開精神力,仔細感知那些印記。
每一道印記都連著一條極細的黑線,從馬津身上延伸出去,消失在虛空中。
那些黑線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詛咒氣息,和之前攻擊岑蔚的那道紅線如出一轍,只是微弱得多。
馬津的聲音有些發澀:
「這些印記,就是那些被我轉移傷害的受害者的印記。如果沒死,我會去幫他做一件事。
如果死了,那就是死前的願望。
我如果不能在七天之內去幫他們實現,這個心愿沒了,我就會反噬。」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每一個印記,都是一條命。」
方辰若有所思,想到了一個卡BUG的方法:「那你這個傷害不能轉移走嗎?那不是就可以讓別人替你承擔這些傷害?」
馬津愣了一下,搖頭道:「不能。之前有一次我試著轉移過一次。那次只是一個小傷,腿部被刺中,我試了一下,無法轉移。」
他的語氣很確定,顯然那次失敗讓他印象很深。
方辰又問:「那你現在沒法回齊國了,你怎麼去實現那些人的願望呢?」
馬津的臉僵住了。
這個問題,要命。
他知道方辰可能在試探他。
如果說自己要回國,那說不定會被認為有二心,死。
如果不回國,那說明自己的異能副作用有欺詐,還是死。
怎麼辦?
他跪在地上,額頭貼著泥地,腦子飛速轉著。
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血腥味和鹹味。
他能聽見身後那些龍淵城士兵的腳步聲,能聽見遠處海鳥的叫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像擂鼓。
「大人。」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這些死者的遺願,我已經感知到了。二位大人可以在我身上設下禁制。我七天時間處理完,就回來。」
他說完,把頭低得更低了,等著判決。
方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些願望都是一些什麼?」
馬津抬起頭,像是看到了希望,連忙道:
「一共三十幾個人,都是想看看某個人,或者給某個人寄點錢回去。
都是些小事,花點錢就能辦妥。
他們家裡都不富裕,有的孩子還沒成年,有的老人臥病在床,有的欠了別人的債還沒還……」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方辰擺擺手:「好了,到時候我會派人過去幫那些人完成心愿的。也算是補償了。」
馬津臉色一變:
「可是,那些反噬的印記在我體內,要我自己去完成才能解除詛咒。」
他的聲音有些急,帶著一絲慌亂。
方辰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用那麼麻煩。」
他閉上眼,精神力壓縮到極致,比剛才尋找詛咒師時還要精細。
懾魄瞳,開。
無形的光芒從他眼中射出,那光芒沒有顏色,卻讓馬津感覺整個人都被看穿了。
方辰看見了那些黑線。
它們從馬津身上的印記延伸出去,消失在虛空中的某個點。
那些黑線的結構,和詛咒師的那道紅線如出一轍,只是更加鬆散,更加脆弱。
念力凝成刀刃,精準地切入其中一道黑線。
線斷了。
馬津身上那個對應的黑色印記,像被擦掉的污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方辰沒有停,一道接一道。
那些黑線像琴弦一樣崩斷,那些印記像墨水一樣褪去。
馬津的上身,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印記,一片接一片地消失,露出下面蒼白的皮膚。
馬津呆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印記一個一個消失,張著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那些纏繞了他多年的反噬詛咒,那些他以為要揹負一輩子的黑線,就這樣被一個地階武者隨手抹去了。
這不是殺了他,這是比殺了他還恐怖的事。
這可是他自己的異能副作用,從來沒有人能去除掉異能的副作用。
從來沒有人……
也沒有聽說過。
他抬頭看著方辰,眼神從震驚變成敬畏,從敬畏變成恐懼。
他忽然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的實力比看起來要強得多,強到可以輕易做到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趴下去,額頭磕在地上,一下,兩下,三下。
「大人……」
他的聲音發顫,除了磕頭,什麼都不敢說。
就連岑蔚也愣了一下。
她看著方辰,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她聽說過方辰的時停,聽說過他肉身強悍,聽說過他能打敗地階後期,甚至和天階都能接上兩招。
但她沒聽說過他能切斷異能的副作用。
這已經不是實力的問題了,這是規則的問題。
她看著方辰的側臉,忽然覺得縉雲選中的這個人,可能比她想像的還要不簡單。
方辰收回念力,讓馬津起來:「我看那些士兵體內,都有一些風元素的武技,是你留的吧?」
馬津連忙點頭,不敢有絲毫隱瞞:
「是。我提前留下疾風勁,到時候直接激發,身體就像被刀片切碎一樣。」
他說完,又補充道,「雖然我可以連結轉傷者,但是承傷者只能選擇一個。所以必須等一個承傷者死了,我才可以繼續。」
他說得很快,很詳細,像是怕漏掉什麼。
他身上的印記已經全部消失了,那種反噬的感覺已經全然不在。
但這種輕鬆反而讓他更害怕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價值,不知道方辰還會不會留他。
方辰點點頭,忽然問:「那如果我要你把其他人受到的傷害轉移到我來承受,行不行?」
馬津愣住了:「啊?」
他抬頭看著方辰,忽然想到這人那恐怖的肉身,居然可以跨境界戰天階而不死。
他連忙道:「可以的。只需要一個媒介,比如一杯水,我把真元和異能注入其中,大人喝下之後,我們之間就會建立聯絡。
之後我受到的傷害,就可以轉移到大人身上。」
方辰從旁邊拿過一個水囊,遞過去:「試試。」
馬津接過水囊,雙手捧著,閉上眼。
他的掌心泛起淡淡的藍色光芒,那是他的真元和異能混合的顏色。
那光芒注入水中,水囊里的水開始微微發光,像裝了一囊月光。片刻後,他睜開眼,把水囊遞迴去。
方辰接過,喝了一口。
水入喉,沒什麼味道,只是微微有些涼。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道若有若無的聯絡,在他和馬津之間建立起來。
那道聯絡很淡,像一根蛛絲,風吹就斷,但確實存在。
他看了馬津一眼:「你可以開始表演了。」
馬津咽了口唾沫,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自己手臂上。
「啪。」
不疼不癢。
方辰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道淺淺的紅印,連皮都沒破。馬津又打了幾拳,踢了幾腳,方辰紋絲不動,他倒是把自己累得夠嗆。
方辰有些不耐煩:「算了,還是試試我吧。」
他拔出兩儀泣血劍,一道劍罡斬向馬津。
馬津嚇得魂飛魄散。
他不知道自己的轉移傷害到底有沒有上限,反正這劍罡看起來挺嚇人的。
他閉著眼等死。
「鏘!」
金鐵交鳴聲響起。
馬津睜開眼,低頭看自己的左臂完好無損。
他又看向方辰。
方辰的左臂上,一道白痕正在慢慢消退。
不痛不癢,連皮都沒破。
方辰活動了一下手臂,看著馬津,眼中多了幾分滿意:
「你這能力不錯,以後跟岑大人回異能……額,聽她吩咐吧。」
岑蔚擺擺手:
「別。我想了下,如果是這種能力使用的話,你的使用價值比我高。
我們只能用這種能力去對付別人,但對妖魔那種肉身強大的敵人效果很小。
在你手上,你還可以保護人。
先暫時放龍淵城,跟著你吧。」
方辰笑了笑,沒有推辭:「那就謝過了。」
馬津跪在地上,不知道該謝誰,只是不停地磕頭。
方辰沒有再看他,轉身朝磐龍鎮走去。
岑蔚跟在旁邊,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他的異能確實不錯。但要讓他真心跟著你,還得花點時間。」
方辰點點頭,沒有回頭:「恩,有的是時間。」
岑蔚突然想起了什麼,笑道:「哎,不愧是方大人啊,我們這些人肉體脆弱,還得多練啊。」
方辰一時摸不著頭腦,怎麼突然來這麼一出。
覺得有點眼熟,這不是剛才自己嘲諷蔣瞰的話嗎,這女人居然一直記在心裡。
也對,她一個天階,坐鎮周國異能局,雖說她自稱只是縉雲的傳話員,但實力可是實打實的。
今天卻因為肉身的原因,慘遭算計,說不定就要命喪於此,心裡肯定有點沒面子。
方辰也對人下菜,「蔚姐謙虛了,我們這些地階螻蟻,蔚姐那都是一巴掌拍倒一大片的。」
岑蔚噗嗤一下笑了,「你這人,還挺記仇,哈哈好了,彼此彼此。」
「對了,方辰,你肉身是怎麼練的?別跟我說又是只有時停才能鍛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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