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風王之吻

  岑蔚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千人仰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鴉雀無聲。

  他們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是誰,只知道她一掌打退了齊國的天階將軍,一句話逼退了上萬大軍。

  韓彰咽了口唾沫,看向方辰,眼神在問:城主,這位是?

  方辰沒有回應他的眼神。

  他在想別的事。

  不對。

  如果齊國的目標是攻城,磐龍鎮的護盾頂多只能抵擋地階巔峰的攻擊。

  

  若是天階出手,隨便甩幾個武技過來,這護盾頂多堅持三下就徹底瓦解。

  蔣瞰一個人就能破開鎮子,用得著這樣大費周章地擺開陣勢?

  他們上萬人馬,火炮齊轟,打了半天,卻始終沒有派出天階直接出手。

  除非。

  他們在忌憚什麼。

  是忌憚城內還有施銘?

  可施銘戰死的訊息應該已經傳出去了。

  還是忌憚縉雲?

  縉雲生死未卜的訊息恐怕也瞞不了多久。

  但如果他們還在捉摸不定,就不該如此果斷地攻城。

  今天這架勢,分明是確定了城內空虛,才敢大舉來犯。

  那他們為什麼不直接派天階破陣?

  上萬人馬擺開陣勢,火炮齊轟,表面上是攻城,實際上更像是在……

  方辰心頭一跳。

  另有所圖!

  他看向岑蔚。

  餘光掃過她的左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岑蔚的左臂,從肘部以下,沒了。

  斷口整齊得像被什麼利刃切過,不是撕裂,不是炸碎,是那種乾淨利落的一刀兩斷。

  鮮血正從斷面湧出,沿著她的小西裝袖口往下滴,在陽光下格外刺目。

  方辰瞳孔驟縮。

  剛才的戰鬥他一直用精神力捕捉,岑蔚根本沒有受到任何攻擊。

  蔣瞰被她一掌拍飛,砸進自家陣地里,爬起來之後連大氣都沒敢出。

  接著她懸在半空,全程沒有靠近任何敵人。

  以她的防禦手段,即便遭到攻擊,也難以破開她的防禦手段。

  下方,磐龍鎮計程車兵們抬頭看著天空,議論聲嗡嗡地傳上來。


  「小……大人受傷了?」

  「怎麼回事?沒看到有人攻擊她啊。」

  「那手臂……怎麼突然就斷了?」

  韓彰站在最前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仰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滿臉不可置信。

  岑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斷臂,愣了一下。

  不是疼。

  到了天階這個層次,斷臂的疼痛已經不算什麼了。

  她愣的是,自己完全沒有感覺到被攻擊。

  沒有真元波動,沒有魔力波動,沒有任何殺意鎖定,連一絲預兆都沒有。

  手臂就這樣憑空斷了。

  她畢竟是天階,很快反應過來,用右手握住斷掉的左手,催動魔力。

  淡青色的光芒籠罩斷口,血肉開始蠕動,骨骼開始再生,斷裂的神經一根根重新連線。

  幾息之間,一條新的手臂長了出來。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完好如初。

  方辰鬆了口氣。

  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到底。

  岑蔚的右耳掉了。

  像是什麼東西從她耳邊划過,無聲無息,那隻小巧的耳朵就離開了她的身體,往下墜落。

  緊接著,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也斷了,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刀切過,兩根手指從根部斷開,啪嗒一聲落在下面的灘涂上。

  然後是左腳。

  她的腳掌從腳踝處裂開,整個腳掌和身體只連著一層皮。

  「什麼情況!」

  岑蔚臉色終於變了。

  她雙手結印,手指翻飛,一道淡青色的光罩瞬間籠罩全身。

  高等恢復魔法·生命禮讚。

  那光罩中蘊含著濃郁的生機,瘋狂修復著她不斷崩裂的身體。

  皮肉在癒合,骨骼在再生,斷掉的手指重新長出,裂開的腳掌重新合攏。

  但崩裂的速度比修復還快。

  剛剛長好的手指又斷了,剛剛癒合的腳掌又裂開了。

  更詭異的是,那道光罩本身沒有任何破損,那些攻擊像是直接越過了它,作用在岑蔚身上。

  光罩擋不住,魔法護盾也擋不住,肉身也擋不住。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從內部瓦解她的身體。

  方辰心頭一跳,立刻飛到岑蔚身邊。


  「怎麼回事?」

  方辰問。

  岑蔚臉色蒼白,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但聲音還算鎮定:「我不知道。我甚至沒有感覺到被攻擊。」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不是蔣瞰,他沒這個本事。」

  方辰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但一定和他有關。」

  話音剛落,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一股熟悉的真元波動。

  蔣瞰。

  那個被岑蔚一掌拍飛的藍甲男人,此刻正站在齊軍陣後的一座土丘上,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方辰瞬間明白了一切。

  蔣瞰的目標從來不是攻城,甚至不是那三處秘境。

  他的目標,是岑蔚。

  從頭到尾,那些火炮、那些人馬、那上萬的軍隊,都只是幌子。

  他在等岑蔚出手,等岑蔚暴露位置,然後用某種手段,襲擊岑蔚。

  蔣瞰動了。

  他沒有飛過來,只是抬起手,輕描淡寫地朝方辰點了一指。

  那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一道水藍色的光芒從他指尖射出,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慢吞吞的,但帶著一種詭異的感覺。

  像是無論你躲到哪裡,它都會找到你。

  方辰沒有躲。

  他開啟血之符文,暗紅色的血氣瞬間從體內湧出,在體表凝成一層血色的光膜。

  他雙手交叉,擋在身前。

  「鏘——!!!」

  那道水藍色光芒撞在方辰手臂上,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火花四濺,像兩塊鐵板狠狠撞在一起。

  方辰被震退了十幾步,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手臂發麻,虎口裂開一道口子。

  他低頭一看,小臂上多了一道白痕,連皮都沒破。

  蔣瞰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那一指雖然只是隨手一擊,但天階打地階,隨手一擊也該讓對方重傷或者死亡。

  這個年輕人居然用肉身硬扛,連血都沒流?

  「有點意思。」

  蔣瞰收起輕蔑,調動靈力,真元狂涌。

  地面上,一道水藍色的光芒從泥土中鑽出,迅速膨脹,化作一條巨大的水龍。

  那水龍足有十丈長,通體幽藍,鱗片分明,每一片鱗片上都有符文流轉。


  它張牙舞爪,裹挾著天階的威壓,朝方辰撲來。

  所過之處,地面被壓出深深的裂紋,碎石被捲起,在空中炸成粉末。

  方辰不退反進。

  他沒有拔劍,而是握緊拳頭,一拳轟向水龍頭顱!

  血之符文全力運轉,暗紅色的血氣在他拳頭上凝聚,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轟!!!」

  水龍炸開,化作漫天水霧。

  方辰的拳頭從龍頭一直轟到龍尾,整條水龍被他生生打碎!

  水霧瀰漫,遮天蔽日,整個戰場都被籠罩在一片迷濛之中。

  方辰從水霧中走出。

  他的拳頭上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幾根手指的指節都變形了。

  鮮血順著手背往下滴,在灘涂上留下一個個血點。

  但他沒有停下,血之符文瘋狂運轉,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骨骼在復位,翻卷的皮肉在合攏,新的血肉在生長。

  等他走出水霧的時候,拳頭已經恢復如初。

  蔣瞰臉色變了。

  這人的恢復力是什麼鬼?

  天階打地階,一拳就該讓對方喪失戰鬥力。

  可這個年輕人,不但硬扛了一指,還一拳打碎了他的水龍,傷勢轉眼就癒合了。

  他不再試探。

  蔣瞰真元如潮水般湧出。

  他身上的藍色戰甲亮起刺目的光芒,水藍色的符文在甲面上瘋狂流轉。

  他整個人像是化作了一片大海,深不可測,無邊無際。

  「水刑·千刃!」

  他雙手一揮。

  無數道水藍色的光刃從他掌中射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每一道光刃都有丈許長,邊緣鋒利得能切開空間。

  它們從四面八方朝方辰斬來,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方辰拔劍。

  兩儀泣血劍出鞘,暗紅色的劍身上血氣流轉。

  他握緊劍柄,一劍斬出——泣血斬!

  劍罡橫掃,與最近的三道光刃碰撞,光刃炸裂,劍罡也碎了。

  但還有幾百道光刃。

  方辰咬牙,揮劍狂舞!

  一劍,兩劍,三劍,十劍,二十劍!

  劍光如血海翻湧,與那些光刃碰撞,炸開漫天水霧。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看不清劍影,快到只能看見一道暗紅色的光在他身周旋轉。

  但光刃太多了。

  一道光刃從他背後斬來,他來不及轉身,只能側身閃避。

  光刃擦著他的肋骨划過,撕開作戰服,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鮮血飛濺,肋骨都露了出來。

  一道光刃斬在他左肩上,肩胛骨碎裂,整條手臂耷拉下來。

  一道光刃斬在他右腿上,小腿骨折,他單膝跪地。

  又一道光刃從他腹部划過,開膛破肚,腸子都露出來了。

  方辰單膝跪在地上,渾身是血。

  身上到處都是深可見骨的傷口。

  左手斷了,右腿斷了,腹部一道長長的口子,肋骨斷了好幾根。

  血之符文在瘋狂運轉,傷口在癒合,斷骨在復位,但速度已經跟不上了。

  那些光刃還在飛來。

  蔣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殘忍的笑:

  「地階就是地階。有點本事,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抬手,最後一道光刃在他掌中凝聚,比之前所有光刃都要大,都要亮。

  那是致命的一擊。

  方辰抬頭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光刃,沒有躲。

  他的意識已經沉入識海。

  打算進入時停。

  不過在進入時停之前,方辰還是先打出了一道泣血劍意!

  隨後立馬進入時停。

  世界靜止。

  那些飛濺的血珠凝固在半空,那些呼嘯的光刃懸停在空中,蔣瞰嘴角的笑也凝固了。

  方辰盤膝坐下,調息,療傷。

  血之符文運轉,斷骨復位,血肉重生,傷口癒合。

  他又溫養了一道劍意。

  退出時停。

  世界恢復流動。

  光刃還在飛來,蔣瞰嘴角的笑還沒收回去。

  方辰站起身。

  身上的傷口已經癒合,斷骨已經復位,氣息恢復如初。

  他抬起手,第二道劍意從他體內衝出!

  那兩道劍意一前一後,裹挾著暗紅色的光芒和灰黑色的紋路,朝蔣瞰斬去!

  第一道劍意斬在那道光刃上,如今的劍意不再是單純的吞噬之意,還附帶了本源靈晶死燼湮滅晶的毀滅之力。


  「轟!」

  光刃炸裂,劍意也碎了。

  第二道劍意穿過爆炸的餘波,直直斬向蔣瞰面門!

  蔣瞰臉色大變。

  這一劍的威力,已經接近天階了!

  不,可以說已經是無蘊天階的一擊了。

  他雖然也能做到,但不敢硬吃。

  蔣瞰來不及閃避,雙手交叉,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實的水幕。

  劍意斬在水幕上,「嗤——」

  水幕被撕開一道口子,劍意穿過,斬在他肩膀上!

  「噗!」

  鮮血飛濺。

  「大意輕敵了!」

  蔣瞰後退數步,捂著肩膀,臉色鐵青。

  那道傷口不深,但附著的吞噬之力和毀滅之意正在瘋狂侵蝕他的血肉。

  他咬牙,催動真元將那股力量逼出體外,抬頭看向方辰,眼中滿是忌憚。

  這個地階,有古怪。

  那道劍意已經超出了地階的範疇。

  而且他的傷怎麼全好了?

  方辰站在原地,看著蔣瞰,沒有再出手。

  他的時停次數不多了。

  如果鐵了心再打下去,那就直接梭哈!

  他必須把所有的劍意都打出去,然後用力之符文搏最後一次。

  但他在等。

  等一個時機。

  蔣瞰正要再攻,忽然感覺背後一涼。

  他猛地回頭。

  岑蔚懸在他身後三米處。

  半個身子都沒了。

  左臂齊肩斷裂,右腿從大腿根消失,腹部破開一個大洞,內臟清晰可見,腸子拖在外面。

  她的臉上全是血。

  但她還活著。

  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

  蔣瞰瞳孔放大:

  「你——」

  岑蔚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抬起僅剩的右手,掌心凝聚著最後一點魔力。

  那光芒很淡,淡得像風中將滅的燭火,卻又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顫慄的鋒利。

  那是一種極致的壓縮,將所有的魔力、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力,全部凝聚在這一掌之中。


  【風王之吻!】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殘影,從蔣瞰身邊掠過。

  快。

  快得蔣瞰連眨眼都來不及。

  快得方辰的精神力都沒捕捉到她的軌跡。

  快得時間都彷佛停了一瞬。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