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萬物皆可成劍,萬象皆可為鋒
第707章 萬物皆可成劍,萬象皆可為鋒
這話出口,顧少安心中也多了幾分興致。
湖風獵獵,浪濤翻卷。
可就在顧少安話音落下之後,無名的神情卻一點一點沉了下來,像是將所有雜念都盡數剝離,只餘下最純粹的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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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在顧少安的注視之中,無名雙指併攏,眸光沉靜到了極致。
隨後,四周喧騰風浪、翻卷巨濤,竟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並非平息,而像是所有聲音、所有氣流、所有波動,都在這一刻被生生壓縮到了一個極點。
剎那間,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無名那一雙並起的劍指,亦只剩下他身前那一線尚未顯形的鋒芒。
緊接著,無名一指遞出。
這一劍,極靜。
靜得讓人心悸。
可也正因為這一份靜,其中所蘊含的鋒芒才愈發可怕。
下一瞬,只見一道秋水般的劍光自他指間掠出,沒有帶起半點風聲,也未曾牽動絲毫煙火,像是直接跨過了空間,出現在顧少安身前。
快到極處,反而無聲。
凝到極處,反而無形。
那一縷劍光之中,仿佛藏著無名對天劍境所有的理解,順勢而起,借天地之機,納萬象於一線,返璞歸真到了極致。
可就在這道劍光臨身的前一瞬,顧少安卻忽然開口。
「這一劍,倒是有些意思。」
聲音落下時,他已抬起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徑直向前夾了過去。
那動作平靜得近乎簡單。
可當他雙指探出的瞬間,其身前空間卻驟然炸開一片蛛網般的透明裂紋。狂暴的氣浪以他指尖為中心,朝著兩邊轟然翻卷,白茫茫的氣潮如同怒龍甩尾,硬生生將周遭空氣都撕扯得扭曲起來。
那看似隨意的兩根手指,夾住的仿佛不是一縷劍光,而是整片奔流而來的鋒芒大勢。
「錚。」
一聲高亢劍鳴猛地響徹天地。
顧少安雙指之間,那一道秋水般的劍光瘋狂震顫,激起無數細碎火星般的劍氣流光。
周圍空氣更是層層翻卷,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波紋,向著四面八方不斷擴散。
每一圈波紋掠過,都讓湖面猛地向下一沉。
下一瞬,整片湖水轟然下陷,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從上方生生壓落。巨浪尚未來得及衝起,便已在那股凌厲的劍壓之下炸得粉碎,化作漫天水霧。
便是張三丰腳下那塊數丈高的青黑巨石,也在這一刻輕輕一震,石表簌落下大片碎屑。
然而,任由那道劍光如何掙扎,顧少安雙指卻依舊穩如磐石。
他的衣袂僅僅只是被勁風輕輕掀起,身形卻連半分都不曾晃動。
那張俊秀平靜的面容之上,也看不見絲毫吃力之色,仿佛捏在指間的,不是什麼足以斬山斷江的天劍鋒芒,而只是隨手拈來的一縷秋風。
下一刻,顧少安指尖輕輕一震。
「砰。」
那一縷凝練到極致的劍光,竟在半空中轟然炸開。
霎時間,無數碎散劍氣化作流光,朝著四面八方飛射而去。每一道流光都鋒銳逼人,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嗤嗤裂響,湖面更是被生生切出成百上千道細長裂痕。
放眼望去,原本渾然一體的湖面,此刻竟像是一塊被無數刀鋒割裂過的巨大青玉,支離破碎,滿目皆是縱橫交錯的痕跡。
而顧少安依舊立於原地。
衣衫未亂,氣息未改,連眼神都還是那般平靜。
天地間的轟鳴聲,直到數息後才漸漸平復。
翻騰的巨浪緩緩回落。
扭曲的空氣一點點復原。
只是那被生生削低一截的湖面,以及四周久久不散的凌厲劍意,卻仍在無聲訴說著先前這一擊究竟有多驚人。
目光落在湖面上的無名和顧少安身上,張三丰不禁搖了搖頭。
差別太大了。
在張三丰眼中,從頭到尾,顧少安都打得太輕鬆了。
無名是在全神貫注地試,是一步一步地以自身天劍之意去應敵,將自己所理解的劍道第四境不斷鋪展,不斷推衍,不斷攀升。
可顧少安卻完全不同。
在張三丰看來,與無名交手的過程中,顧少安更像是一個立於九天之上、俯身下望的看客。
他不是在拼。
也不是在爭。
而是在看。
看無名的劍路,看無名的意境,看這位武林神話的天劍境,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而且,以張三丰對顧少安的了解,顧少安在與無名戰鬥的過程中,既沒有動用過《峨眉劍典》上的招式與劍勢,也沒有動用坐照境的實力,而是始終將自身修為壓制在天人境層次,與無名交手。
可即便如此,從頭到尾,顧少安依舊處於一種絕對壓制的狀態。
高下立判。
若是換了張三丰此刻身處場中,哪怕在同等境界之下,面對已經邁入天劍境的無名,他也有一戰之力。
可若是面對顧少安。
根本沒有這個可能。
想到這裡,張三丰不由低聲自語。
「果然,即便同為第四境的天劍境,強弱之差,亦是由人來定。」
而此時,場中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無名立於湖面之上,原本那份從容淡然,此刻已然消散大半。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顧少安身上,眸中既有震動,也有難以掩飾的驚疑。
沉默片刻後,無名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不是天劍境,天劍境不可能強到這種地步。」
聞言,顧少安輕笑一聲。
那笑意很淡,落在這湖風之間,卻莫名帶著幾分俯瞰之意。
「為什麼不能。」
不等無名繼續開口,顧少安便已淡淡說道:「若將天劍境視作一條路,現在的你,不過只是才剛剛踏上這個境界罷了。」
「未能窺得全貌,何來資格說出這樣的話。」
聲音落下,顧少安右手微抬,指尖輕輕揚起。
「看好!」
話音剛落,他體內劍念與罡元已悄然運轉。
霎時間,周圍天地之力陡然一變。
原本隨風翻湧的湖水,忽然像是被賦予了靈性一般,竟自行脫離湖面,一道道水流騰空而起,於半空中拉伸、凝聚,化作一柄柄晶瑩剔透的水劍。與此同時,四方長風呼嘯而來,卻並未掀起狂亂風浪,反而在顧少安的劍念牽引之下,溫順地纏繞於那些水劍之外,使得每一柄劍都像是裹上了一層無形鋒芒。
不只是湖水和風勢。
便連天地間游離的靈機,乃至陽光映照下那一縷縷浮動的水汽,都在這一刻被顧少安納入劍勢之中。
一時間,湖上長空仿佛盡數成了他的劍域。
萬物皆可成劍。
萬象皆可為鋒。
可詭異的是,顧少安這一式起手,卻並無先前那種堂皇霸烈、惶惶如天的壓迫感。
恰恰相反。
此時此刻,他所施展出的劍意,竟與無名先前的天劍境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那些凝聚而成的劍氣橫空而行,軌跡自然,姿態舒展,恍若清風拂面,又似流水順渠而去,不帶半點勉強,也不見絲毫突兀。
像是風本就該這樣吹。
水本就該這樣流。
劍,也本就該這樣斬來。
可在這份自然而然之中,卻又分明摻雜著另一種更高遠、更深沉的意味。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惶惶之意。
並不霸道外顯,卻無處不在。
仿佛這一道道劍氣並非只是順勢而來,而是在順勢之餘,還隱隱統御著這股勢。
像是蒼天俯視山河,既容萬象自運,又讓萬象始終不脫其掌。
無名在看見這一幕的瞬間,臉色陡然變了。
因為他感覺得出來,顧少安此刻施展的,正是他的路。
是他的天劍境。
可偏偏,這份劍意在顧少安手中施展開來之後,卻比他自身使出時更為完整,也更為深邃。
下一瞬,那一道道劍氣已然臨身。
無名再無心思多想,倉促間並指如劍,周身劍念瘋狂運轉,四方天地之勢也被他再度牽引而來,接連揮出一道又一道劍氣迎了上去。
剎那間,湖面之上爆鳴連成一片。
砰砰砰。
一道道水劍被斬碎,炸成漫天水珠。
可那些水珠尚未落下,便又在風勢與靈機牽引下重新凝聚,再度化作新的劍氣,從另一側橫斬而來。
無名身形不斷挪轉,指尖劍氣如流光般接連點出,劍鳴聲、破空聲、氣浪炸裂聲交織成一片,震得整片湖泊都在劇烈翻滾。
可隨著世間的推移,無名心中也越來越震驚。
因為他發現,顧少安此刻所用的,的的確確就是他的天劍境。
不只是形似。
而是連其中順天而行、借勢而動的真意都完全具備。
甚至,比他自己所領悟出來的,還要更深三分。
每一縷風該如何借,每一分水勢該如何轉,每一道劍氣該如何與周遭天地勾連,顧少安都施展得渾然天成,仿佛這條路在他腳下,早已被走過千百遍。
無名越接越心驚。
越擋越駭然。
他忽然發現,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顧少安的劍,而是一個比自己更懂自己劍道的人。
那種感覺荒誕到了極點,卻偏偏又真實得讓他心底發寒。
數十息後,最後一道劍氣被無名勉強擋下。
待到「轟然」一聲,漫天水光炸散。
無名身形也終於止不住地向後滑退了十餘丈,雙腳在湖面上拖出兩道極長的白痕,氣息已然凌亂不堪。
此時的他胸膛起伏,呼吸粗重,衣衫之上也多出了數道細長裂口。幾縷布帛被鋒銳劍氣切開,在風中輕輕擺動,顯得格外狼狽。
而對面的顧少安,卻依舊神色從容。
他看著無名,淡淡開口道:「看清楚了,這是你的天劍境。」
聽到這句話,無名卻沒有立刻回應。
因為此時的他,已然陷入到了一種近乎怔神與愕然的狀態之中。
他的目光望著顧少安,眼神卻像是透過顧少安,看見了某種更深處的東西。
良久之後,無名嘴唇微動。
「雖順勢而為,卻並非一味順從。」
「原來,天劍境還能這樣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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