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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不見棺材不掉淚(二合一)

  第574章 不見棺材不掉淚(二合一)

  

  山門之前,火光連片。

  一支支火把與燈籠高高舉起,將天龍門山腳映照得一片通明。

  夜色本該沉重,可在這近千人聚集之下,整片山道反倒亮如白晝。

  白沙幫幫眾自山腳一路排開,黑壓壓一片,刀兵映著火光,泛起一層冰冷的寒色。

  人群最前方,郝萬通負手而立,身形如鐵塔一般,穩穩站在最前面。

  而在郝萬通身後,站著的則是伊夜。

  自當初周瑞福死於顧少安之手後,白沙幫副幫主的位置便空了下來,考慮到伊夜當初在面對顧少安時的表現以及在幫眾的威望,郝萬通不得不將伊夜提拔成為副幫主。

  就在當夜,伊夜也借著當初意外得到的那一枚大還丹一舉踏入凝元成罡之境,實力大漲。

  自此在白沙幫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此時此刻,伊夜目光越過前方火海一般的人群,落在那不斷聚集而來的天龍門弟子身上。

  就在方才,守山的天龍門弟子已然發出信號。

  尖銳的示警聲劃破夜空後,整個天龍門頓時動了起來,一道道身影自山門內、石階上、殿宇間接連掠出,快速向山腳匯聚。

  短短片刻,天龍門弟子以及門內長老,便已接連趕到山門處,在山門內側結成陣勢,與白沙幫隔門相對。

  火光搖晃之間,兩方人馬對峙,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伊夜看著前方這一幕,沉吟了片刻後,方才緩緩開口。

  「幫主,天龍門與我們白沙幫素無恩怨,這一次對天龍門動手,江湖道義上怕是站不住。」

  聲音不大,卻清楚落入郝萬通耳中。

  聞言,郝萬通微微側頭,瞥了伊夜一眼,眼中冷意一閃而過。

  下一刻,郝萬通收回視線,望著山門內越聚越多的天龍門弟子,冷聲開口。

  「這一年裡,我白沙幫的商隊在路過天龍門地界後,皆被不斷刁難。生意受到影響不說,就連我白沙幫的幫眾,也在護送貨物途中接連被殺。事情到了這一步,你還在跟我談江湖道義。」

  伊夜神色不變,目光微垂道:「但這些事,並沒有證據表明是天龍門所為。」

  郝萬通聞言,面色頓時冷了幾分。

  「但是出事的地方,在天龍門地界。」

  這話落下時,山門內外的氣氛頓時又沉了一層。

  與此同時,天龍門一方匯聚而來的弟子越來越多,一名名長老也已經現身。


  一名天龍門的長老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看向郝萬通,聲音低沉。

  「郝萬通,深夜率眾圍我天龍門山門,你到底想做什麼。

  「7

  郝萬通抬眼看向對方,神色不動,語氣卻越發森寒。

  「我想做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這一年裡,我白沙幫的人死在你天龍門地界,貨物被毀,商路被阻。若你天龍門不給一個交代,今夜這山門,便別想安穩。」

  天龍門長老臉色一沉。

  「笑話。」

  「你白沙幫的人死在我天龍門地界,便要算在我天龍門頭上,你這理由未免太牽強了些。」

  郝萬通冷冷道:「牽不牽強,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發生在你天龍門地界,你天龍門就該負責。」

  一句話出口,四周白沙幫幫眾齊齊握緊兵刃,原本便緊繃的氣氛,霎時間如弓弦拉滿,似乎下一刻便會崩斷。

  也就在這時,夜色深處,一陣腳步聲忽然響起。

  腳步聲不快,甚至稱得上平穩。

  可在此刻這死寂壓抑的山門前,卻顯得格外清晰。

  下一瞬,山門內外,許多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

  只見山道上方,一道身影正抱著琴盒緩步而下。

  火光映照之下,那身影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

  一襲素衣,身形纖細,眉目清冷如雪。

  正是黃雪梅。

  她一步一步走下石階,手中抱著琴盒,神色平靜得近乎淡漠。

  可越是如此,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便越發明顯。仿佛她一人出現後,整片山門前的氣機都被悄然壓了下去。

  郝萬通看見黃雪梅時,眼神微微一眯。

  伊夜也在這一刻抬起頭,目光定在黃雪梅身上,瞳孔中閃過一抹凝重之色。

  可隨著黃雪梅走近,注意到黃雪梅那明顯帶著幾分蒼白的臉色,郝萬通心中一定,嘴角也多了一抹笑容。

  與此同時,隨著黃雪梅的出現,一道金白的身影也如是隨風而至,悄然出現在山門前某棵大樹的身後。

  行至山門前站定後,黃雪梅目光緩緩掃過山門外的人群,最後落在郝萬通臉上。

  那眼神極冷。

  冷得沒有半點波瀾。

  「白沙幫想要與天龍門開戰?」

  沒有半點委婉,開口的語氣也是帶著居高臨下的感覺,引得郝萬通嘴角的笑意一僵,眸光微冷。


  下一刻,他忽然冷笑了一聲。

  「此前便聽說黃姑娘冷艷霸道,尤其是身上的霸氣,絲毫不遜於男子。」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說到這裡,郝萬通目光在黃雪梅臉上停了一瞬,視線掠過她那略顯蒼白的面色後,眼底深處多出了一抹篤定。

  隨後,他嘴角那一縷笑意也隨之加深了幾分。

  「不過,觀黃姑娘臉色,現在怕是有恙在身。」

  「這個時候,還要如此強硬,倒是有點不智了。」

  火光搖曳,映得郝萬通面上的冷笑忽明忽暗。

  他這番話雖然說得不急不緩,可任誰都能聽得出其中那一股居高臨下的試探與壓迫。

  然而,面對郝萬通這番言語,黃雪梅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

  她只是抱著琴盒站在那裡,衣袂在夜風中輕輕擺動,整個人依舊冷得像是一塊寒冰。

  下一瞬,黃雪梅薄唇輕啟,聲音冰冷而簡短。

  「你白沙幫深夜堵到我天龍門山門前,就是想說這些廢話的嗎。」

  此言一出,山門前的氣氛頓時又沉了幾分。

  郝萬通臉上的笑意也微微一滯。

  很顯然,他也沒想到,自己已經將話點到這個份上,黃雪梅竟還是如此不給半點情面0

  而天龍門一方,不少弟子與長老在聽見黃雪梅這番話後,原本緊繃的神色反倒微微一定。

  只因黃雪梅這一句,實在太過強勢。

  強勢到根本不像一個被堵在山門前的人,反倒像是在俯視著整個白沙幫。

  郝萬通盯著黃雪梅看了數息。

  片刻後,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再次露出一抹笑容。

  只是那笑意,比起方才,卻已冷了許多。

  「今日郝某來此,目的也簡單。」

  「兩件事情。」

  說著,郝萬通緩緩抬起手,豎起兩根手指。

  「其一,這一年裡,我白沙幫的商船以及商隊,在路過信陽府等天龍門勢力範圍時,皆會遭受天龍門弟子的為難。」

  「貨物、錢財損失重大不說,幫中甚至還因此出現了傷亡。」

  「這件事,天龍門必須給我白沙幫一個交代。」

  話音落下後,郝萬通稍稍一頓。

  下一刻,他眸光微轉,聲音也隨之變得更沉了一分。


  「其二,數百年前,我白沙幫創幫的幫主與大旗門有舊,曾得到了大旗門的《嫁衣神功》。」

  「只是後來白沙幫內部生亂,一些武學在那場內亂中失傳。」

  「而《嫁衣神功》既是大旗門絕學,如今黃姑娘意外得了此功,是不是也該物歸其主。」

  隨著這番話出口,山門前頓時出現了片刻的安靜。

  不管是天龍門弟子,還是白沙幫眾,甚至連伊夜,都在這一刻神色各異。

  尤其是後者。

  在聽到郝萬通將話頭繞到《嫁衣神功》上時,伊夜眼中頓時掠過一抹異色。

  到了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今夜郝萬通率眾前來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麼商隊受阻,也不是幫眾死傷。

  前者不過只是藉口。

  後者,才是真正想要的東西。

  山門前,火光之中,黃雪梅靜靜聽完郝萬通的話。

  隨後,她嘴角一點一點地勾起。

  那不是笑。

  而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

  「《嫁衣神功》是曾經大旗門的武學不假。」

  「但大旗門,早在數百年前就已經不在了。」

  「你白沙幫又算什麼東西,也敢來找本座要《嫁衣神功》。」

  她的聲音並不高。

  可那一字一句,卻像是鋒利的刀鋒一般,當著近千白沙幫幫眾的面,直直剖開了郝萬通那層冠冕堂皇的皮。

  一時間,白沙幫眾中已有不少人面露怒色。

  而郝萬通臉上的笑意,也終於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只是黃雪梅卻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

  下一刻,她目光一轉,聲音愈發冷冽。

  「至於你白沙幫這一年貨物的事情。」

  「別說這些事不是我天龍門所為。」

  「就算真是我天龍門做的,又能如何。」

  黃雪梅抬起眼,眸中寒意森然,語氣之中更是盡顯睥睨。

  「找我要交代。」

  「你白沙幫,也配。」

  這最後幾個字落下時,山門前的空氣仿佛都驟然冷了幾分。

  夜風吹過。

  火焰搖晃。

  白沙幫那近千人組成的陣勢之中,壓抑的殺意幾乎是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起來。


  郝萬通臉色已經是徹底的沉了下來。

  能夠成為一幫之主,郝萬通行事自然有著自己圓滑的一套。

  作為一個老江湖,郝萬通如何不知上官飛和李錦程找上他是另有自的。

  只不過芸芸武者,有誰能夠對《嫁衣神功》這樣的頂級武學無動於衷?

  更別說幾年前,郝萬通便在顧少安的手底下吃過虧,也清楚的意識到了自身實力的不足。

  再加上如今白沙幫,伊夜內功境界也邁入到了凝元成罡,在幫內的聲望與日俱增。

  種種因素使得郝萬通自身對實力的渴望也越來越深。

  而《嫁衣神功》的出現,也是讓郝萬通看見了希望。

  在郝萬通看來,只要能夠得到《嫁衣神功》,憑藉著這門曾經大旗門的絕學,即便是不能幫他邁入天人境,也絕對能顧讓他的實力遠超現在,穩穩壓過伊夜。

  甚至於未來再面對顧少安時,也不至於如之前那樣的卑微。

  所以,郝萬通之所以帶人到了天龍門後沒有直接下令動手,就是想要試著能否兵不血刃的得到《嫁衣神功》。

  可他沒想到黃雪梅的態度竟然會如此強硬。

  接連幾句話,幾乎是將他架在火上烤,弄的騎虎難下。

  郝萬通眼神陰沉,胸中怒意翻湧,可還未等他開口,黃雪梅卻已然轉過身去。

  她沒有再看郝萬通一眼,仿佛此人連讓她多費半句口舌的資格都沒有。

  夜風卷過山門,吹得火把明滅不定,也吹得黃雪梅衣角輕輕擺動。

  她目光緩緩掃過山門前聚集的天龍門弟子與一眾長老,視線所過之處,一張張神情不同的面孔盡入眼底。

  有人握刀而立,眉宇間儘是決絕。

  有人眼神飄忽,明顯心神不定。

  也有人面色發白,縱然勉強站著,可那股懼意卻早已藏不住。

  黃雪梅將這些反應盡收眼中,神色卻依舊平靜。

  下一刻,她緩緩開口。

  聲音不高,卻在罡元包裹之下清晰地迴蕩在整片山頭之間,壓過了呼嘯的夜風,也壓過了山門前那一片壓抑的躁動。

  「今日白沙幫尋事,大戰難免。」

  這一句話落下,山門前的空氣像是驟然凝了一下。

  緊接著,黃雪梅繼續道:「現在,本座給你們一個機會。」

  「若是願與天龍門共存亡、死戰者,可以留下。」


  「若是不願的,現在便可以離開。」

  說到這裡,她聲音微頓,眸光也冷了幾分。

  「但從今往後,不得再以天龍門弟子自居。」

  話音落下,山門前頓時一靜。

  無論是天龍門弟子,還是白沙幫一方,都明顯怔了一下。

  誰也沒有想到,在大戰一觸即發之際,黃雪梅竟會當眾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尤其是天龍門這邊。

  一眾弟子與長老面面相覷,神色各異,顯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決定打了個措手不及。

  短短數息後,人群中開始出現細微的騷動。

  有人皺眉,有人低聲議論,也有人神色掙扎,目光閃爍不定。

  少頃,一名長老終於自人群中走了出來。

  此人年紀不小,在門中資歷也不算淺。此刻他先是看了一眼山門外那黑壓壓一片的白沙幫幫眾,又看了看站在前方的黃雪梅,隨後拱手問道:「門主所言,可是屬實。」

  黃雪梅偏過頭,淡淡瞥了那名長老一眼。

  「自然。」

  只有兩個字。

  卻說得沒有半分遲疑。

  那長老聞言,臉上的最後一絲猶豫也像是被徹底斬斷了一樣。下一刻,他對著黃雪梅行了一禮,隨後不再多言,直接抬腳向側面走出幾步。

  整個過程里,黃雪梅沒有阻攔,也沒有開口。

  眼見如此,那長老心中微定,當即運轉輕功,身形一掠,徑直向著山道一側遠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原本壓在眾人心中的那道坎,頓時便鬆動了。

  下一瞬,又有一名長老站了出來。

  隨後是第三名、第四名。

  再之後,一些弟子也開始陸續走出人群,對著黃雪梅行禮後,低著頭快速離開。

  一開始,人數還不算多。

  可隨著離開的人越來越多,場中的氛圍也開始悄然變化。

  有的人本還在遲疑,可見旁人走了無事,自身的膽氣便頓時散了。於是不過片刻,又有數人快步而出,生怕走得慢了,便再也沒有機會離開。

  山門前,原本還算嚴整的陣勢,頓時開始出現了明顯的鬆散。

  遠處,郝萬通看著這一幕,臉上的陰沉反倒漸漸散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帶著玩味的冷笑。

  他原本還以為,黃雪梅要借著門主之威強壓眾人,與白沙幫拼死一戰,卻沒想到,對方竟會在戰前親手放走自家一部分人。

  而伊夜站在一旁,眉頭卻微微皺起,不知為何,看著這一幕,他的心底隱隱有了幾分不安的感覺。

  只不過眼下天龍門眾人接連離開,對白沙幫而言終究是好事。

  因此,不管是郝萬通,還是其餘白沙幫高層,都沒有急著下令動手,反而就這麼站在原地,冷眼旁觀。

  畢竟,天龍門現在離開的人越多,等會兒真正動起手來,他們白沙幫要付出的代價便越小。

  這一點,郝萬通自然樂見其成。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火把燃燒的噼啪聲、腳步離開的細碎聲,以及低低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使得這山門前的氣氛愈發顯得詭異。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天龍門這邊離開的人,竟已接近半數。

  不少原本在門中頗有身份的長老,先後退去。

  弟子之中,也有大量人影接連離開山門,向著四周山林散去。

  如此一來,原本聚在山門前的天龍門人馬,頓時少了一大截,陣勢看上去也單薄了許多。

  可也並非所有離開的人都走得徹底。

  一些膽子稍大些的長老和弟子,在離開山門範圍後,並未頭也不回地下山,而是悄然停在了遠處的林子裡。

  他們借著夜色與樹影遮掩身形,遠遠望著山門方向,想要看看今夜這一戰究竟會走到哪一步。

  山門前,火光仍在搖曳。

  地上散亂的腳印與未散的塵土,無聲訴說著方才那一場倉促離去的狼狽。

  而在這一片逐漸變得空曠的場地中央,黃雪梅依舊抱著琴盒站在那裡,身形纖細,卻像一根釘進山門前的寒槍,半分未退。

  她身後留下來的人,雖然少了很多,可此刻還能站在原地的,每一個人的眼神,反倒比之前更沉,更定。

  眼見該走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黃雪梅原本微蹙的眉頭,也終於微微舒緩了幾分。

  如今這半數之人一走,天龍門山門前看似空了許多,可真正留下來的,反倒成了一塊鐵板。

  目的達成,黃雪梅沒有繼續廢話,目光淡淡掃過身後眾人,隨後才重新看向對面。

  郝萬通與白沙幫一眾高層仍站在原地,神色各異。

  有人冷笑。

  有人譏諷。

  也有人隱隱察覺到了什麼,眼神比起先前更多了幾分凝重。


  黃雪梅卻懶得理會這些人的反應。

  下一刻,她手臂微抬,直接將懷中的琴盒豎在了地上。

  「咚」」

  一聲沉悶的輕響,在這夜色下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黃雪梅手掌輕輕拍在琴盒一側。

  下一瞬,那原本看起來渾然一體、通體漆黑的琴盒,忽然發出一連串低沉而緊密的機括轉動之聲。

  咔、咔、咔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之下,琴盒頂端那兩塊厚重而帶著弧度的漆黑鐵板,竟如蛟龍翻身一般驟然向上抬起,而後迅速向兩側展開。

  動作流暢而凌厲,沒有半分滯澀。

  不過轉眼之間,那原本只是用來承裝古琴的琴盒,竟已化作了一方近四尺長短的漆黑琴台。

  而這,還只是開始。

  就在琴盒變化完成的同時,其接觸地面的底部,驟然有數根鋒銳而堅韌的金屬尖刺彈射而出。

  那速度極快,幾乎如閃電一般。

  「噗,噗,噗.....

  「6

  伴隨著幾聲低沉的悶響,那數根尖刺已然深深扎入地面之中,刺穿泥土,牢牢釘住下方山石。

  頃刻間,整個琴台便像是與地面生在了一起,穩穩立在山門之前,任憑夜風吹卷,竟是紋絲不動。

  這一幕一出,別說是天龍門與白沙幫那些尋常弟子,便是郝萬通與伊夜這樣的高手,眼神都是微微一凝。

  他們顯然也沒有想到,這琴盒竟還藏著這般精巧霸道的機關。

  而在一片目光匯聚之下,黃雪梅手腕輕抬。

  下一刻,那張通體烏沉、透著幾分邪異與古老氣機的天魔琴,已然被她自琴盒之中取出,緩緩放置在那展開的琴台之上。

  當古琴落下的一瞬間,像是某種塵封已久的殺機,也在這一刻隨之落地生根。

  夜風依舊。

  山門之前,卻忽然像是安靜了下來。

  黃雪梅立於琴後,素衣輕揚,蒼白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更添幾分清冷。

  她垂眸看向面前的琴弦,雙手緩緩抬起。

  兩根修長而白皙的手指,輕輕搭在琴弦之上。

  下一秒。

  「錚—

  」

  一道琴音驀然響起。

  那聲音並不刺耳,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像是一縷無形的鋒芒,瞬間劃開了山門前沉滯壓抑的氣氛,遠遠盪了出去。


  在琴音迴蕩之間,黃雪梅終於再度開口。

  她沒有看旁人,目光只是落在郝萬通身上,語氣冷得像冰。

  「現在走,本座可以饒你們一命。」

  此話一出,白沙幫那邊先是一靜,隨後竟有幾人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

  而郝萬通,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

  笑聲在夜色中顯得分外刺耳。

  片刻後,郝萬通笑意漸收,眯著眼看向黃雪梅,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若黃姑娘現在是全盛時期,郝某或許還真要忌憚一二。

  ,,「可就黃姑娘現在這副狀態,也想憑一句話就嚇退郝某?」

  他說到這裡,緩緩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氣機翻騰。

  「怕是沒這麼簡單。」

  聽到這話,黃雪梅嘴角反倒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笑意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嘲弄。

  「不見棺材不掉淚。」

  話音落下,黃雪梅也不再多言。

  下一瞬,她雙指驟然一撥。

  「錚!」

  琴弦震顫。

  一道肉眼難辨、卻又真實存在的音波,瞬間自琴上激盪而出,宛若無形刀鋒一般,徑直撕裂夜風,向著郝萬通橫掃而去。

  那速度極快。

  快得讓人幾乎來不及眨眼。

  郝萬通面色頓時微沉,顯然也沒想到黃雪梅說動手便動手,出手間更是如此凌厲。

  當下,他不敢怠慢,右臂猛然抬起,體內真氣轟然運轉,掌勢一翻,直接一掌向前拍出。

  掌風呼嘯,真氣滾盪。

  赫然正是他所擅長的《怒江掌》。

  一掌出,掌勁如怒濤拍岸,層層疊疊,帶著一股渾厚而霸道的氣勢,狠狠撞向那道席捲而來的音波。

  「砰!」

  兩股力量相撞,空氣中頓時爆開一道沉悶的炸響。

  音波被掌勁正面震碎,化作無形勁風向四面八方散去,吹得附近火把瘋狂搖曳,連地上的碎石塵土都被捲起了一層。

  可就在這一掌擊潰音波的同時,郝萬通臉色卻忽然一變。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拍出的右掌掌心與手背之上,竟同時傳來了一陣細密的刺痛感。


  那感覺並不劇烈,卻異常清晰。

  就像是被無數極細極薄的刀片擦過一樣。

  郝萬通當即低頭看去。

  只見自己的手背與掌緣之處,不知何時竟已多出了十餘道細碎的傷口。

  那些傷口極淺,卻極密,絲絲鮮血正順著皮膚緩緩滲出,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微光0

  看到這一幕,郝萬通瞳孔頓時微縮。

  「這實力————」

  他心中猛地一沉。

  「她不是中毒了嗎?」

  按照上官飛與李錦程先前所說,黃雪梅即便解了毒,也該元氣大傷,短時間內根本難復巔峰。

  可眼前這一擊,哪裡像是一個重傷未復之人能打出來的?

  不但音波凝實無比,甚至其中還暗藏鋒銳音刃,連他以《怒江掌》正面硬撼之後,都被割出了傷口。

  這種手段,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然而,還未等郝萬通繼續深想,黃雪梅的攻勢便已再度降臨。

  琴台之前,她十指齊動。

  「錚錚錚錚——」

  一連串急促而冷厲的琴音,驟然響徹山門。

  這一刻,那琴聲再不是先前單獨一響的試探,而是如暴雨驟至,如長江決堤,層層疊疊地席捲而來。

  一道又一道音波縱橫交錯,前後相連,仿佛潮水一般向著郝萬通覆蓋而去。

  而在那看似浩蕩連綿的音波之中,更有一道道肉眼難辨的音刃暗藏其中,時隱時現,殺機森然。

  有了方才那一記的教訓,郝萬通此時哪裡還敢再有半分大意。

  他當即低喝一聲,周身真氣盡數爆發,腳下連踏,身形時左時右,或閃避,或硬撼,雙掌接連拍出,將《怒江掌》催動到了極致。

  一時間,只見場中掌影翻飛,掌勁呼嘯如浪。

  可即便如此,在那一重接一重、幾乎無孔不入的琴音攻勢下,郝萬通依舊很快便察覺到了壓力。

  太密了。

  也太詭異了。

  黃雪梅的琴音,根本不像尋常內力外放那般直來直去。

  它既有正面碾壓的渾厚之力,又有無孔不入的陰柔鋒銳。

  掌勁能震碎一部分音波,卻未必擋得住其中暗藏的音刃。

  身法能避開前方正擊,卻常常躲不過從側面斜切而來的餘波。


  不過短短數十息間,郝萬通的衣袖、肩頭、胸前,便已接連多出了一道道細密裂口。

  有些裂口只是割破了衣衫。

  有些卻已在皮肉之上留下了淺淺血痕。

  而隨著交手持續,郝萬通心中的驚怒也越來越重。

  因為他發現,黃雪梅此刻展露出來的戰力,簡直強得有些可怕。

  她確實氣色蒼白。

  可那種蒼白,似乎只影響了她的外相,卻根本沒有削弱她這天魔琴之下的殺伐之力。

  如今黃雪梅精種凝聚,心神早已遠勝尋常一流高手,再加上《天龍八音》本就詭秘莫測,殺力驚人,而她自身又有一百多年的精純功力為根基。

  這種種疊加之下,使得她縱然放眼一流高手之列,實力也絕對是最頂尖的那一層。

  若拿江湖上那些早已成名的人物來比,此時的黃雪梅,哪怕比之李尋歡、厲若海那等層次的人物,也絕不會遜色多少。

  而郝萬通雖然也是一幫之主,修為不弱,可和這樣的存在相比,終究還是差了一截。

  這差距,平時或許不顯。

  可一旦真正生死相搏,立刻便會被無限放大。

  因此,不過半刻鐘的時間,場中的局勢便已徹底逆轉。

  先前還神色譏誚、自恃人數壓境的郝萬通,此刻竟已被黃雪梅一人一琴壓得不斷後退。

  他雙掌連出,怒喝不止,腳下步伐卻一退再退。

  每退一步,身上的傷口便多幾分。

  每擋一擊,臉色便更沉一層。

  到了後來,便是白沙幫那些尋常幫眾都看了出來,自家幫主,已經落入下風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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