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澤洛:這邊建議是反帝
第211章 澤洛:這邊建議是反帝
疲憊至極的昏暗,濃郁的血腥。
安格隆不想要醒來。
某一瞬,他曾無比真實地認為自己已經死了,終於可以離開,終於可以解脫,如紅砂之上一具轟然倒塌的屍首,在風沙間化作枯骨。
紅砂之主鬆開手。
他感到力量與生命如同手中沙般隨風而去,再不復返。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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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的死亡————
在很早很早之前,除去第二原體,安格隆便意識到自己會是原體間最早死亡的,屠夫之釘是嗡鳴倒計時的沙漏,每一滴血下墜,時間便向前一秒。
而他————
什麼也沒有做到。
逝者已逝,那些昔日的摯友與戰友,盡數死在努凱里亞的雪崖。
那時安格隆便再無求生的念頭。
不過————命運並非單對他如此殘酷,他也曾遇到過某位願意認真聆聽他痛苦的摯友,那荒誕、叛道離經的友人,站立於浩渺銀河間,微笑著為他側讓開身,露出那微微閃爍著光芒的努凱里亞。
戰火燃起。
滿是痛苦回憶的紅砂之上,安格隆尋回了昔日戰友的後裔,他疲倦的靈魂終於見到些許希冀,即便這光芒很微小,安格隆仍希望能看著那孩子成為獨當一面的戰士。
他因此又強撐著度過些年月,屠夫之釘還在嗡鳴,安格隆由衷地感激澤洛,為他帶走痛苦,但藍眸的原體無法帶走屠夫之釘帶來的切實傷害。
有時,安格隆會感到鼻下淌出熱流,那是血漿混合著腦碎的血河,有時,安格隆猛地睜開眼,困惑地發現自己剛剛昏了一段時間。
他一直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他只有三件事要做,第一件事便是見證小安格隆的成長,第二件事是死在戰場上,第三件事是儘可能還清欠澤洛的人情債。
但現在————
他錯了。
血骨星的鬥狗坑間,血骨人向他展露出真相,他將小安格隆推入了地獄,要他為一名
暴君效忠作戰,而他更是徹頭徹骨的懦夫,放任這一切發生,從不深究。
安格隆累了。
緩慢、輕盈地,昔日一幕幕記憶閃回,他似乎從未做出過正確的決定,每一步都是錯的,他憎惡殺戮與憤怒,卻一直在這之中痛苦的掙扎,並將他所憎惡的帶給無辜的人們。
死亡是一個好結局。
欠澤洛的只能說聲抱歉了,下輩子再還。
安格隆閉上眼,鬆開手,任由自己向下,向下,陷入昏暗如血的未知。
直到安格隆聽見了樂聲。
刺啦、粗糙、每一個音與每一個音之間相隔著距離的童謠,似平由某種特殊的樂器發出,安格隆周身朦朧不清的世界開始搖晃,顫抖,逐漸由無定型的無態化作有形的世界。
安格隆感到自己正躺在地上。
意識並未消散。
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放任自己躺在此處,並不睜眼,依舊等待著死亡的輕紗垂落,讓他如同屍首般再不見人世。
這裡絕不是生者的世界,紅砂之主朦朧地意識到這一點,於是他只是等待,等待著他消失。
安格隆似乎躺了很久,久到時間化作永恆,直到他聽見「父親大人?————」
那是一聲嗚咽,心碎的哽咽,宛如幼獸受到威脅的咆哮,安格隆只一耳朵就聽出來了那是小安格隆的聲音。
天殺的難道他真的還沒死?!
安格隆猛地睜開眼,面前一片刺眼的白晃了下他的眼,他看見一望無際的白砂礫灘,恍惚間又像是雪原。
紅砂之主眯著眼坐起來,感到自己被硌得難受,他下意識低頭撿起一塊白色的小石頭看,那並不是石頭。
那是一顆牙。
————?
安格隆沉默著,他環顧四周,發現這裡密密麻麻鋪滿了牙齒,潔白、米白、骨白又乾燥的牙齒,永無盡頭,永無止境。
沒有太陽,天空是朦朧的、完全的光芒。
呼喚與樂聲自牙原的天邊隱隱傳來。
安格隆自覺不妙,他不認為過去是個好主意,直覺在警告他。
但他無法對子嗣的呼救坐視不管。
於是他站起來,開始朝那端奔跑。
這條路似乎永無止境,安格隆又聽見了卡恩的咆哮與質問,聽見了瑪戈的,聽見了薩林的,他們都在焦急地呼喚他,似乎他們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困境。
安格隆朝前奔跑,每一步他都流淌出血,那些暴躁的、沸騰的新血自他渾身上下的傷口中落出,掉在牙齒們組成的平原之上,轉瞬便消失地乾乾淨淨。
終於,安格隆停下了腳步。
他看見澤洛。
澤洛坐在地上,正吹奏著某個小的骨質方盒,難聽不堪的樂聲便是自那其中發出。
而在他身旁,一根大腿骨架起一顆大張著嘴的骷髏頭,骷髏頭大張的嘴中漂浮著幾顆形態不一的牙,那骷髏頭嘴中現在仍然在發出呼喚安格隆的聲音。
另一旁,則是堆積如小山般的牙齒堆。
「啊,你終於來了。」
澤洛淡淡地說,他放下嘴邊口琴,順便朝骷髏頭一揮手,那些牙便回到澤洛手中,澤洛並不看安格隆,而是就地放下口琴,將手中的牙齒用一根長長的血線穿在一起直到這時安格隆才發現澤洛身旁的牙齒山中延伸出了一條漫長的線。
那幾枚牙齒被澤洛拿走,骷髏頭立刻不再呼喚了,不再發出小安格隆的聲音,也沒有其他人的,它安靜地立在澤洛身旁。
安格隆感到自己攥住了拳頭,又無力地鬆開。
「你————你用我戰士的聲音把我騙過來?」
「別人能這麼做,我為什麼不可以?」
澤洛很平靜地回答著安格隆,他手中的牙齒串好了,他便撿地上的牙齒繼續他的工作。
安格隆深呼吸了一口氣,他的肩膀聳起又放下。
「讓我走吧,澤洛。」
他真摯、歉意地說,「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已經————已經————」
已經不想再面對了。
回去後,什麼都不會改變,他仍然在屠夫之釘的折磨之下,執行著帝國對軍團的命令,眼睜睜見自己的戰士與無辜者死在戰火之下。
「謝謝你曾經對我的幫助一出於彌補————我希望將吞世者交由你管理。」
安格隆說,他認為喪失了原體的軍團會過得更加困難,因此將軍團託付給澤洛也是他在為十二軍團著想。
澤洛穿牙齒的手一頓。
「那你呢?」
他問道。
安格隆不語,只是沉默地站在一片潔白間。
「你不能在這裡離去,這裡的死亡不是終點,你會被直接拿走,塑造成其他模樣並且拿走你的存在不會支付任何費用與酬勞。」
澤洛平靜地說,「我本以為你意識到了,安格隆,但看起來你仍然在隨波逐流。」
安格隆露出一個淡而苦的笑,「為什麼————」
他說,但語氣不像是在追求一個答案,紅砂之主只是茫然地站在白原之上,在朦朧著整個天地的白光間,連影子都不曾留下。
「澤洛————為什麼我會經歷這些?」
他再次發問,那些虛弱無力的話語自靈魂深處窸窸窣窣地響起,安格隆本該是名共情他者的仁者,而不是角鬥士,不是揮斧者,他從不追求暴力與憤怒,但釘子一直在響。
「降臨在努凱里亞,在陰暗的地牢間成長,反抗的前一刻被帶走,漂泊在銀河間,為暴君所揮斧————我的生命中充斥著痛苦與暴力。」
安格隆沉默了片刻。
「我想放棄了。」
「若我不是一名尊貴的原體,若我不是他的子嗣,我痛苦的一生早已結束,我不必辜負那麼多人,也不必帶來那麼多失望,我從不想承認我是他的子嗣,我從不希望過我是一名原體。」
若他只是一名角鬥士,那麼故事在雪崖前便已終結,不再有這之後的苟延殘喘。
「他為什麼要為我們創造情感?創造人性?作為他手下的工具,我們一生的意義難道只有殺戮與戰爭?」
澤洛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苦齒,「幸瑞斯真是壞了一件好事。」
他低聲說,安格隆完全沒有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就好像澤洛只是在自我感慨那般。
直到這時,澤洛終於抬起頭,他平靜地凝視著安格隆,但他眼眶中沒有了那雙藍色的眼眸,反而插滿了牙齒。
安格隆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那麼你想要殺死帝皇嗎?」
澤洛問道。
「反抗帝皇,推翻他的帝國我想他大抵不會介意。」
???
這傢伙在說什麼?
安格隆驚愕地盯著澤洛,澤洛卻拍了拍腿後站起身了,很平靜地「看向」安格隆。
「你在你在說什麼?!」
安格隆提高了音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澤洛?」
澤洛攤開手,「我知道。」
「你太善良了,安格隆。」
澤洛悄聲說,「殺人與被殺,我們的人生中充滿了這兩者,你應當比我清楚暴力能夠解決很多事情,但你卻從不主動握緊暴力的權柄,安格隆,你一直在無意識地排斥真正的暴力與殺戮。」
而這讓安格隆的生活變得更糟糕,因為他不願做主動的暴力者。
擊殺一個人很輕鬆,但決定擊殺一整個帝國會變得困難,殺死施暴者很輕鬆,但要殺死施暴者周圍的無辜者很困難。
安格隆並不願見無辜者的血,不願見非戰士的血,同時他只接受戰士以廝殺的尊貴態死去。
安格隆露出一個難以置信的笑,「為什麼要殺戮?」
他說,「你見過那些在角斗場紅砂上苦苦哀求放過自己一馬的角鬥士嗎?觀眾卻完全無視他們的哀求,他們只想要看我砍下那些無辜者的頭顱還有帝皇,他曾無數次要求軍團向只是想要平靜度日的人類文明揮斧,只因他們不願加入這個虛偽的、墮落的帝國。」
「那麼殺奴隸主跟帝皇呢?甚至可以是更宏偉的存在。」
澤洛問道。
安格隆語塞了片刻,「不他掙扎著開口,似乎屠夫之釘開始響了,即便這裡並沒有屠夫之釘,這裡是靈魂之地。
安格隆痛苦地用雙手伸向自己的頭顱,粗暴地抓撓。
「我試過!但是失敗了,你以為我沒有向帝皇揮斧嗎?但他一瞬就轉移走了我,他把我扔到冰冷的、陌生的地方——我殺不死——我做不到「而且這會帶來更多犧牲!軍團里有些人不樂意見到這一幕!帝皇死去—只會帶來死更多人的戰場!不」
紅砂之主在自己的仇恨與現實之間被擠壓,他不得不面對臣服於帝皇的現實,卻又永無法忘懷帝皇給他的傷害直到他徹底因為某個小小的火花崩潰,想起自己一直在為帝皇賣命。
安格隆掙扎著,他忽然看向澤洛,「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他才像是注意到了這一點,紅砂之主意識到一件事——澤洛同是帝皇子嗣,他為什麼澤洛表現地很平靜。
澤洛想起他曾預見過受困於黃金王座之上的奴隸,見過人類之主朝他揮舞出劍,又或是他朝人類之主揮出劍。
這些可能會發生,也可能永遠不會發生,這取決於如何才能成功。
但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眼前的安格隆,是必須讓他回到人世,而不是放任他死去,然後便宜了血主。
「我為什麼不能這麼說?」
澤洛凝視著安格隆,眼眶中生長的牙齒發出細微的咔嚓響。
「這完全取決於你我的選擇,服從與背叛並不是簡單直接的,沒有實質性的繩子系在你我的脖頸之上,沒有真實存在的利劍抵在你我的脖頸之上,你服從他僅僅是因為你選擇服從他,為什麼要這麼選擇?」
澤洛朝著安格隆行走,他歪著頭,「因為你恐懼——你害怕——安格隆,你害怕打破現有的秩序與平靜,你被軟弱的情誼困住了,同時你意識到自己孤立無援、毫無勝算。」
安格隆下意識開始往後退,他腳下的牙齒咔嚓作響。
「你那你又為什麼要這麼說?這麼做?!」
澤洛停下了腳步。
他似乎很困惑,「我說什麼了?」
他問道,「你痛恨帝皇,因此我勸說你攻擊他—這能夠緩解你的痛苦。」
「所以你並不想、」
安格隆卡頓了一下,他的思緒被這個話題糾纏住了,被巨大的驚愕與後怕牽拉住,不再關注那些虛無的、朦朧的、令他痛苦的回憶與現實。
他覺得澤洛瘋了—說話毫無邏輯與立場。
「並不想違抗他?!」
「我沒有說我不想,也沒有說我想。」
澤洛說,「這取決於我如何才能抵達我的目標。」
原體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忖。
「不過我認為我謀反的概率更大,因為我不相信帝皇能夠成功,而他則一昧堅稱他會勝利,如果我脫離出他的計劃,他必定會阻攔我,那麼我也會必定毀滅阻攔我的。」
「你的目標是什麼?」
安格隆下意識問到。
澤洛依舊站立在原地,站立在痛苦的天地間。
「拯救人類。」
說這話時,澤洛面上露出由衷的、美好的笑容。
「人類需要你拯救嗎,你這個自大的小怪胎?」
安格隆反問道,「而且何為拯救?你瘋了,澤洛。」
隨後紅砂之主想起來當初的澤洛,他低聲罵了句,「,忘了,你就是個瘋子。」
可即便安格隆這麼說,澤洛仍然不惱,「我難道沒有讓你好受些嗎?」
他問道,「創造一個不再有努凱里亞那樣悲劇的世界,你難道不喜歡嗎?你難道沒有看見努凱
里亞之上橫貫的惡意嗎?那些存在讓人類陷入痛苦,並以此為樂。」
澤洛說,安格隆眼前忽然恍惚出那如山般的顱骨之山,他又見自己的養父攔在他與那恢弘的偉力之間,朝血氣縈繞之地揮斧安格隆顫抖起來,他頓時意識到什麼,他決不能在此處死去,「那是什麼?」
他問道。
「亞空間生物,」
澤洛說,「邪神——帝國真理是錯誤的,帝皇故意隱蔽真相,隱瞞人們。」
「為什麼?」
安格隆下意識問道,他急迫地想要知道真相。
「因為他覺得捂住眼睛邪神就看不見人類了。」
澤洛說,「或者說不知道就不會去找那些傢伙—總之這是一種保護,我承認這有一定作用,但似乎並不是那麼有用。」
???
安格隆沒有聽明白澤洛的意思,但他能夠聽出澤洛口中的譏諷之意,「難道努凱里亞之上的人————」
只一眼,安格隆就能感覺到那存在同暴力與血腥之間的關係多麼緊密。
「是也不是。」
澤洛說,「祂的確以鮮血與暴力為樂,我認為努凱里亞人的確會有一部分受到他的影響,但有一些人只是單純喜歡看人們在暴力中廝殺取樂。」
「不,」
安格隆搖搖頭,「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要表達什麼,澤洛,不,我不理解。」
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澤洛,澤洛的聲音仍然冰冷,毫無情緒,「我要消滅那些存在。」
「這是我準備拯救人類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步驟呢?」
安格隆問道,「我沒想好。」
澤洛說,「而且我不覺得我能成功完成第一步,又或者在第一步結束後仍然存在不過如果到時候我還存在的話,或許我會讓基利曼、佩圖拉博或者可汗管理人類,也可以是別的有才能的人或者原體,不過我目前沒見過其他人搭建出合格的世界,基利曼或許是最佳人選,佩圖拉博也不錯—只要他們願意這麼做,或者不仇恨我的話。」
基利曼的五百世界是澤洛目前見過最自洽的平靜世界範本案例,人類不反感生活在這樣的世界中,並且能夠成長出消化必要痛苦的能力,唯一的問題是太浪費的同時允許特權跟貴族。
佩圖拉博在模擬中也展露出了極高的能力,但他麾下的軍團卻表露出另一幅模樣,澤洛因此遲疑。
在草原上跑馬也是一種回答,不過澤洛認為其優先度該低一些。
反正不會是現在,由人類之主與魔紋者匆匆堆起來、註定要崩塌的垃圾堆。
安格隆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澤洛。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澤洛攤開手,「所以我說第一步之後的步驟毫無意義,重點是第一步,消滅那些存在,讓祂們為威脅人類付出代價,隨後一切才能真正開始。」
「人類之主知道這些事嗎?」
「知道。」
「那他————」
「我認為他在試著對抗那些存在,但我不認為他的計劃奏效了—你相信他嗎?」
澤洛問道,安格隆則下意識開口吼道。
「當然不信!那個暴君!」
這話讓澤洛笑起來,安格隆不明白這有什麼可笑的,但澤洛嘴邊的弧度證明這瘋子很開心,「於是事情就是這樣,想要加入我麼?把毀滅帶給邪神,如果計劃需要,我們還可以
給帝皇帶來毀滅我想他不會介意。」
究竟在不介意什麼?!
安格隆發自內心地想到,他又想起剛剛的那一抹畫面。
「那些東西————」
只一眼,安格隆就知道這根本不可能,他搖了搖頭,「你想要怎麼————你在說夢話,澤洛,別說那些存在,你甚至無法擊敗人類之主。」
澤洛則若有所思。
力量與權柄本身不存在偏好,它們是堆積起神位的材料,而混沌則是駕馭它們的意識,正如澤洛與未降之神那般,現在是澤洛的意識在駕馭部分權柄。
如果一名原體徹底進入混沌的領域,汲取大量的力量,隨後同混沌的力量爭奪神位呢?
但汲取大量偏好類型力量的同時,混沌的意志也會同化人們的意志。
這世間是否存在這樣的力量,能夠讓汲取混沌力量的人獲得清醒?澤洛總覺得自己曾經見過類似的存在,他竭力回想著————
那抹金焰,籠罩在霧氣間。
一晃而過,非常寶貴與珍稀。
不,不是人類之主,若人類之主能夠做到這一點,那麼他早就將這股力量賜予澤洛了,又或者他認為澤洛不值得這股力量有著更正確的去處。
它在其他人手上。
澤洛仍然想不起來,若是沒有這樣的存在,那麼汲取混沌力量後反抗的方向便是錯誤的,只能另尋他法。
澤洛認為這一方向很好,因為只要向混沌表明歸順之意,那麼祂們就會降下力量,難的是如何獲取力量後再自己多拿一點,然後進行反抗,饒是澤洛,也只能拿取很小一點的混沌之力,並且需要花費大量的精力、時間與力量消化。
並且納垢與恐虐這之後大抵不願再輕易給予澤洛了—澤洛也並不能使用祂們摩下混雜的其他權柄。
但像澤洛這樣的存在,銀河間還有十幾名。
澤洛笑起來,他在某一方面理解帝皇了,他突如其來、笑出聲的笑讓紅砂之主感到有些毛骨悚然,隨後紅砂之主只聽澤洛口吐狂言。
澤洛理所當然地那麼說,「做不到便選擇不去做嗎?」
「如果不試試我怎麼知道能不能成功?」
他向安格隆伸出手,「你要來嗎?」
他說,「我們是原體————」
他以一種迷惑的聲音開口,讓安格隆感到有些頭暈目眩。
「我知道你痛恨原體的身份,安格隆,但假如犧牲我們就能換來更多人的幸福呢?想想小安格隆,想想卡恩、瑪戈、薩林————只要我們主動做出選擇,我們就能避免很多事。」
「不過這一切會很痛苦,要犧牲很多,」
澤洛繼續說。
「你太善良了,安格隆————」
安格隆凝視著那隻手,「你不說這些,你要是要幫助我也會去幫你,不就是反他丫的,或者砍人。」
紅砂之主說。
澤洛卻仍然沒有被反駁後的憤怒。
「那麼真是我多慮了,是誰想要尋死來著?」
安格隆忽然頓住了,緊接著他流露出某種被戳破後、有一些惱怒的氣急敗壞,「我我只是太痛苦了,毫無意義,掙扎在永無止境的折磨與拉扯間,擠壓在現實與思慮之間。
安格隆痛恨帝皇,但他會公開反對他嗎?不——不一一尤其是他在跟軍團關係和解後,但那根刺始終存在,一直存在,直到他鮮血淋漓。
在諸多原體之間,安格隆一直是個異類。
但現在澤洛告訴他,他也一樣。
「你打算怎麼違背他?」
安格隆問道,「別告訴我你只是想騙騙我。」
澤洛歪著頭,「你難道忘了當初一直跟在我身後的禁軍了嗎?安格隆?」
他說,「還有我的軍團,蟻群一直致力於脫帝國化教育,我們在帝國所看不見的角落鑄起巢穴,積蓄必要的力量,現在如果我想要,整個北部的朦朧星域可以是我的,遠比羅伯特的五百世界更龐大。」
安格隆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嘟噥。
他自詡足夠痛恨帝皇,但也不過是罵兩句,或者並不怎麼服從帝國的命令。
但澤洛在幹什麼?紅砂之主嘆為觀止。
「不是?」
安格隆困惑極了,「你一開始就打算反?」
「只是做兩手準備,因為帝皇並不信任我,甚至可能不認可我的計劃,我難道要因為他的不信任而放棄我的計劃,選擇毀滅或退讓嗎?」
安格隆搖了搖頭,澤洛瘋了這是個瘋子。
「那麼如果他信任你,選擇了你的計劃,你會怎麼做?」
他問道。
澤洛則沉默地盯著安格隆,「那麼很遺憾,我不得不辜負對你的承諾。」
澤洛完全不避諱地說,「一切都為了消滅邪神,為了人類。」
澤洛仍在誠懇地說,「我很抱歉,安格隆,但我一直致力於整合你我之間相同的需求。
可我不想欺騙你,如果我的目標完成後,如果屆時我還活著,若你希求我贖罪懺悔,那麼我會做的,我會向每一個我辜負的人贖罪,背負我應得的刑罰。」
安格隆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他想要苦笑,想要嘆氣搖頭,他本來沉浸於將得的死亡與被養父質問的痛苦中,可澤洛一番驚世駭俗的話語將這一切擊碎。
同時他也直接點出了最令安格隆痛苦的那一點————帝皇。
安格隆永無法同人類之主和解。
可他珍視的其他人,軍團里那些老的吞世者戰士,以及澤洛、珞珈————他們都深深愛戴、信任著帝皇,這讓安格隆痛苦,他知道自己不能那麼做,這會讓他的戰士與朋友們為難。
紅砂之主在自己的仇恨與善良之間徘徊,直到毀滅。
但現在澤洛站在安格隆面前,告訴他他早就準備著有可能反的打算了。
「沒事,到時候若是你不打算革帝皇的命了,我第一個先去砍你。」
安格隆嘆了口氣,他笑起來,向前幾步抓住了澤洛的手,緊緊地攥住搖了搖。
「再者————我也想要————毀滅那存在。」
安格隆說,想起了自己養父最後留給自己的畫面,自己的養父也在那東西手裡————
說真的,那究竟是什麼?只一眼,紅砂之主就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忌憚。
澤洛微笑著。
「現在你來砍我都可以,」
他鬆開手,「不過我需要你遺忘這些對話,安格隆,不然帝皇可能在會先你一步來砍我,因為他警告我,禁止吐露任何反帝國真理的話語。」
「呵,不過是一堆廢紙。」
安格隆冷笑道,明確反抗帝皇的念頭一出,他頓覺世界通達了不少,仿佛又回到了努凱里亞的舊夜,他跟自己的角鬥士戰友們擠在一起商議如何攻打奴隸主的堡壘。
他不想死了一至少死前也得讓帝皇吃點苦頭吧。
「不過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澤洛盯著安格隆,仿佛在說你問我?
安格隆則挑釁地擠擠眉,澤洛這傢伙在這方面肯定頗有心得,「發展、擴大軍團,率先清繳你軍團內忠於帝皇,而不是忠於你的人。」
澤洛平靜地說出了令安格隆有些毛骨悚然的話,雖然安格隆想要反抗帝皇,但是在有感情的前提下清除自己軍團內部的人————
若換做以前的安格隆,紅砂之主一定很樂意這麼做,但在很多年的相處中,安格隆早就把每一個吞世者視作戰友。
像是察覺到安格隆的軟弱與遲疑,澤洛眼眶中的牙齒發出更劇烈的生長的聲音。
「可以是派去邊緣世界,可以是發往死亡率高的戰場,然後發展你的軍團,儘可能減少對帝國的補給依賴
但是你得等等我這邊,如果謀逆是必須的,我希望挑一個合適的契機,如果不是的話,你就先來砍我們。」
澤洛沉吟片刻,他賭如果十一軍團不反,那麼安格隆仍然會自欺欺人地也不謀反,安格隆本就優柔寡斷,缺乏一些必要的————衝動。
再者他擁有安格隆的一部分靈魂與決策權,稍加言語暗示與誘導————便會讓本就猶豫的安格隆更加猶豫。
但是如果十一軍團選擇謀逆的話——————
澤洛想起帝皇,人類之主愛戴人類,甚至願意承受黃金王座的刑罰,但這並不是澤洛忠誠他的理由,如果在拯救的道路上帝皇是錯誤的,那麼這一切都需要被糾正與更改。
澤洛不認為帝皇會在看見他一些偏激行事後原諒他,人類之主只會試著抹除他,他也曾是如此向帝皇這麼保證的。
但前提依舊是為了人類,如果屆時澤洛是正確的,那麼他將反抗帝皇的抹除,行走在他的道路之上。
現在還不行,他需要帝國的通行證、需要帝國的物資、軍隊與技術。
「我看卡恩不錯,你屆時估計也無法思慮這麼多,安格隆—把你的暗示交給卡恩,讓他來,然後把瑪戈流放。」
安格隆面露驚詫。
「卡恩?」
他很驚訝地說,「卡恩是我回歸軍團前的老兵,他曾經是戰犬,甚至都不是努凱里亞裔。」
澤洛意味深長地笑起來,「你沒有發現卡恩同你一樣憎惡帝皇嗎?他憎惡帝皇為何將發狂的你放入軍團,任由軍團被破壞,亦憎惡於他為何如此刻薄地對待你。我看得出,他將他的信任給了你。」
安格隆無言,只是靜靜消化著這些信息。
「可你說之後會讓我忘記這些。」
安格隆又說,澤洛露出了狡黠的微笑,「只是為了應付帝皇,必要時你會想起來這些的,好了,我們聊的太久了。」
澤洛沒說必要時是什麼時候,也沒說這回憶起的決定權在安格隆,只是安格隆現在不想死了,仍然具有前進的動力,忘卻了那些痛苦與掙扎,這就足夠了。
當他再度醒來時,他會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些什麼,但究竟是什麼————這需要時間與合適的契機。
澤洛認為的,合適的契機。
隨著澤洛的話,世界開始崩塌,直到安格隆再度跌入無光的、微微躁動的昏暗之間。
不過這一次,紅砂之主的胸腔開始起伏,他又有了呼吸,自昏暗的血土之間浮上來,而不是落入血主的牢籠。
澤洛微笑起來。
他看向圍聚在他與安格隆身旁,焦急的吞世者們,他們頭上的異形因為血途的關閉而一起脫落,那些是半成品,澤洛看出來。
「好了,我想安格隆沒什麼問題了,但他需要休息!」
衝著對他露出感激之色的吞世者們,澤洛輕鬆地說,他渾身都是乾涸的血痂。
如果有一天,在事情全部結束後,他們責罵澤洛,要求他贖罪,澤洛會欣然前往的。
但現在,他只是想利用好自己能抓住的每一枚棋子。
即便這意味著一些人會因此墜入更痛苦的深淵,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