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我看你們都是該殺的狗種!
第209章 我看你們都是該殺的狗種!
父親,於是我背叛你。
任由憤怒與鮮血將我吞噬。
這是被血紅淹沒最後那刻的念頭,他頭顱中的血管突突直跳,血紅一片的世界中已不剩下其他,嘶吼、咆哮、刀與劍相交的金屬碰撞間,戰士跌跪在地,獸性驅使著他摘掉頭盔,他胡亂朝地上的屍首撲去八秒前那具屍首還是同他並肩作戰的戰友。
「不,我的孩子。」
某種輕柔、悲哀的聲音響起,像是輕飄飄的羽毛般飄落,落在深陷血渴的聖血天使的意識之上,但那羽毛是那樣輕盈,輕到一滴血便可以拉著他一起下墜。
戰士抬起頭,他的下巴上滿是血,仍在本能地、毫無章法地伸出猩紅舌頭舔舐著這些血,他原本黑色的眼瞳化作血紅,他努力盯著聖吉列斯,皺起眼。
一些胡亂的記憶一晃而過,仿佛夢境一樣的吶喊,遠遠地呼喚著。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紅淚號那金碧輝煌的長廊,在工藝間對雕塑的雕琢,石棺,血————一晃而過的白翼,這雙聖潔雙翅的主人曾如此耐心、溫柔又榮耀地對待他們,對待髒污的變種人,將他們身上的污血洗滌「醒過來,我的孩子,退到理智與克制的那一側。」
那聲音如是說。
戰士張了張嘴,他呆愣愣地盯著聖吉列斯,搖晃著站起來隨後他呲出獠牙,朝聖吉列斯撲去!!!
血!!!血!!!!給他血!!!
那一瞬,聖吉列斯不得不再度做出悲傷的抉擇,他的手伸出,輕易地扭斷了他血渴子嗣的脖頸,清脆而微弱的咔吧聲響起,他的子嗣撲在地上,身軀綿軟他死了。
在聖血天使的記錄中,這位戰士英勇地死在同血骨人的戰場之上。
「妥善地對待他。」
聖吉列斯對周圍的聖血天使說道,隨後雙翼揮動,大天使再度升空,他那清醒銳利的紅瞳掃過滿是血色的戰場,投向聖血天使交戰區前方的那一塊區域。
那邊閃爍著某種髒污的銅紅,此刻正密集地涌動著。
那其間,兩點詭譎的藍光瞥向他,一晃而過。
沉吟片刻後,聖吉列斯朝那端飛去。
雙翼合攏,一個輕捷的落地,輕而小的風旋在大天使併攏落地的雙腳處旋起。
「你停下了,我的兄弟。」
聖吉列斯說,聲音平和,立在小山頭之上,在他身旁,澤洛正同他並肩而立,那雙藍眸中涌動著聖吉列斯看不懂的光芒。
「必要的休整,為下一次衝鋒做準備,我的蟻群需要時間調整。」
澤洛悄聲說,他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們的目的地,最後一座山頭,那端,那座由骨灰與頭顱堆砌而成的城池羯陵加已經在他們的視線中顯露出一角。
安格隆與吞世者就被困在那裡。
就好像有一重巨大的透明膜那般,圍繞著那座城池,當人們的目光穿透它時,人們會發現羯陵加似乎同其他地方的時間流速並不相同。
當澤洛回過頭,看向他們降落的地方時,會發現那端的時間流速也同正在急行軍的軍隊不同,這導致了兩端的通訊幾乎無效。
不過原體並不擔心,斯捷潘是後方的指揮官,第一王蟻明白該怎麼妥善處理。
「我本以為你不會休息。」
聖吉列斯說,澤洛側過頭,蟻群只會短暫地停留一分鐘,做必要的戰術調整與軍備補給,隨後他們再度開啟急行軍。
原體盯著聖吉列斯,聖吉列斯卻並未看他,那雙紅眸只是遠眺著羯陵加。
「你在擔憂嗎,聖吉列斯,我什麼都不會說。」
澤洛在嘴上做了個手拉拉鏈的動作,他自然看見了聖吉列斯背後處決聖血天使的舉動,若換做往常,澤洛必定藉機要挾或利用,但現在安格隆在等他,澤洛沒有太多時間與精力與大天使周旋,只能在戰爭的間隙同大天使簡單一敘,聖吉列斯似平被澤洛的動作逗笑了,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疲憊的微笑,「你看見了。」
「你可以認為我什麼都沒看見。」
聖吉列斯苦笑出聲,「我做不到自欺欺人,我的兄弟。」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看看安格隆,看看我,帝皇與帝國遠比我們想像地更加無所謂。」
」
一陣短促、不安的沉默。
「安格隆————」
聖吉列斯以一種極度悲哀與憂愁的語調開口,「澤洛,在這偉大的帝國建立後,我們的父親會為他留出位置嗎?」
聖吉列斯曾同荷魯斯討論過這一問題,原體們認為並非所有軍團都能夠登上前往新世界的方舟,一些軍團註定會被捨棄,實際上這早有徵兆,那是被派往各個世界做填線先驅的吞世者,是在各人類文明中散播恐怖與絕望的午夜領主————
第二軍團已經被除名了。
一些軍團被故意消耗,被不珍視,被在宣揚遠征的正義性中刻意忽略。
當那崇尚帝國真理的、滿是榮光的帝國被建立後,一些陰暗與不光彩的證據需要被銷毀。
「啊,」
澤洛十分輕鬆地開口,「所以你是在恐懼,大天使。」
恐懼帝皇將聖血天使廢棄,遺棄,將他們重新規劃到他們之前的位置上,把他們丟到殘酷、毫無補給的戰場,靠著相食為生與作戰。
這就是帝國曾經給他們的定位。
那是地獄。
但聖吉列斯來了,拯救了第九軍團,讓戰士們的生活變得不再那麼難以忍受,那麼瘋癲,他交給他們希望、榮耀與對美、正義的欣賞。
可若血渴的事情被帝國知曉————
他們會重新跌落入血坑中嗎?被帝國無情地當做消耗品與填線兵就像是十二軍團,就像是吞世者。
不是所有戰爭都是正義的,光榮的,尤其當戰爭的發起者是他們自身時。
聖吉列斯由衷恐懼著,當他看向安格隆時,這股恐懼變得尤為強烈,他在目睹一個被放棄者活生生的掙扎,一個軍團被判處慢性死刑,安格隆知曉這件事嗎?還是釘子已經讓他無法意識到這件事了?
安格隆需要治療,需要休息,而不是讓他帶領他的軍團繼續作戰,這只會加重他的病情,但人類之主選擇讓他回歸他的軍團,讓他戰鬥。
安格隆是一名原體,但他同時是帝皇的子嗣,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當聖吉列斯試著跟安格隆商討戰術時,安格隆所回應他的只有咆哮與不耐煩的敷衍,他的子嗣為此不得不周旋於紅砂之主與大天使之間。
聖吉列斯嘴角的笑容隱去。
「敬畏,」
他試著徒勞地更改澤洛的用詞,但兩人對此心知肚明,問題的根源並不在此。
聖吉列斯試著微笑,但他失敗了,「帝皇————」
他小心地斟酌著用詞,「他給我們的關注與權力並不對等,不是嗎?」
「畢竟他是人類,人總是偏心的。」
澤洛很輕鬆地說,聖吉列斯不明白為什麼澤洛在這一話題上如此隨意與自得,就好像
他完全不在乎那樣,完全不在乎帝國與帝皇會如何對待他,對待他的軍團。
好像他完全不理解【偏心】這一詞後是多麼沉痛的命運。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飄落到聖吉列斯心頭,卻讓天使的心情越發沉重。
「偏心——
他悄聲說,嘴邊露出苦澀的笑意,「如此輕巧卻精妙的詞彙,澤洛,但他的態度卻決定了一個軍團會被如何對待,你難道————」
「噓,」
澤洛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我知道,」
他說,「有的軍團生來就會被放棄。」
這話很平靜,讓盯著澤洛的聖吉列斯右眼皮不著痕跡地抽搐了一下。
澤洛在說吞世者與安格隆嗎?
澤洛卻認真地看向聖吉列斯的雙目,他輕而清晰的聲音傳到大天使耳中。
「放棄敵人、放棄陌生人很簡單,聖吉列斯————但很多時候,真正的考驗源自放棄那些我們所愛的、所珍視的人,背叛信任我們的,殺死愛戴我們的、握手仇恨我們的——————
因為我們站在正確之上,因為我們最後想要的是勝利與生存,而不是擁抱、歡呼、信任、愛與責任。」
聖吉列斯感到心臟在胸膛中砰砰直跳。
澤洛微笑起來,他的微笑間有著某種嗜血的、憤怒的氣息,「我想你支持這點,不然你為何那樣做呢,聖吉列斯?」
聖吉列斯殺死自己陷入血渴的子嗣,謹慎而痛苦地克制自己的欲望。
澤洛轉過頭,又若有所思地凝視著羯陵加,那端傳來血氣,短暫的休整即將結束,澤洛知道他們必須再度提速了。
「但————也有很多人的生活建立在愛、信任、友誼之上,這沒什麼不對的,這讓人類度過諸多艱難的歲月,建立起偉大的文明,一些人依賴人與人之間的溫情與信任而活,對於他們來講,這比正確與生存更重要。」
「那麼你想要成為哪樣的人?」
聖吉列斯問道,他看向澤洛,澤洛這一次卻並不看他,他的藍眸中有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極其渺小疏離的情緒,「成為人們需要我成為的模樣。」
他說。
這不是一個真正的答案,聖吉列斯想到。
聽起來選擇權與主動權也並不在他。
「我該走了。」
澤洛忽然說,聖吉列斯有些驚詫起來,「只休息這麼短的時間?」
澤洛點頭,「我與十一軍團打頭陣,聖吉列斯,如果情況不對,你就呼叫增援。」
聖吉列斯皺起眉,「你與你的軍團看上去疲憊又憤怒—這裡很危險,澤洛,不要同吞世者一樣陷入困境聖血天使將同你前去。」
澤洛眨了眨眼。
「每個軍團都有些小秘密,聖吉列斯,我想安格隆與吞世者不希望————被太多人打擾。」
「而且人們需要我。」
他說。
「我也需要他們。」
澤洛向前一步,他回頭看了看聖吉列斯,大天使相信終將建立起偉大不朽的帝國,他相信希望與光明總有一天到來,因此克制、謹慎而理智。
同時恐懼,恐懼未來的希望中沒有他的一席之地,因為隱蔽的邪惡同樣纏繞著他。
澤洛回過頭,他看向安格隆所在的方向。
那端,羯陵加內,褻瀆、極端、瘋狂又邪惡的氣息正在咆哮。
澤洛沒有遲疑,毫不猶豫地朝那端奔去。
聖吉列斯站在原地,悲哀地目送著他離去。
大天使有些踟躕——理智告訴他不要靠近羯陵加,他自然將這話與警告講給澤洛聽。
但澤洛始終是那句話————安格隆在那裡仿佛他有把握救下他那樣。
「為什麼?!!!」
安格隆咆哮著,炙熱滾燙的血珠自頭顱上嗡鳴的屠夫之釘飛濺,他一遍又一遍將斧頭砸向地面上抽搐的肉塊。
秒針滴答地急促轉動著,每一秒,一個靈魂在痛苦的尖嘯與扭曲中死去。
巨大的痛苦、疲倦、憤怒、不知所措間,屠夫之釘的鳴叫越發尖利,貫穿理智,刺透大腦,真實與幻覺之間的界限開始模糊。
「為什麼不死?!!!」
安格隆崩潰地咆哮道,他扔掉雙斧,拿雙手掐住那個仍在痛苦哭泣、蠕動的血肉塊,雙手之間的力道大到足以掐死任何人,但那東西卻還活著,破碎的聲帶間發出哭泣的聲音。
「孩子,我不想傷害你。」
奧諾瑪烏斯說道,他殘破的眼中大滴大滴淌出淚,「我只是想要你們解脫。」
安格隆的眼皮抽搐著,跳動著,他身上的肌肉因高熱與過載的疲倦痙攣著,他的視線模糊,記憶、現實、幻境交替在他眼前跳閃。
他看見那日努凱里亞角斗場之上,他暴怒失控地沖向養父奧諾瑪烏斯,奧諾瑪烏斯卻並未試著攻擊他,那個男人,那個教授他智慧與放下憤怒的男人扔下戰斧,朝他張開雙臂他想要給安格隆一個擁抱。
但安格隆卻衝過去,他撕碎了他,讓他支離破碎、滿是鮮血的身軀在他掌中抽搐,掙扎,在努凱里亞人嗜血的歡呼聲中,他瘋了般一遍遍暴虐地毆打他,直到奧諾瑪烏斯終於無法控制本能與恐懼,痛苦地尖嘯起來。
他在他掌中發出尖叫,「為什麼?!安格隆?!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安格隆猛地鬆開手,如同扔下一枚燒的發紅的鐵,那同火一樣紅的血肉跌落在地,血肉以奇異的速度長出。
奧諾瑪烏斯再度掙扎地站起來,見安格隆像是受傷的野獸般縮回去,原體躬起身子,像是小獸、孩子那樣口中發出自己都無法察覺的嗚咽聲。
「我都做了什麼?!」
安格隆咆哮著問向自己,語氣瘋癲,「我都做了什麼?!不—我沒想傷害你,奧諾瑪烏斯!不—我只是!不!!!」
安格隆掙扎著,模糊虛幻的視線中盯著奧諾瑪烏斯朝他走過來,奧諾瑪烏斯每走一步,安格隆便朝後瑟縮半步。
「我殺了你數百次?!你為什麼不死?!!不!我不想傷害你!」
安格隆吼道,瘋狂而絕望的殺戮至親讓他的理性正在消退,飛速遠離這具身軀。
「殺了它,我的孩子。」
一道理性、冷靜、殘酷的聲音忽哈魯然響起,就在安格隆身後,自那拼命殺戮以自保的吞世者中站起。
那道金色的虛影,代表著強權,帝國,王族與榮耀。
「殺了它,你必須在內心深處殺死它,它才會真正死去,它是你內在的亡魂。」
安格隆視線中,那模糊的金色人形如此說道。
「我在殺了!!!他、他不死!!!」
安格隆崩潰地喊道,雙手絕望地揪著屠夫之釘,忽然他的咆哮又強硬起來,「你憑什麼命令我?!暴君!!!」
那身影卻並未理睬他的質問。
「殺了它,」
他只是堅決、冷漠地開口,「殺了它,回到我身旁,回到你的軍團與子嗣之間,你是純潔的,安格隆。」
安格隆咆哮起來,在巨大的拉扯間,他的靈魂正在崩潰,他本選擇了他的子嗣,讓亡魂回歸安寧,但奧諾瑪烏斯不死即便他殺了他一遍又一遍,每一次屠殺,每一次都會讓昔日的記憶清晰起來。
角斗場地下腥而冷的氣息,奧諾瑪烏斯走過來,給尚且年幼的他一條不怎麼舒適的毛毯,他要安格隆坐在他身旁,他低聲向他講述角鬥士的故事。
滾燙熾熱的紅紗之上,奧諾瑪烏斯大笑著拉起他的手,高高舉起,他們對面,巨獸的屍體沉重地躺在地上。
「我們勝利了!安格隆!!!群山之子!!!」
男人高興地喊道,他攥住安格隆的手是那樣有力而滾燙,把他高高舉起在好似攥得住烈日的高度,「你做到了!你是我們的英雄!安格隆!!安格隆!!!」
他做到了安格隆想起昔日殺入奴隸主的城堡,他提起貴族塔爾克的頭顱,自陽台探出身子,朝他的戰士們歡呼,他的戰犬朝他發出歡慶的吠叫。
他做到了安格隆站在大廳之間,禁軍破碎的金甲與血肉淌了一地,他聽見暴君的咆哮,質問他都做了什麼。
雪山的微風吹拂過他的面頰,他坐在劈啪作響的火堆旁,同他一起起義的兄弟姐妹緊緊挨著他坐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釋然與興奮,即便他們知道天亮後便會被奴隸主屠殺,但那一刻每個人的靈魂都那樣平和釋然。
「父親!!!」
小安格隆歡呼著,剛在角斗場贏下卡恩讓一條胳膊的一局,他被紅砂之主高高舉起,扔到空中慶祝。
「父親!!!」
安格隆咆哮著,他用破碎流血的頭撞著旗艦的大門,他要出去!!他要回到努凱里亞人之間!!!回到他的戰友們間!而不是被帝皇拋到這裡拋到冰冷的銀河間。
「父親!!!」
戰犬首席吉爾悲鳴著,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吶喊,暴怒的安格隆便撕碎了他。
「父親!」
安格隆喊道,他小跑著穿梭在角斗場的地下牢房間,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塊半溫熱的紅薯,這是他找來給奧諾瑪烏斯吃的。
那年幼的原體彼時並不想太多,他只是覺得人們會因吃下這一點溫熱的、聊以慰藉的食物會高興一點。
「懦夫!!!」
暴君嘶吼著,「殺了它!安格隆!殺了它!!!回到我身邊!!!」
「懦夫!!!」
養父咆哮道,「為什麼背叛我?!你難道看不出他從不重視你?!!我們都知道你沒有逃!安格隆!但你為什麼為什麼要為那個暴君賣命?!」
「懦夫!!!」
吞世者瑪戈咆哮道,「你答應好我們的,安格隆!你答應過軍團的!!!」
巨大的掙扎、巨大的拉扯、巨大的撕裂間,額頭之上的屠夫之釘發出悲鳴,「為什麼?!!!」
名為安格隆之物的悲劇悲鳴著,雙目中淌出血與淚,他死死抓著自己的屠夫之釘,他不知道該做什麼了,他不知道往哪裡走掉了。
哪裡都不是他想要的,哪裡都不是好結局,即便回去,暴君也會讓他的軍團在一次次暴虐的戰爭中逐漸死去,哪裡是出口?何處是解脫?!
「為什麼?!!」
這時,那金色的虛影再度開口,他站在吞世者之中,只有安格隆能看得見他,他的語氣冰冷、理智、直刺安格隆的靈魂,「懦夫,」
他輕蔑地說,「我給予你軍團,給予你權力,給予你一名理解你的兄弟,放任你消滅努凱里亞之上的貴族,你卻仍執著於你過往那虛無的事情?死在你斧下的人有多少?安格隆?如此優柔寡斷,難堪大用,拿出你的勇氣跟果決,你是一名原體。」
安格隆感到某一瞬,他差點直接朝那個存在扔出斧頭。
「暴君——
他喘息著,人類之主從未給過安格隆選擇,從未問過安格隆是否要這些,又是否不要什麼,難道人類之主給安格隆這些不是為了讓他率領軍團為帝國侵略其他世界?為他拿來土地、人口跟資源?
自安格隆回歸後,吞世者為帝國帶來了多少場血腥的勝利?有些時候,他們被派去的世界壓根無法組織起像樣的抵抗,但人們不願向帝國投降,於是孩子、女性、老人與殘疾人都攥著刀上了戰場,再度被吞世者的鏈鋸斧砍碎。
安格隆不願意去那樣的戰場,但帝國要求他們去,軍團希望他們去。
安格隆抽搐著,他看見他的子嗣同那金色的虛影站在一起,朝他悲鳴,朝他嘶吼——————
「孩子,你太累了,跟我走吧————我————」
奧諾瑪烏斯的聲音在安格隆身後響起,「祂要我擊殺你,或者直接帶你走,但我實在不願攻擊你————但我也無法放任你在凡世過得如此痛苦————」
「你不需要做什麼,安格隆,只是只是睡一會兒,睡一會兒就好。」
「回到我身邊!!!」
安格隆站在鬥狗坑之中,他一時無法分辨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的斧頭該朝向哪裡揮舞。
他本想衝著人類之主的虛影砸過去一斧頭,但他又想起自己的子嗣們,想起澤洛。
他那已經高強度運行不知多久的身體早已到了極限,按常理來講早就該直接昏厥了,屠夫之釘扎入的深度已經足以徹底殺死安格隆,但之前為了他的戰友們,紅砂之主遲遲不肯倒下。
滴答。
是最後一滴血自傷口中流淌出身體了嗎?還是屠夫之釘終於鑽透了他的大腦?安格隆曾聽藥劑師們小聲地議論過,他們認為他的情況不容樂觀。
最後的一根線斷掉了。
極致的暴怒與絕望間,安格隆忽然感到一陣蒼白的疲憊,隨後這片空白開始蔓延,直到他緩慢地開始倒下。
這一刻,時間在安格隆眼中仿佛放慢了很多,他仿佛靈魂出竅,靜靜地看著自己倒下。
————他似乎什麼都沒做到。
安格隆蒼白地想到,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為努凱里亞帶來遲到的解放。
將視自己為恩人的解放者後裔親自推入帝國的火坑,放任他們死在非故土的戰場之上,為一名暴君賣命————
恍惚間,那雙淡淡的藍色眼眸浮現在紅砂之主的記憶中————曾經也有人真心想要幫助他,那些調侃跟搏鬥————
但他什麼都沒有做到,他辜負了所有人對他的期望。
對帝皇,他並非真心服從;對戰友,他帶領他們進行不光彩的屠殺,任由他們死在戰場上,而非承諾於他們的榮耀與解放之戰:對兄弟,他什麼都沒來得及做,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他一直逃避這些問題,直到被命運所追上。
只是在安格隆大部分的生活中,他耐心地、試著一點點教會自己所珍視之人們勇氣、
正義、榮耀與武力,同他們玩鬧,戰鬥,生活,但除此之外————
他或許從來不是一位好的、合格的領袖。
「————對不起。」
安格隆倒下,他眼中淌出來淚。
他是自己命運的懦夫。
卻是吞世者眼中的英雄。
吞世者們咆哮起來,他們只見紅砂之主為保護他們戰至最後一刻,他們只見安格隆在鬥狗坑中廝殺了仿佛永恆那般長的時間明明安格隆可以不管他們,自行帶精銳突圍。
但他仍然留在這裡,選擇戰至最後一刻,甚至為了他們去砍殺自己昔日養父模樣的敵人。
直到他站著流干最後一滴血的前一刻,紅砂之主還在戰鬥,還在搏殺。
他已經為他們做到了最好,吞世者們還如何希求其他?
「安格隆!!!」
昔日軍團老兵瑪戈絕望、目眥欲裂的咆哮遠比小安格隆還要響亮,吞世者們徹底瘋了,那些被安格隆所自異形手下解救出的戰士朝他們倒下的原體衝過去,想要將他保護包圍起來。
那些尚被異形控制的吞世者都齜牙咧嘴地掙紮起來,巨大的暴怒之下,他們竟然半掙
脫了異形的控制,亦朝安格隆那端艱難涌過去,不少人甚至在對抗異形的過程中直接倒下死去。
「走吧,我的孩子,祂向我承諾會讓你殺淨奴隸主們————祂很青睞你。」
奧諾瑪烏斯說,他小心翼翼地背起倒下的安格隆,空間扭動起來,一條漫長、黑暗、
似乎永無盡頭的血與骨之路忽然出現在紅砂之上。
那條路朝上蜿蜒,這漫長的天路,期間穿越厚重、磅礴的帷幕,直通鮮血王座。
血與骨的王座上傳來嘲弄的笑聲。
祂看不起他們,但祂高興於他們帶來的鮮血,高興於他們殺,再殺,無窮無止境的殺戮。
他背起安格隆上路。
一步、又一步。
幾乎實質化的痛苦與血自看不見的角落如潮般涌動過來,它們鑽入安格隆的身軀,傷口開始癒合,將安格隆的思緒拖入更沉重的維度,以為接下來的徹底新生做準備。
他身後,吞世者們更加瘋狂地追過來,卻再度被奧諾瑪烏斯身後涌動出的血骨人攔住,但吞世者們仍然在追,他們廝殺,痛苦地咆哮。
【安格隆————】
安格隆的意志沉浮在暴怒與昏沉間,他感到自己的牙隱隱作痛,隱秘卻刺痛。
那熟悉的聲音撫摸著他的臉————不————別勸我了,澤洛————
安格隆想到————對不起————對不起————
但那聲音卻並未溫和地響起,而是忽然拔高音量,朝安格隆咆哮,【你他媽的怎麼對得起我的?!!!想死早說!!!!】
安格隆忽然心頭一凜,精神瞬間清醒了一瞬,就在這時,那聲音真真切切地傳到他耳中,傳到所有人耳中,「安格隆?!!!」
「你他媽的哪裡來的狗種!誰給你的勇氣扛著安格隆的?!!」
澤洛大步踏在羯陵加鬥獸坑的邊緣,血色天穹背對著他,原體全身漆黑昏暗,只剩一雙藍目猙獰暴怒地大睜著,猩紅披風殘陽般揮動。
澤洛朝一旁啐了口血沫。
「援軍已至!!!給我他媽的放下安格隆!!!」
暴怒的咆哮幾乎震動起整個世界。
澤洛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接向前大跳,躍入鬥獸場之中。
轟!!!
揚起幾層樓高的飛沙間,澤洛緩緩起身,下一瞬便直接朝安格隆所在方向狂奔而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