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自始至終的錯誤與痛苦
第208章 自始至終的錯誤與痛苦
【血骨星·羯陵加】
「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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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砂之主咆哮著,腥臭血沫癲狂地噴出口,血子血父兩柄戰斧狂暴地嘶吼著,瘋狂鑽入頭顱的屠夫之釘狂喜地如泥鰍般蠕動。
「沖我來啊!!!」
巨大的鬥狗坑間,被血浸濕黃沙之上,安格隆大張開手臂,黃銅的戰神之甲早已破破爛爛,被斬開千百道創口,淋漓的鮮血自撕裂的刀口間滲出。
「你媽的沖我來啊!!!」
他吼叫著,目眥欲裂,朝深坑之上那正欣喜若狂、嗜血的血骨人咆哮道,深坑間昏暗黑暗無比,唯有那深坑邊緣,最高處點燃的火把映亮了一點昏沉的血色。
「父親!不用管我們!」
奧諾瑪烏斯·小安格隆口中咳出鮮血,這位當年安格隆解放努凱里亞人時救下的孩子,此刻他焦急痛苦地朝著心中的英雄吶喊。
可他的聲音只會令安格隆更加痛苦,更加暴躁,那滋滋、濕潤的聲音自小安格隆的頭顱之上傳來,某種詭異的、像是半個水母一樣的生物正死死扒在吞世者的頭顱之上。
在小安格隆身旁,更多吞世者的屍首在抽搐、在流血,那些噁心、醜陋的東西穿過頭盔,在他們的屍首上蠕動。
這種異形極度詭異與褻瀆,像是某種半成品,又或者某種已經死去的存在。
最初,這種異形將觸手刺進吞世者的頭顱,一些吞世者的意志被剝奪,他們開始搖晃著朝同伴揮斧。
吞世者最初想要喚回他們同伴的理智,試著扒下來這些水母異形,這讓他們陷入了短暫的混亂,但當人們控制住那些被異形寄生的吞世者後,人們發現摘不掉這些看起來毫無智力的異形,強行摘取只會讓人死亡。
當吞世者們意識到這些異形無法在戰場上被快速摘取后角斗真正開始了。
血骨人歡呼起來,殺戮、死在強者手下,亦或者被強者擊殺!
來進行殺戮與角斗吧!紅砂之主!勝利的獎賞將會是一條吞世者的性命!
一分鐘內擊殺一名血骨勇者,一名吞世者頭顱之上的異形自動脫落死去。
若是沒有擊殺成功,一名吞世者自動被異形抽取靈魂而死—一同時超出時間後的每一秒會死去一名吞世者。
一條命,一次斬殺。
很公平!
血骨者歡呼著,大聲宣布著規則,自然不管安格隆是否加入生死遊戲。
他們派出巨大的牛首巨人,八顆頭顱的羅剎王,夫與妻同命不死的水持者————血骨勇者咆哮著進場,衝到安格隆身旁廝殺。
他那中了計的子嗣們就痛苦地在紅砂之主身後呻吟,憤怒地咆哮,他們想要衝過去幫助自己的父親卻被異形所擾,只能勉強做到在血骨人無窮無盡沖向他們的軍隊前自保,眼睜睜見紅砂之主同血骨人那強大的君王與領袖纏鬥。
第一分鐘,紅砂之主在暴怒中擊殺了數十名血骨挑戰者,因此數十名吞世者得以自異形的控制中脫身,得以立刻開始戰鬥,保護那些尚未重獲戰力的吞世者。
第二分鐘,牛首者足足拖了四十八秒,用拳頭在紅砂之主腹部砸出一個碩大的凹坑,安格隆暴怒地用血父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線牛首應聲而落。
第三分鐘,八首的羅剎王還剩下三顆腦袋沒有被砍下,一分鐘已至,紅砂之主身後傳來一聲難以抑制、極度憤怒與痛苦的尖嘯,安格隆下意識回過頭,見吞世者之中,他的子嗣跪在地上,大張著手臂,某種光亮自他的頭顱向外拔出,就好像一個人的靈魂正在被強行拔出自己的身軀,那脫離了身軀保護的脆弱靈魂正永無止境、扭曲地尖嘯著。
「不!!!」
安格隆咆哮道,與此同時,另一名子嗣亦開始尖叫一分鐘之後,每一秒都是一滴鮮血。
紅砂之主的表情因為暴怒猙獰起來,他幾乎是發狂般砍死了自己面前的八首羅剎王,完全不顧自己是否受傷,無數鮮血自創口中流出,「小人!!!懦夫!!!」
安格隆咆哮著,他用拳頭劇烈地敲打自己的胸膛,發出山震般的悶響,「沖我來!!!沖我來!!!有種光明正大地跟我打!!!跟我的子嗣來戰!!!」
回應他的不過是血骨人更加山呼海嘯的歡呼、掌聲與尖叫,他們將八種顏色的花瓣自深坑之上傾倒而下,仿佛在歡迎這位有勇有情的勇士。
安格隆因為暴怒與痛苦肌肉痙攣著,他仿佛回到了努凱里亞,在努凱里亞,人們就是那麼殘忍,那麼虛偽又噁心,那麼欣喜於見角鬥士們血腥的掙扎。
他們把人麻醉後丟進巨獸腹中,任其復甦後窒息地掙扎著試著從野獸肚中掙脫。
又或叫關係緊密的角鬥士互相廝殺。
他們曾經命令安格隆同他的養父奧諾瑪烏斯互相廝殺,安格隆不同意,他們便為安格隆打上了屠夫之釘,等安格隆從失控的暴怒中回過神時,他只看見養父的殘軀與血自自己
的指縫間流過。
他親手殺了自己的養父。
安格隆痛苦起來。
他感受到頭顱之上傳來的憤怒與蝕骨般的疼痛釘子一定扎的很深,深到澤洛沒辦法再為他拿取太多痛苦。
紅砂之主並不責怪澤洛,實際上他認為澤洛現在一定是還拿取著他的一大部分痛苦,不然安格隆沒辦法————沒辦法艱難地保持著意志與必要的思考,他沒辦法自血骨人的遊戲中保下自己的戰士們。
但正是他還有著必要的意志,安格隆只會越發痛苦,越發暴力與憤怒。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傷口在積累,永不休憩,他殺,殺,再殺,一次失誤,兩次失誤,一秒、兩秒————
吞世者在安格隆身後痛苦地尖叫,絕望地咆哮。
在他們死前,他們還在呼喚安格隆,有人為他加油吶喊,有人勸他放下,有人咒罵他但安格隆知道那些罵他的戰士只不過想讓他不那麼自責與痛苦。
憤怒、痛苦的情緒於黃沙之上聚集,那些自覺拖累自己基因生父後腿的吞世者們痛苦不堪,絕望不堪,他們中的一小部分人甚至想要自盡以此來換得紅砂之主的自由奔跑
而不是為了他們死守在此處。
紅砂之主仍在廝殺,他的頭流淌出鮮血,雙目中流淌出鮮血,牙關緊咬,幾乎迸裂,殺、再殺一個、再殺一個!幾平具象化的秒針滴答聲在紅砂之主心中抵達作響,宛如倒計時般的定時炸彈。
安格隆痛苦無比,自責無比,作為軍團之主,是他決策失誤將吞世者引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即便大多數時候,吞世者的戰術都是一路砍過去,以絕對的武力與暴力碾碎敵人,他們鮮少使用重武器與火力支援。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也可能只過了一會兒,即便身為原體,紅砂之主的肌肉也開始在極度的疲憊與失血中失去了最為精準的控制,時間開始變快、變快一一一分鐘這麼這麼快?
激烈、進裂的情緒讓紅砂之主更加狂怒——澤洛拿取了安格隆大部分的痛苦,連帶著讓他變得更加平和,因此血主為了讓安格隆重回八重之道,必須一直刺激紅砂之主產生更多的、額外的痛苦,隨後這些痛苦催生暴怒。
與努凱里亞角斗場相似的鬥狗坑,因為自己失誤而尖叫慘死的戰友,秒針一分一秒地滴答作響,安格隆唯一能做的便是殺戮,更快地殺戮。
本來,安格隆可以不必如此痛苦的。
一切都不必開始,若他沒有再度回到努凱里亞,若他沒有同十二軍團解開心結,這無比痛苦,無比殘忍的一幕根本不會發生,安格隆會放任吞世者們死去,他甚至會樂於見得吞世者們在痛苦與掙扎中死去,而不是現在,他因他們的死亡感到由衷的痛苦與憤怒。
因為他曾珍視過,曾試著挽回過,曾試著記住每一個人。
但現在,他之前全部的努力化作射向他的箭矢。
他在乎,因此他痛苦。
他做不到,因此他暴怒。
「你媽的!!為什麼?!!!」
安格隆咆哮著,他腳下是堆積如山的屍首,敗者的屍體搭建起他的王座。
「都放馬過來!!!都過來!!!」
「想要我就直接來拿!!想殺就光明正大地來拿!!!讓我們光明正大地死在戰鬥里!!!」
不—在安格隆的內心深處的某一處,他並不想要吞世者全都戰死,他有著一點小小的私心,他私心想要那些年輕一些的孩子們活下來,他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屠夫之釘本就
讓他是將死之人,但那些孩子還那麼年輕。
聖吉列斯什麼時候才能過來,安格隆的心在滴血。
他幾乎是在用生命咆哮,釘子鑽地已經深地不得了,仿佛要將他貫穿,紅砂之主身上騰燎起的血汗揚起,宛若他猩紅的披風。
觀眾們鼓掌,吹起口哨來。
「安格隆!!安格隆!!!安格隆!!!」
他們為他歡呼。
「紅砂之主!紅砂之主!!!萬歲!!萬歲!!!」
他們為他灑下金幣,花瓣,美酒,血色天穹開始變藍,化作那日映在安格隆眼中的努凱里亞晴日。
那是他在遇到澤洛前,最後一日享受到的安寧之日。
「安格隆。」
那安格隆永遠不會忘記的聲音響起,那平穩、可靠、教授他知識的男人。
安格隆瞳孔顫抖,在血骨者的屍首間,他緩慢地轉過頭,黃沙之上,一名稍微年老的角鬥士自入口處進入角斗場。
血骨人狂喜地歡呼起來。
「————父親?」
安格隆小心地、幾乎是聲音顫抖地問道。
他目光的那一端,昔日在努凱里亞養育安格隆,悉心教導安格隆,並最後死在暴怒安格隆斧下的角鬥士緩緩走出來。
奧諾瑪烏斯張開手。
他看起來是一具屍體不,那就是一具屍體,他的雙目空洞,頭顱之上有著致死的暴虐的裂紋傷疤,安格隆回想起來,當時他用斧頭砸上去,一下一那男人的生命便如斷線風箏般遠去。
「為什麼————」
奧諾瑪烏斯悲傷、絕望地說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安格隆?」
「大家為什麼都死了?安格隆————為什麼離開————為什麼離開後還要為傷害你的人賣命?你也變成奴隸主了嗎?安格隆?」
安格隆絕望地意識到一件事即便他解放了努凱里亞,即便傷痕痊癒,但那道疤痕永遠在那裡,永遠無法抹去。
他很想釋懷—他在努力那麼做了,他教導新生代,甚至結交了一名原體作為摯友,他知道自己必死,但總有人還有希望。
但紅砂之主那隨同奧諾瑪烏斯話語,一齊顫抖起來的手背叛了他。
安格隆想起來了。
想起來那一日他是如何殺死的自己養父,那男人是如何殘破的布娃娃般被自己撕碎。
理智上,他知道這不對,這不對勁。
但在情感上,在身後子嗣的咆哮、請求與呻吟中,安格隆崩潰了。
他徹底鬆開了此前一直死死拉扯住的某條韁繩,巨大的痛苦與暴怒一同湧入。
安格隆神情恍惚,忽然感到自己的犬牙刺痛起來,帶著難以忍受的痛苦與不容忽視的驚醒。
【安格隆,】
黃沙之上,安格隆模糊成一片血色的視線中,在奧諾瑪烏斯朝他邁步過來的身影之
後,那隨黃沙一晃而散的模糊身影出現。
同他一樣高大,身著簡陋的角鬥士服。
【你很痛苦————我很抱歉————安格隆。】
澤洛的幻影說,他眼角淌下來淚,【我不該讓這一切發生————或許你早該死去————】
【但求求你————不要讓痛苦吞噬你————安格隆————】
黃沙席捲,那脆弱虛幻的身影消散,如同夢一樣輕盈易碎。
安格隆忽然舉起斧,「時間為什麼還沒有停?」
他問道,對面的奧諾瑪烏斯忽然停下腳步,露出一個微笑。
「因為我愛你,我要帶走你,安格隆,所有人都在等你,跟我們走吧,安格隆—不過在那之前,我會先帶走你所珍愛的,隨後大家一起去那裡團聚。」
奧諾瑪烏斯朝安格隆伸出手,安格隆忽然意識到什麼,他猛地回過頭,目光一瞬之間就鎖定到小安格隆身上。
「你想要帶走他們?不他們是追隨你的人。」
「放任他們為一名暴君賣命嗎?」
奧諾瑪烏斯說,他眼中淌出血淚,「為什麼?為什麼他將你從我們身邊帶走,任憑我們死去,你卻還為他賣命?為什麼?安格隆?」
人類之主將安格隆強行從努凱里亞帶走,沒有安格隆幫助的努凱里亞起義軍便直接被奴隸主們虐殺屠戮。
人類之主從未向安格隆許諾過任何事情,他與他的帝國將他視作殘廢品、一個錯誤、
一個無法被糾正的污點。
安格隆顫抖起來。
「我————沒————」
他艱難地試著開口,但在巨大、殘酷的真相前,安格隆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對抗吞世者,不配合帝國帝皇的任何安排。
但在努凱里亞解放後,安格隆的確將自己放任於軍團之間,他將受傷的那部分永遠地藏起來,不去觸碰亦不去思想,只是關愛自己的戰士,他們愛戴他,他愛戴他們,足夠了,足夠了。
但為什麼他要繼續給帝皇賣命?
為什麼他要放任軍團戰士在為帝皇侵略其他世界的過程中死去?
他再也不能躲藏了。
他必須像個真正的勇士一樣直面這個問題。
實際上,在安格隆的這一生中,他從未主動給出過什麼實際、足夠明晰的回答。
他那被屠夫之釘啃食的大腦也不足以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是的,安格隆不完美,正相反,他時常逃避,時常隨遇而安,時常太過仁慈————這讓他的人生總是一團糟。
但這並不妨礙他成為吞世者心中的英雄。
「父親!!!」
小安格隆聲嘶力竭地咆哮著,「不用管我們!那是虛假的!!那不是我們努凱里亞人的英雄!!!那不是奧諾瑪烏斯!!!」
「安格隆!!!你這個懦夫!!你答應過軍團的!!!你怎麼敢背棄你當初的誓
言?!!」
瑪戈咆哮著。
安格隆舉起斧。
他的斧頭在劇烈的顫抖。
他要再殺一次奧諾瑪烏斯,再殺一次自己的養父,就在他意志清晰之時。
「對不起————」
安格隆嘟噥道,他眼中淌出血來,「我答應他們了,他們————他們才剛過上一段時間不錯的日子。」
奧諾瑪烏斯的淚滴自臉頰滑落。
「於是你背叛了我們?」
他以某種令安格隆心碎的語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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