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至少演一下吧
第187章 至少演一下吧
吱呀厚重的防爆門被推開,在外廳等候的人們都紛紛將注意力與目光投向那被拉開一道小縫的陶鋼門。
莫塔里安感到自己呼吸加速了一瞬,他不確定主廳內的情況究竟如何,但那令人不安的氣息從未消退。
昏暗間,金光如芒。
人類之主大步邁出,面容寧靜肅穆,橄欖葉桂冠灼金烈烈,璀璨若山巔初升金日,綢緞的白袍不染分毫髒污,潔白地仿若在發光,可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主廳內早已於先前化作了血與疾疫的煉獄。
所有人目睹他,見證他,完美的帝王,至高的權柄,人群紛紛下跪,為他的到來歡呼。
莫塔里安不跪,他已經對帝皇行過禮了,他凝視著帝皇,目光中甚至流露出某種不敬的審視。
在完美、毫無髒污的帝皇身後,那滿是血、滿是膿與髒乾涸後的原體步履蹣跚,澤洛跟在他的創造者身後,他被帝皇擰碎的左臂仍在緩慢癒合,濃稠的血慢吞吞地滴答在地上,毫無光芒,黯淡貧乏。
帝皇傷害了澤洛?莫塔里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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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洛仍在笑,露出某種令人感到不安的微笑,他的創口讓這笑容是瘋癲的、混沌的、
某種神經質者身上才會露出的笑。
兩者對比過於鮮明。
莫塔里安不滿地深呼吸了三次。
他皺起眉,卻並未開口說什麼。
帝皇平靜、稀鬆平常地抬起手,示意諸人起立,所有人都站起來,禁軍、死亡守衛、
行軍血蟻,人們敬畏地注視著他。
「結束了。」
他說,仿佛在宣告一場戲的落幕,人們順應他的意念,紛紛散去,留給他與子嗣們獨立的空間。
帝皇朝甲板行去,似乎想要離開。
帝皇身邊,左手跟隨著莫塔里安,蒼白之主散發出古樸而韌性的氣息,他骨白的盔甲讓他看起來堅不可摧,毛糙的灰發炸起,目光如炬,嘴邊帶著細密的皺紋,此刻正微微下彎,表示不滿與不敬。
帝皇右手則是澤洛,原體滿身血污,澤洛低著頭,黑髮順從地垂下,低眉順目,面露某種喜事將近的淺笑,嘴邊巨大的疤痕將他散發出的氣質完全割裂,若人們只瞧他的眼與體態,那麼他們註定認為澤洛是謙卑的,溫順的,但當那永遠在笑的,暴露著白齒的嘴加上後,那股溫順與謙卑驟然轉為某種極度危險的氣質,就連他彎曲和煦的眼也驟然化作了惡事將成的欣喜,言行不統一,姿態與神情不統一,他是全然矛盾的。
「究竟發生了什麼?」
莫塔里安語中隱隱含著不滿。
帝皇深呼吸了一口氣。
「一場靈能暴動由於你兄弟的戰術誤判,他自食惡果。」
自食惡果?
莫塔里安譏諷地想到,原體與軍團為這位帝國的皇帝賣命,但戰爭結束後卻又被形容為「自食惡果」?
「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已目睹靈能的危害與污染,遠離靈能,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眼瞳中映出那個金輝的身形,人類之主知曉自己是最強大的那個靈能者嗎?
當他金光閃閃地出現在巴巴魯斯之上,搶奪走莫塔里安的勝利與人民後,他在以何種身份說這種話?
只有全然不使用靈能,禁止靈能的人才有權說這句話。
他深呼吸著,乾癟的嘴唇因心中所思微微譏諷地上揚,「我完全贊同—禁止靈能,禁止智庫,您何時將馬格努斯與他那聒噪的千子自帝國中取消?」
人類之主微微皺起眉,他轉過頭盯著莫塔里安,莫塔里安本以為他會訓斥自己,但是——
「你的想法太過激進,事情需要一件一件來,莫塔里安,不要心急。」
?!
?!!
這話中暗含著某種暗示,某種模稜兩可的許可,莫塔里安心中掀起軒然大波,那麼帝皇的意思是他會對馬格努斯跟千子做什麼?
莫塔里安油然升起某種勝利的喜悅,他知道他是對的,馬格努斯那該死的、聒噪吵鬧的靈能者就該被關押進牢籠中,莫塔里安沒有直接吊死他是念及最後的兄弟情誼。
原體沉浸在未至的勝利中,但緊接著,莫塔里安意識到什麼,他的目光越過人類之主,落在那始終一言不發的澤洛身上。
因為失血過多,澤洛面色慘白,神情疲憊,雙瞳中光芒暗淡,但他仍表露出了某種莫塔里安所不齒的溫順與謙卑,仿佛他完全服從於人類之主。」
看見一個原體竟如此卑態,莫塔里安心生不滿不快,他不明白為何他的兄弟們大多如此敬畏人類之主,除了強大的力量,人類之主並無更多令莫塔里安值得尊敬的品行,莫塔里安更敬佩荷魯斯的寬宏與和煦。
原體目光下移,見那被巨力擰碎,還在遲緩恢復的左臂,人類之主就這麼對待他的子嗣與將領?
「我由衷期待那一天即將到來,帝國能夠粉碎所有的靈能者,」
莫塔里安笑起來,「不過我認為這場談話應當更加私密————人類之主,你如此大方地讓另一名原體聆聽我們之間的對話?還是你只是在說些無所謂的謊言,因此不必避人?」
人類之主看了一眼莫塔里安,蒼白之主的態度反覆又來回不定。
「澤洛知曉靈能的危害,」
他說,「澤洛同你經歷相似,成長於一名靈能異形統治的死亡世界,他因此知曉靈能危害,這次戰役派他與十一軍團過來,也是出於這般考量。」
莫塔里安沒去看人類之主,他越過人類之主,想要去看澤洛的反應,剛好對上了澤洛偷偷抬起的目光,澤洛衝著莫塔里安狡黠地眨了眨眼,目光閃閃地像星星,像是課上三分投籃偷傳紙條的壞學生。
「為什麼不提前告知我?」
莫塔里安皺眉,即便當初宴會時,澤洛已經隱隱透露出一部分自己的過往。
「有些事情不該被知曉地如此清晰,你已經親眼目睹了你兄弟的崩潰,莫塔里安,剩下的事情不要再討論了,我並不允許澤洛訴說更多,我要求他同你們在某些事情上保持必要的距離,現在看來,他做的很好。」
「我想我還是該有一點微弱的人權,雖然我的確毫無自尊可言,」
澤洛忽然開口,自嘲地輕笑一聲,「這種事情沒必要當著我的面點評?人類之主,我認可莫塔里安所說,你們大可背著我大聊特聊靈能者很壞又不是我想要成為一名你們口中令人憎惡的靈能者的。」
「靈能者亦有著驕傲與榮光,」
帝皇說,他想起令他驕傲的赤紅君主馬格努斯,但帝皇又搖了搖頭,充滿裂隙的澤洛永遠無法成為馬格努斯那樣的驕傲與優秀。
他註定被拋棄。
「你本可以不是靈能者。」
「我想我沒有拒絕的餘地?」
人類之主只是沉默,在兩人身旁聆聽對話的莫塔里安心中卻並不平靜,蒼白之主順著兩人話中未盡的思緒延伸。
人類之主並未將澤洛設計為靈能者?澤洛是後天的靈能者?
莫塔里安不語,帝皇也已行至憂鬱女士號的甲板,在穿過一道拱門後,銀河那暗淡的星光披在他的肩頭,為他蒙上朦朧的紗本不寬敞的甲板上密密麻麻沾滿了人,都是星際戰士,有死亡守衛,也有行軍血蟻,可能因為是死亡守衛的艦船,行軍血蟻來的並不多。
最前面,在一眾禁軍之間,死亡守衛第七連連長伽羅與行軍血蟻第一上尉亞歷山大單
膝跪地,面向帝皇。
莫塔里安面上的表情不悅了一瞬,他克制地很好,蒼白之主板著臉,後悔自己為何沒有多餘的毒氣面具,以遮蔽自己的表情。
澤洛則露出某種淡淡的微笑,似乎跟在帝皇身後是件令他自豪與由衷欣喜的事情。
帝皇停下腳步,立在諸人簇擁之中,「死亡守衛、行軍血蟻的戰士們,」
他威嚴、高貴、令人熱血沸騰的聲音迴響在整個甲板上,「我知曉你們剛剛經歷了一場苦戰,帝國與人類由衷感謝你們的付出與鮮血,為正義與真理而戰,你們都是帝國傑出的軍團。」
人類之主說完,不知是誰先按耐不住,開始戰吼與歡呼,歡迎的聲浪一重重在甲板上盪開。
莫塔里安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死亡守衛沒有戰吼,莫塔里安覺得那很愚蠢,死亡只會是寂靜的,無聲的。
但那些泰拉裔的老東西們,在莫塔里安尚未回歸軍團,在他們還是黃昏突襲者時,他們已然習慣了朝人類之主歡呼與效忠。
這讓莫塔里安感覺很不好,非常不好,他想起當年人類之主走在巴巴魯斯人之間,所有的巴巴魯斯人都向帝皇下跪,好像他才是真正拯救巴巴魯斯的那個人一樣。
蒼白之主凝視著每一個向帝皇歡呼的死亡守衛,記住那些老兵的面容,原體忽然意識到什麼,莫塔里安悄悄移開視線,他輕而謹慎地朝澤洛望去。
莫塔里安看見澤洛的目光炯炯有神,亦滑過每一個朝人類之主歡呼的行軍血蟻,虹膜上映出那些戰士的臉。
這一霎,某種直覺擊中了莫塔里安,蒼白之主忽然笑起來。
因為他知道澤洛跟他至少在這個話題上是同路人。
金而大的穿梭機降落至身前,帝皇轉過頭,凝視著澤洛,他認為事情都已妥當,他無需在此久留,還有其他事要忙碌。
他明白澤洛的意思,而澤洛也明白他的,只需要略微松一松這名乖戾子嗣脖頸上死死纏繞的韁繩,澤洛會為他帶來驚喜的。
「澤洛,最後一件事,你不被允許私下獨自接觸荷魯斯與馬格努斯,以及他們的軍團。」
人類之主說完,便轉身離去,甚至不曾等待澤洛的回覆,澤洛則乖順地點了點頭。
他身旁,莫塔里安已經睜大了雙目,難以置信地盯著澤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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