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的野心

  【三個月後】

  「唑唑唑!怪傢伙!出來耍!別批文件了!」

  澤洛自努凱里亞與周圍星系建交文件草案間抬起頭,他看見在門口張望的安格隆,見澤洛看他,安格隆朝他招招手。

  「好的。」

  澤洛說,他把手中的文件遞給辦公室內另一張桌子前正愁眉苦臉盯著文件的瑪戈,又用手中筆點了點,告訴這位吞世者文件還有哪處需要改。

  隨後原體起身,自吞世者軍團內目前最恐怖的地方——

  努凱里亞臨時辦公室內走出,這間辦公室由室內角斗場改造而成,內部固定有幾十台星際戰士大小的辦公桌,一百多台凡人大小的辦公桌,以及最中間,一台原體大小的辦公桌。

  但這台原體體型的辦公桌顯然不是給安格隆準備的,怎麼?你真的打算讓紅砂之主批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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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月前,安格隆還是發瘋會無差別砍人的存在。

  所以辦公桌的真正主人自然是在吞世者內學習的澤洛,澤洛走出辦公室,安格隆跟他碰了下拳。

  多日相處,安格隆跟吞世者也總算摸清楚了澤洛的脾氣。

  首先澤洛會儘可能地觀察他人,不論他人是否願意。

  其次澤洛很願意幫助別人,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

  不過這傢伙還是很怪,當澤洛發現吞世者們進屋後會立刻搜索牆角後,他就不呆在牆角了。

  他會直直地站在天花板上,以天花板牆角為原點,頭朝x軸或者y軸的方向站立。

  第一個發現澤洛站在天花板的智庫差點被嚇死。

  安格隆只好找他的這個怪兄弟談了下這個問題,澤洛說他會改,結局是他會站在書櫃後、雕塑後、武器架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兩隻眼。

  安格隆放棄了,他怕他再勸說,澤洛會想出更讓人不安的方式,不管怎麼說,澤洛都無法放棄觀察人群。

  這就是澤洛的癖好,但好消息是在吞世者內部呆久了之後,澤洛明顯更容易溝通了,

  他的表情不再像是原來那麼僵硬,不會突然毫無徵兆地流淚或者微笑——澤洛發現原來大部分人都不會這樣。

  當然,安格隆也不管他叫兄弟,紅砂之主親切地稱呼他的這位十一號兄弟為怪胎、小怪人、怪傢伙、怪東西。

  澤洛則仍然叫安格隆兄弟,儘管安格隆說澤洛可以給他起個綽號,但澤洛沒有那麼做。

  「怎麼了?兄弟?」


  澤洛收回手,他發現安格隆喜歡用碰拳與拍肩代替招呼。

  「這樣,是這樣的,」

  安格隆的語氣有些猶豫,他一邊肩膀靠在門口,一邊掏出那封金燦燦的信。

  「帝國那邊來消息了,他們說你可以回去了,帝國會派人來接你。」

  「是嗎?這是個好消息。」

  澤洛伸出手想要接過來信,但安格隆忽然站直了身子,把拿著信的手舉高,不讓澤洛拿,

  「嘿嘿!嘿!怪傢伙!在吞世者的生活沒有這麼不堪吧?這麼急著走?」

  澤洛保持著一隻手舉高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是眼珠子從那封信上轉到了安格隆身上,

  「不,我當然喜歡在這裡的生活,安格隆,你是個相當好相處的兄弟,也願意教我戰鬥技巧,」

  澤洛說,

  「只是我太擔心與想念我的子嗣們了,安格隆,我只要看著你與吞世者,就會止不住地開始想念我的軍團會是什麼樣子的。」

  這是實話。

  安格隆不說話了,他抿著嘴把信交給澤洛,澤洛直接拿起信開始閱讀,紅砂之主則低下頭抱著臂,一隻手伸出來撓撓頭。

  「你這傢伙總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讓我有種負罪感。」

  「我什麼時候這麼有良心了?」

  安格隆自嘲地笑了聲。

  「我能夠感到,你一直是個善良的人,但帝國曾經殺死了你的良知,還好現在他們隨著努凱里亞的解放一同回來了。」

  澤洛頭都沒從信里抬起來,直接說道,

  其實是善良的同時優柔寡斷,但澤洛不說負面詞彙,他發現只要他不說壞話,大部分人都很好說話,人們只喜歡聽自己想聽的。

  他也不覺得這是負面詞彙,但是人們這麼覺得,那他就不說。

  這話顯然叫安格隆很高興,紅砂之主大笑地猛地拍了拍澤洛的背,他又把頭探到信旁,

  「別看了,看一眼就看完的廢話,你還想看出花來?」

  這封信的確沒有包含太多信息,它只說帝國覺得澤洛在吞世者學習地差不多了,會派專人過來接他。

  他會回到斯托爾星系,在那裡同斯托爾人匯合,第十一軍團也會趕到那裡團聚。

  隨後他在斯托爾星系待一陣,跟軍團磨合一下,就可以收拾收拾滾蛋,開始大遠征了。

  「但是我還沒學會什麼靈能招式。」

  澤洛說,他一直讓吞世者的智庫們教他,但是隨後澤洛發現智庫們的技能不適合他,


  就像是讓操縱溪流的人教擁有一整片海洋的人如何控制海洋一樣。

  澤洛的靈能過於龐大,已經抵達了新的境界與平台,同時他的靈能屬性特殊,不同於其他凡人的靈能,因此智庫們沒辦法給他提供更好的幫助。

  安格隆遺憾地搖搖頭,在澤洛來之前,吞世者內的智庫本就是在軍團邊緣,存在感不多,澤洛的到來反而提高了智庫的地位。

  至少現在卡恩身邊如果沒有智庫館長的話,卡恩是不敢睡覺的,他生怕一睜眼就看見一個傢伙站在他床頭,彎著腰想要撥開他的眼皮。

  「唯獨在靈能與公文上,吞世者幫不了你,怪人。」

  安格隆攤開手,

  「你可以找馬格努斯聊聊,那傢伙……很聒噪。」

  安格隆拿手點了自己的頭兩下,做出一個鄙夷的表情,

  「不過那傢伙挺……怎麼說來著?好為人師來著,他也是除你外另一個耍靈能的巫師,你可以單獨找他聊聊。我就不奉陪了,我跟那傢伙關係差得很。」

  澤洛笑起來,

  「我發現了,你跟大部分兄弟關係都很差,安格隆。」

  「這是我的榮幸。」

  安格隆也笑起來,

  「我才不去跟他們玩那些無聊的過家家酒遊戲,去玩那些爭『誰是老大』的政治權力遊戲,當我的斧頭砍遍全銀河的奴隸主後,他們會知道誰才是對的。」

  「你當然是對的,祝你武運昌盛。」

  澤洛也笑起來,他看見安格隆的表情卻又變得嚴肅了起來,

  紅砂之主錘了錘自己的胸。

  「但說真的,我看的出來,」

  安格隆那雙琥珀色的雙眸閃閃發光,他盯著澤洛,

  「你是那種人,怪兄弟,雖然我討厭主子跟國王,但我能感覺到你這傢伙也是個……

  是個什麼?哦對,是個權力怪物來著,但你好像只是天生喜歡這東西,只要你不整貴族王侯那一套做派,我就都能容忍你,你爭權不是為了你自己做老大,然後看人們向你下跪,我傾佩你這點。」

  「你指什麼做派?」

  「還能是什麼?」

  安格隆笑起來,

  「綢緞、銀餐具、自己帶個皇冠,人們想見他得提前三天洗澡噴香水,磕無數個頭後才被允許跪在他腳邊聽他說幾句廢話。」

  實際上,安格隆認為有的原體就是這副模樣。

  澤洛搖頭,


  「不,這太奢侈跟浪費了——自古權貴們用華貴的服飾與繁瑣的禮儀將他們自平民中劃分出來,想讓人們對此心生敬畏,並臣服於他們,這是權力的一種表現形式。」

  「但我不會這麼做的,我什麼都不需要,我不需要皇袍與王冠,

  當人們看見我時,他們就該知道誰才是權力的主人,他們又該向誰效忠。」

  澤洛微笑起來,

  「真正的權力與領袖無需任何裝飾,我存在,我即是權力。」

  這話聽地安格隆都皺起眉來,紅砂之主猛地往澤洛面前一拍手,打斷了澤洛的思考,

  「嘿!嘿!你真是個自大的混蛋,好吧,不過這也比那些花蝴蝶強——記得如果你想在帝國混好點,那就別跟別的原體說剛才那些話。」

  「為什麼?」

  澤洛轉過眼,「你不是原體嗎?」

  安格隆一抹臉,他無語了,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好脾氣」的兄弟。

  「不是所有傢伙都像我這樣無所謂,聽著,我跟吞世者是帝國的邊緣軍團,人們不怎麼管我們,我也樂得清靜,

  但在越靠近泰拉,越靠近帝國中心的地方,越靠近權力的地方,那些原體們越瘋狂——

  聽著,聽著,接下來你得記住我說的,小心荷魯斯,小心萊昂,小心基利曼,那些傢伙表面上或許對你很好,但背地裡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只要你動了一點想要權力、想要靠近泰拉、靠近帝皇的心思,他們就會露出他們的真面目。」

  自回歸帝國的那天起,安格隆從未想過這樣一天,帝國會真的派一個新回歸帝國的原體要他指導。

  而他竟然也真的在試圖教這傢伙融入帝國,安格隆這些話可謂是真的發自內心。

  是個人都能看出澤洛野心勃勃,問題是野心在帝國內不是個好修飾詞,

  看看被原體們有些孤立的基利曼,同時,安格隆認為真正的野心家荷魯斯則將自己偽裝地很好。

  澤洛卻只是眨眨眼,

  「不,」

  他很真摯地說,

  「銀河這麼大,為什麼要拘泥於泰拉呢?我的權力可以不來自——」

  他沒說出下半句,因為安格隆直接捂住了他的嘴,順便給他來了個莫名其妙的過肩摔。

  ?!

  澤洛揉著後腦勺,然後被安格隆再度從地上拉起來。

  「以後,」

  安格隆很嚴肅地說,


  「這些話都不要說了,不要跟任何人說,私底下你我見面後,等我把禁軍趕跑了你可以跟我講,但是,千萬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提出來,你這個膽大包天、野心勃勃的傢伙。」

  澤洛沉默片刻,安格隆看得出他在思考,終於,澤洛點點頭,紅砂之主才鬆了口氣。

  「我有的時候真搞不清楚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安格隆抱著臂嘆了口氣,澤洛卻還是笑起來——這傢伙特別愛笑。

  「我只跟我信任的人講這些,」

  澤洛說,朝安格隆伸出手,

  「難道你不厭煩那些中心的、高高在上的人嗎?就讓我們結為同盟,或許在一些事上,我們能夠達成共識,並進行一些……別的操作。」

  安格隆笑了,氣笑了。

  「我不是跟你說過,只要你之後有困難,隨時來找我跟吞世者?」

  「不,有些時候,不是困難,只是需要一些觀點,一些默契。」

  澤洛說,伸在空中的手一動不動,

  「不是殺戮,不是戰爭,是別的,是在你最討厭的辦公桌上,我希望屆時我們能夠達成一致的觀點。」

  安格隆笑著搖搖頭,但他伸出手,猛地一把握住澤洛的手,隨後使勁兒搖了搖。

  「當一個角鬥士說願同你一起流血時,兄弟,他指的是願意陪你干任何事!」

  澤洛滿意地收回手,一個徹底的朋友,對帝國與帝皇的服從性差,心有不滿,一個在眾人面前裝武夫的兄弟,他喜歡。

  安格隆跟他的軍團會很有用。

  「哦,還有件事。」

  安格隆忽然表情變得有些不自在,他的眼縹緲不定,一直在偷看辦公室裡面正在批改公文的吞世者們。

  「其實你之前說我的那些話,」

  安格隆平靜地說,

  「我在這之後思考了很久,你說的對,兄弟。」

  「我欠他們,」

  紅砂之主壓低了聲音,確保只有澤洛更他能夠聽清他們兩人的談話,

  「我欠他們一個道歉,我本打算等努凱里亞的建設完成後向我的子嗣們道歉,但是我沒想到帝國這麼快就要你回去,他們好像過兩天就要來。」

  「但在此之前,我想請你做一個見證者,好嗎,我的兄弟?你是促成這件事的人,我不想略過你。

  明天早上,努凱里亞最大的角斗場,我騙他們說我要把他們全召過去進行一次比武選拔,但我其實想趁機給他們一次正式的道歉。」


  澤洛不語,他抬頭看了眼正在辦公室里快被公文單殺的卡恩跟瑪戈,

  其實在他剛剛抵達吞世者時,並不是所有吞世者都像卡恩一樣忠心。

  以瑪戈為首,一小部分吞世者非常不滿安格隆,甚至會說安格隆不過是釘子的玩物——這些都是澤洛偷偷聽見、看見的。

  但在安格隆解放努凱里亞,並不再發狂後,原本那些不和諧的聲音就漸漸消失了。

  澤洛本來以為這就是紅砂之主統治軍團的手段,這就算過去了,沒想到安格隆遠比他想像地還要認真。

  「你的確欠他們一個道歉。」

  澤洛說,

  「但我理解你,兄弟,去做你想做的,我會到場,我會幫助你,我會目睹一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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