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預言
而在現實中，人們驚恐地看見失去意識的安格隆躺在地上，卻仍在痛苦地咆哮，聲音中滿是絕望與悽慘。
而垂下頭的澤洛則如同掉了線的木偶，他七竅中不斷淌出血，鼻腔中湧出跟粘稠的血塊。
吞世者們想要衝過去將安格隆自危險的澤洛身旁拉開，但在某個範圍內，就像是地上有一條隱形的線那樣，只要人們踏入那其中——
他們便會立刻被劇烈的痛苦擊中，像煮熟的蝦般蜷縮著癱倒在地，嘔出一灘又一灘鮮血。
這種情況下，只有智庫們似乎還有辦法，在人們痛苦的呻吟中，吞世者的智庫們圍成一圈，靈能的光輝溫和地在他們周身閃爍，
在詭譎變換的亞空間內，他們將自己與戰友們的靈魂融為一體，一個透明的，身著古代盔甲的淡色巨人緩緩自智庫的包圍圈中站起。
與此同時，澤洛的身軀中發出一陣沸騰的聲音，就像是煮熟的水在咕嚕咕嚕叫一般，他的七竅中湧出發白髮紅的泡泡們，好像有個大型的攪拌機在攪拌原體皮囊之下的血肉。
「咯……咯咯……」
澤洛顫抖起來，這叫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直到原體的身子一抽一抽地緩緩抬起頭來，露出滿是鮮血與血塊的面龐。
他怔怔地盯著他面前的吞世者們，
隨後澤洛露出一個堪稱璀璨的笑容，以安慰人們，笑容總是帶來力量。
「我理解了。」
澤洛認真地說，
「我想我沒辦法回到過去，但我想我們至少可以讓安格隆不再這麼痛苦，我有一個想法。」
他說，同時不得不呸出自己嘴裡的血，好讓自己可以正常開口。
「我想——為什麼不回努凱里亞一趟？」
澤洛說，回到努凱里亞，讓安格隆與軍團的痛苦於此終結。
澤洛理解帝皇，但他不認同帝皇，帝皇一手造就了安格隆的痛苦，僅僅為了大遠征的效率。
因小失大。
澤洛額上淌出的鮮血淌進眼中，
人類之主難道不知道這些痛苦的極端情緒會加速帷幕的變薄？
澤洛想，還是他知道——而仍然故意為之？
鮮血在他的視網膜上流淌，將澤洛所見的世界染上一層薄薄的血紅，恍惚間，人們的動力甲變得血紅，雙角自頭盔內破出。
那是向亞空間出賣了自己靈魂後的變異。
澤洛吃了一驚，他眨了眨眼，剛剛為了制服安格隆，以及後續窺視共感，他已然耗盡了自己全部的靈能，
按照帝國正規的靈能教學中所講，澤洛現在已經處於靈能者靈能全部耗盡後的瀕死態。
某些啟迪，會在生與死的邊界降臨。
因此澤洛看見了一些他現在還無法理解的事情，澤洛驚詫地低下頭，發現現在安詳熟睡的安格隆化作了一頭血紅的怪物，他足踏雙蹄，背生雙翼，渾身赤紅。
這是惡魔。
澤洛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他的本能與身體先他已然因為透支而慢一拍的理智而動，趁著這個惡魔還在熟睡，澤洛直接伸手，打算擰下來這個惡魔的頭顱。
然而就在他剛剛抓住這惡魔的頭顱，一個淡色的透明巨人卻自智庫所圍成的圓圈中站起，甫一出現便直衝澤洛這方狂奔而來。
澤洛感到了有什麼東西在急速靠近，但為了殺死一個大惡魔，澤洛沒空抬頭，他趕緊打算發力。
在人們尖叫聲中，智庫們的靈能巨人及時趕到，一斧頭砍飛了澤洛，原體在半空中滑行了一段時間，隨後拍在了牆壁之上，在一聲砰！的巨響後，澤洛自牆上滑到了地板之上。
現在地上躺著兩個人，一個是熟睡的原體，另一個也是熟睡的原體。
澤洛陷入了昏迷之中。
++++++++
鮮血。
背叛。
墮落。
星辰隕落，父子反目，帝國尊貴的子嗣墜入邪神之手，祂們撕開帷幕，呲出獠牙，祂們在狂笑。
安格隆……
澤洛想，安格隆在哪裡？在滿地都是鮮血與屍塊的銀河間，澤洛全力奔跑著，他聽見一個高傲之人的尖嘯，一個睿智之人的哭泣，一個堅韌之人的沉默，一個仁愛之人的咆哮。
他看見那些殘破的堡壘，掛滿屍首的刑室，倒立的十字架，看見蛇生兩首互相攻訐，看見一個榮耀、和藹的人徹底死去，他所剩無幾的靈魂困在身軀中哭泣。
澤洛尚且無法理解這一切，他只是看見了，只是聽見了，他還不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邪神將這一切都毀了，叫人類進入無窮無盡的苦難。
可是安格隆在哪裡？
澤洛想，他昏迷前最後想的一件事便是安格隆跟吞世者，因此現在他也只是想著這件事，他奔跑著，直到鮮血叫他在光滑的屍體地板上打滑，直到鮮血沒過了膝蓋。
隨後他看見一個顱骨做的高大王座，王座之頂直升雲霄，不見其影。
那之下拴著一個奴隸。
澤洛看見安格隆。
「我的兄弟！」
他說，想要跑過去，但就在他抬腳的那刻，安格隆化作惡魔，他生出獠牙、雙翼、雙角與雙蹄。
澤洛連忙抽出雙劍打算殺了安格隆給他一個痛快，但他卻發現自己死活跑不過去，就好像自己的脖頸處被套住了什麼東西一樣。
隨後他聽見另一個威嚴的、雄厚的聲音說，
「我奉帝皇之命討伐你，異端澤洛，回到你的墳墓中，不要再復生！」
澤洛嚇了一跳，急忙丟掉雙劍，伸出手去摸自己的頭顱，——頭顱是人類純潔的象徵，惡魔不會擁有人類的頭顱，
隨後他發現無數觸感很怪的東西自他頭顱之上長出，像是觸手一樣胡亂摸著他的雙手。
++++++++
？！
原來他也變成惡魔了！
在吞世者的牢房間，澤洛猛地睜開眼，隨後便看見了角落內，抱著雙臂沉默注視著他的禁軍幸瑞斯。
見他醒來，禁軍什麼話都沒講。
「……」
澤洛想要開口，但他卻不知道說什麼，他原本想說我們一起去努凱里亞！那裡值得一個滅絕令。
可剛剛的靈能預言打斷了他的思路，澤洛恍惚著，剛剛太多的信息湧來，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原體……會墮落。
澤洛想，他意識到他的兄弟們將墜入四神之手，為銀河帶來永無止境的痛苦。
又有些原體，他們會成為亞空間中的無分惡魔，但他們也不會同四神競爭，他們太過弱小，也一昧地沉溺於掠奪銀河，帶來死亡的戰爭中。
在這轉瞬即逝的預言間，除了安格隆，澤洛並沒有看見其他原體，只是感到了一些微弱的氣息，這些氣息尚且無法讓澤洛判斷出對應的那些人都是誰。
但問題是，在澤洛看見的未來中，他也墮落了——難道是那個斯托爾星上遇到的惡魔引誘了他？
澤洛剛打算思考，卻突然發現自己的思考被打斷，原本已經承擔了安格隆痛苦的頭顱傳來更加劇烈的觸感，
澤洛瞬間明白了，安格隆也醒了，並且因為感覺不到痛，安格隆開始試著用蠻力拔下來自己頭上的屠夫之釘。
這可不行，澤洛只是將安格隆的痛苦承擔，但屠夫之釘帶來的損傷是實打實的，如果放任安格隆繼續下去，安格隆會活活因為拔屠夫之釘死去。
這可稱不上安格隆所希求的榮耀之死。
澤洛想要提醒安格隆，但昏暗的囚室內只有他跟禁軍，於是澤洛直接選擇了停止共感。
下一刻，紅砂之主震耳欲聾的慘叫幾乎把征服者號都震了幾震。
禁軍幸瑞斯嚇了一跳，立刻站直了身子。
「你又做了什麼？」
他問，澤洛只是看著他眨眨眼。
「阻止安格隆自殺。」
澤洛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