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舒適的困惑
這間臨時被充作原體寢室的房間實際上做工精良。
雕刻著英雄事跡的蠟燭在精金燭台上安靜地燃燒,映照出地板上厚實而色彩斑斕的羊絨地毯,赤足行在其上不會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令人心曠神怡的薰香在整個房間內緩緩流淌。
房間內安置著一張垂下綢質床幔的大床,床上四件套都是金絲縫製而成,如同金蛇的鱗片那般滑過細膩的微光。
澤洛覺得這個床一直在晃他的眼,於是把床幔都放下來了,他也不想要睡在那張床上,雖然這張床柔軟,舒適,使用了帝國內最昂貴的面料。
但對於澤洛而言,將手指放上去,他便感到了一種針刺般的不舒適,這張床太過舒適了,以至於舒適到令他不適。
原體因為兒時被斯托爾星上的惡魔折磨,導致他進化發展出了無痛覺的神經系統,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失去了觸覺。
他的觸覺比其他人更古怪,因此常人覺得舒適柔軟的觸感,在原體這裡就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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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原本放在書桌前的椅子也是一樣,用柔軟而精細縫製的面料坐成,澤洛第一次坐上去就直接彈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仿佛什麼都沒有坐上去,自己的背後是虛空那般令他不安。
於是原體強烈要求給他換一把椅子,雖然理論上他也能站著撐過這段航程,但是澤洛認為他還是需要坐在書桌前對一些書籍進行學習與批註。
這令這艘船上特意服侍原體的宮廷禮儀官惴惴不安,他在重新提供給澤洛提供了另一把華麗的椅子,並被原體否決後選擇了自殺。
好在澤洛感知到了某股源自內心深處的痛苦與掙扎,當他不請自來,卸掉這個凡人的寢室房門時,這個凡人正在試著給自己的脖子套上繩索。
看見原體後,他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尖叫,直接昏了過去。
這只是把椅子,澤洛也不理解為什麼這些人這麼敬畏他,以至於到了恐懼的地步。
他只能把這名昏厥的凡人交給其他驚恐的眾人,並再三強調不要為難他,這名宮廷禮儀官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最後澤洛只能不得不坐在讓他坐立難安的椅子上,最後他釋然了,可能這也是一種折磨。
他此前一直在斯托爾星上,人們敬畏他,但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因為一把椅子而鬧一條人命嗎?即便是螻蟻的性命也不該是這個價格,
他的性命與終生的辛苦勞作應該用在其他更有價值的事情上,比如解放痛苦。
因此原本澤洛還計劃著與船上其他人攀談,試圖了解帝國,但在這件事發生後,原體不得不謹慎起來。
同時那些凡人也並不想靠近澤洛,他們甚至會因為澤洛的靠近而感到痛苦。
澤洛:「?」
澤洛忽然很想知曉,在他父親構築的帝國里,原體究竟是什麼樣的形象,人類又是什麼樣的形象,
而在原體與人類之間,那些所謂的星際戰士,又起了哪些作用?
他只能自書中尋求答案,好在書籍還是管夠的,無限供應,唯一的問題是普通人尺寸大小,用起來有點袖珍。
在書中,他的兄弟們被塑造成半神,澤洛看見帝國文人史官們普遍使用了明顯神化的方式來塑造原體與他們麾下的星際戰士。
帝皇本人在帝國人民心中的形象近乎神明,而他的子嗣,也就是原體們,則被塑造成了神明麾下的天使。
澤洛:「?」
他感到有些困惑,雖然他理解這種行徑,
如何讓一群陌不相識的人尊敬你,畏懼你,甚至直接臣服於你?那麼最好的方法便是將自己塑造為另一種,更全知全能,完美的存在。
也就是說,「神明」在世俗的語境內是被允許的,不被允許的是亞空間中的「神明」。
澤洛如此理解這件事,他也無法再次向帝皇求證,好在總有人可以聊聊這些事。
比如他父親派來監督他的禁軍。
此刻這位幸運的禁軍正坐在澤洛對面的單人沙發中,他感覺起來很緊張,好像隨時都會彈起來拿動力矛指著澤洛那般。
帝國的人們,即便是禁軍,在單獨面對他時都會感到巨大的壓力,
澤洛不明白是因為他個人如此,還是人們對所有原體都是這樣的。
「你叫什麼?」
他對面的禁軍沉默片刻,澤洛並不知道每一個禁軍的名字都足夠漫長,
通常在他們經歷過一個足以紀念的事件後,禁軍便會為自己的名字添加上新的詞彙,有些禁軍的全名甚至說一天一夜也無法念完。
禁軍幸瑞斯並不認為原體要的是自己全名,於是他簡扼謹慎地開口,
「幸瑞斯·哲,您可以稱呼我為幸瑞斯。」
「好的,幸瑞斯,我是澤洛。」
澤洛說,他淡藍色的雙瞳在昏暗的房間內就像是不存在那樣,給幸瑞斯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
「人類之主是如何吩咐你的?」
澤洛感到自己對面的禁軍這一瞬渾身肌肉都繃緊了,隨後禁軍一板一眼地開口,聲音威嚴,
「無可奉告。」
他嚴肅地說,儼然一副澤洛若強行詢問的話,他不介意以生命殉職。
「好吧,」澤洛說,笑了笑,「意料之中,那麼能告訴我他不讓我幹什麼嗎?」
「無可奉告。」
「……」
澤洛沉默了,他在思考,帝皇目前明顯忌憚的是惡魔與亞空間相關,他想這位禁軍前來監督的也是相關內容。
但幸瑞斯的嘴足夠嚴,他足夠忠於帝皇,
澤洛認為自己在這方面沒辦法試探出更多人類之主的意思,再詢問下去會打草驚蛇,讓這位禁軍更加警惕。
那麼他該如何判斷人類之主的意圖?又或者說,人類之主究竟想要他做什麼?帝國與帝皇賜予原體的權力邊界究竟在何處?
澤洛有一個想法。
「那麼給我講講我的兄弟們吧。」
他微笑起來,只要了解他的兄弟們都是什麼樣子,他便能大致推斷出帝皇的容忍極限與權力邊界的邊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