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飛剪船
第69章 飛剪船
林建在半空中指著太平洋。
「從馬尼拉到美洲的阿卡普爾科港,順著黑潮和西風帶,航程將近兩萬餘里,大明現在的福船,跑一趟要半年。」
「內燃機沒出來之前,純蒸汽動力的鐵甲艦就是短腿的煤老虎。」
「陳璘那兩艘船,裝滿一整船焦煤,在海上最多跑七天。」
「更致命的是藤壺。」
林建調出一張圖片,上面是密密麻麻貝殼狀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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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海洋里的寄生物。」
「在熱帶海域,只要木船下水幾個月,船底就會長滿這東西。」
「它們會增加船的阻力,讓你的船速下降,最後它還會把船底腐蝕。」
朱翊鈞眉頭緊鎖:「如何破解?」
林建在黑板上寫下兩個詞:銅皮,飛剪船。
「把銅壓成銅皮,用銅釘包覆在船底。」
「銅在海水中會釋放銅離子,這是一種劇毒,能殺死藤壺和海藻。」
「包了銅皮,你的戰艦在海里跑一年,一年內不會長這種東西,也就不用清理船底。」
接著,林建將桌子上的船模放大。
這艘船完全不同於大明的福船,也不同於西班牙的蓋倫帆船。
船身修長,長寬比六比一。
船頭尖銳如刀。
「飛剪船,這是風帆時代終極的造物。」
林建敲著船首。
「放棄側舷的火炮,在甲板上,只裝四門大口徑線膛炮。」
「船體修長,阻力小。」
「只要風向合適,它的時速能達到十六節。」
林建看向朱翊鈞:「把蒸汽機縮小,只作為無風地帶的輔助動力。」
「主體結構用鋼骨架,外面包覆柚木和銅皮。」
「造出這種船,大明海軍就能像狼群一樣,橫切太平洋。」
次日清晨。
天津大明皇家造船廠。
工匠們正忙著修復在馬尼拉海戰中受損的戰艦。
突然,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兵部侍郎趙士楨帶著皇帝的密旨和一卷複雜的圖紙,衝進了造船廠總辦的籤押房。
「停下手裡所有任務!」
趙士楨將圖紙鋪在桌案上,對著造船大匠們下令。
「陛下有旨,船政改制。」
大匠看著圖紙上船型,冷汗直冒:「大人,這船底太尖了,吃水這麼深,根本進不了內河。」
「這船本來就不是在河裡開的。」
「工期一年,造不出,提頭來見。」
「除了飛剪船,鋼鐵船的研發不能停。」
「造出來後,去護航。」
「大明要建立自己的遠洋商船隊,把絲綢,瓷器,棉布賣到全世界。」
朱翊鈞沉思良久,點頭認同了這個大戰略。
「不過,最近遇到了麻煩。」朱翊鈞轉移了話題。
「電報。」
「讓工部鋪設的線路,行不通。」
伏打電堆和電磁鐵,工部確實造出了電池和發報機,並在兵工廠的院子裡實現了通信。
但當開始往天津鋪設時,問題接踵而至。
第一個是導線斷裂。
純銅線雖然導電好,但在野外架設,風吹日曬,加上銅本身較軟,跨度一長,自身重量就會把銅線拉斷。
第二個是絕緣問題。
一開始工匠用生絲包裹銅線,外面塗刷桐油。
但下了幾場雨後,生絲吸水,桐油開裂。
還有電壓衰減,四十里還沒鋪完,就已經收不到信號了,電阻變大,伏打電堆提供的電流,不足以在這麼長的導線中傳輸。
發報端按斷了手,另一端的電磁鐵也紋絲不動。
林建聽完,拿起了粉筆,在黑板上畫出解決圖紙。
「理論到工程,本就有一條巨大的鴻溝,這是必須經歷的試錯過程。」
「首先,導線不能用純銅,要用鐵絲作為輔料,把銅絲和鐵絲擰成一股,鐵絲提供拉力,銅絲負責導電。」
「其次,絕緣層,我之前說的生絲和桐油如果不行,就去安南找橡膠樹。」
「把橡膠樹的汁液熬煮,塗抹在導線上,這是這個時代最好的天然絕緣體。」
「在橡膠運回來之前,就用燒制好的陶瓷罐倒扣在木桿上,把導線纏在陶瓷上。」
林建最後畫了一個類似於接力棒的草圖。
「至於電壓衰減,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設立中繼站。」
「不要指望一組電池能把信號傳三百里。」
「每隔三十里,建一個兵站,線路連進兵站。」
「前一個兵站傳來的微弱電流,吸合繼電器開關,接通兵站本地的電池堆,把信號放大後,再傳給下一個兵站。」
朱翊鈞將這些工程細節死死刻在腦海里。
夢境醒來後,大明工部立刻調整了電報線路的施工方案。
兩廣和福建的商船被緊急派往南洋,搜尋可以產膠的樹木。
而在國內,景德鎮的官窯接到了一個奇怪的訂單:
停止燒制精美的瓷碗,全力燒制中間有凹槽,粗糙無比的實心瓷疙。
上萬根防腐硬木被深深打入京津驛道的泥土裡。
木桿頂端釘著陶瓷絕緣子,包覆著麻繩,鐵銅混合導線,被一根根架設起來。
每隔三十里的驛站,被改造為電報中繼站。
大明的通信神經,就在這種原始的工程中,一點一滴地向外延伸。
耗時整整八個月,萬曆十一年初夏。
京津電報線,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全線貫通測試。
而伴隨著這條線路傳回京城的,是造船廠關於新式戰艦下水的消息。
天津大明皇家造船廠。
二號干船塢的重力閘門緩緩升起。
海水順著引水渠倒灌入塢,沒過墊木。
一艘與大明水師所有現役戰船截然不同的新船,在水面上浮起。
它拋棄了傳統福船水密隔艙帶來的寬大平底,也摒棄了歐洲蓋倫帆船高聳的艉樓和樓。
船體長二十二丈,寬僅三丈五尺。
船首向內收縮,形成銳利如直刀的切水面。
吃水線以下的船體,是暗紅色的金屬。
這是工部調集兩千名工匠,把精銅壓製成的銅板,再用純銅鉚釘一塊塊釘死在柚木船殼上,形成包銅底。
銅板接縫處填入生漆。
銅在海水中緩慢釋放的毒素,斷絕藤壺和海藻的附著。
朱翊鈞站在碼頭上,身上披著一件普通防風大筆。
兵部尚書趙士楨和造船廠總辦站在他身後。
「陛下,破浪號按圖紙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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