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精銳上路
王保愣了一下。
「大明朝的規矩,錦衣衛抓捕朝廷命官,必須有刑科給事中批簽的駕帖,沒有駕帖,緹騎連二品大員的府門都進不去。」
「你覺得,如今這局面,錦衣衛會聽我調令嗎?」
「現在刑科的人帶頭抗旨,你去問他們要駕帖,他們會給你簽嗎。」
「太祖太宗在時或許可以,現在的錦衣衛,只剩一群儀仗雜役。」
「他們以為吃定朕了。」朱翊鈞丟下火鉗,拍了拍手上的灰燼,「他們用清堂癱瘓朝廷,用祖制捆綁朕的手腳,他們算準了法不責眾,算準了刑不上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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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走文官的規矩朕必輸無疑,那朕就不走他們的規矩了。」
朱翊鈞轉身走到御案前,從中抽出一張空白的黃綾聖旨,拿起硃砂御筆,寫下幾行字。
「傳旨通政司,曉諭百官,朕體恤臣工,痛心朝堂停擺,既然百官咸言廷推乃祖宗成法,朕便順應公論,輟朝三日。」
「三日後,皇極殿重開大朝會,六部九卿,科道言官齊聚,重啟廷推,共舉內閣首輔。」
「各部積壓政務,待新首輔上任後一併處置。」
王保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陛下......您要向他們低頭?」
「去傳旨。」朱翊鈞沒有解釋,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
王保不敢再問,雙臂顫抖著接過聖旨,磕頭退了出去。
......
半個時辰後,皇帝妥協的旨意傳遍京城。
整個北京城的官場沸騰了。
那些原本稱病在家,閉門不出的官員們,紛紛換上常服,坐上馬車,朝著次輔張四維的府邸涌去。
張府內,地龍燒得火熱,十幾盆名貴的炭火將大廳烘烤得溫暖如春。
張四維端坐主位,手裡端著一盞茶。
在他下首,吏部尚書陸光祖,都察院左都御史陳思道,吏科給事中顧憲成等人分列兩旁,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狂喜。
「大獲全勝。」顧憲成猛地一拍大腿。
「陛下終究是退讓了,三日後重啟廷推,這內閣首輔的位置,除了張閣老,誰還有資格坐?」
陳思道摸著鬍鬚,冷笑道:「潘季馴那個幸進之徒,今日在文淵閣被張閣老一封辭官疏嚇得魂不附體,此刻恐怕正躲在府里發抖呢。」
「陛下想繞過廷推強拔他上位,簡直是痴人說夢。」
陸光祖則顯得相對穩重,他看向張四維:
「閣老,陛下雖然下旨三日後廷推,但這三日內,各部衙門是否要恢復辦公?」
「若是一直停擺,地方上積壓的政務恐怕會出亂子。」
「不可。」張四維放下茶盞,眼皮微抬,聲音不疾不徐,「不僅不能,還要讓底下的中書舍人和主事們病得更重一些。」
眾官員一愣,齊齊看向張四維。
「你們記住,陛下妥協,不是因為他心裡認同了廷推,而是因為他受不了朝廷癱瘓的代價。」
「這三日,我們要讓陛下感受到,沒有士大夫,這大明的江山一天都轉不動。」
張四維站起身,走到大廳中央,指著北方的方向。
「張居正專權十年,把陛下的胃口養大了。」
「西山的那個什麼重工局,日夜不停地燒煤煉鐵,耗費了多少國帑,遼東李成梁,九邊戚繼光,仗著手裡有新式火器,連兵部的調令都敢陽奉陰違。」
「還有呂宋那邊,武將開府建牙,這是大明朝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亂象。」
「這次陛下退讓,爭的不僅僅是一個首輔的位子,更是要正本清源。」
「等老夫入了內閣,第一件事就是斷了西山的煤鐵專供,第二件事就是核查九邊的軍餉。」
「閣老英明!」
大廳內,幾十名大明朝的核心官僚齊齊躬身。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三日後,皇極殿上逼迫低頭的皇帝。
大明重新回到君王垂拱而治,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時代。
......
同一時間。
京城之外,西直門向北,一條漆黑的鋼鐵軌道向著夜幕深處延伸。
這裡是大明皇家重工局修建的第一條軍用鐵路的起點。
平日裡,這裡只負責運送西山的煤炭和紅銅,由皇家鐵路司直轄,而鐵路司長是由朱翊鈞在皇家理工學院第一批學生中選的,嚴禁任何地方官員插手。
此時此刻,在距離京城幾百里外的宣府邊鎮。
寒風呼嘯,滴水成冰。
宣府火車站內。
周圍實行了最嚴密的軍事封鎖,連宣府巡撫的衙役都被攔在了三里之外。
站台上,三千名身穿玄色軍服的士兵正列隊肅立。
每個人手中都緊握著一把新式線膛步槍,槍口下方加裝著鋒利的三棱刺刀。
這是戚繼光麾下最精銳的西山新軍。
站台正中央,一列由十節車廂組成的蒸汽火車發出低沉的轟鳴。
巨大的鍋爐內,煤炭正在瘋狂燃燒,水蒸氣被壓縮在管道中,發出嘶嘶的聲響。
戚繼光披著一件黑色大氅,按著腰間的佩劍,站在車頭旁。
一名錦衣衛百戶快馬沖入站台,翻身下馬,雙手將一個密封的鐵筒舉過頭頂。
「戚將軍,陛下絕密手諭。」
戚繼光接過鐵筒,擰開機括,抽出一卷黃綾。
他借著火車鍋爐透出的火光,迅速掃過聖旨上的內容。
內容極短:
「朝堂有變,文臣結黨亂政,意圖癱瘓中樞,即刻率精銳部隊,三日內抵達京師面見朕。」
看完聖旨,戚繼光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將聖旨貼身收好,轉過身,面對著三千名士兵。
「傳本將將令。」
戚繼光的聲音低沉。
「全軍登車,奔赴京師聽調,赴京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列,不得喧譁,若有違抗軍令者,就地正法。」
「是!」
三千人齊聲低喝,聲音整齊劃一。
隊伍開始迅速有序登車。
這是一種超越了這個時代的戰術素養,他們是朱翊鈞耗費十年心血,用現代步兵操典餵出來的純粹殺戮機器。
只聽皇命。
一炷香後,所有人登車完畢。
「嗚......」
白色的蒸汽噴薄而出,如同巨龍吐息。
火車開始加速,向北京城狂奔而去。
戚繼光站在第一節車廂的觀察口,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回想起這幾年皇帝的部署。
皇帝分別武裝了他以及李成梁李如松父子,以及京畿大營的部分精銳。
用內庫撥款的方式將帝國最好的武器資源派送給他們。
做到三方軍隊互相鉗制的局面。
同時皇帝控制著鐵路的調度和彈藥的補給,還將他們的家眷全部接到了京城賜宅安置。
鐵路運輸速度快,戰時立刻運輸彈藥和補給,平時只給基礎量,這樣就可以防止軍隊反水。
戚繼光對這些制衡手段心知肚明,但他並沒有反感。
反而皇帝如果不這麼做,他還不踏實。
因為這證明皇帝清醒,是一個合格的帝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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