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戀和入職風波

  我還記得那時那年的七一，在G市摸爬滾打了將近三個月的我，從乾媽那裡得到了能夠入職的消息，當時我興奮的一塌糊塗，要知道，能有個飯碗子，還沒花啥錢，在當時那個背景下，真的是很不容易的，連乾媽都說我機會難得。加上對我來說，順利入職也是對我幾個月來的努力是最大的肯定。檔案交給乾媽後，她就讓我等消息，可這一等就是半個多月，每次我催問的時候，乾媽給的答覆都是好事多磨。

  因為兜里有之前老師給的「辛苦費」，加上上學的時候攢了點伙食費，老爺子這幾個月還把我的生活費從原來的800，漲到了1000，生活的無憂讓我也就沒太催著乾媽。也就是這個時候，女友放暑假了。在她回家前，特意來G市看我，陪我呆了幾天。說實話，那幾天對我來說無疑是幸福的，每天下班後，都能吃上女友做的飯菜，雖然她的廚藝我不敢恭維，但每餐都是甘之如飴。期間乾媽請我們吃了兩頓飯，每次吃飯的時候，乾媽有意無意的都問女友覺得G市怎麼樣？有沒有留在G市的想法啥的，可女友都是表示否定。乾媽當時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都選擇了沉默或岔開話題。

  直到女友決定返程回家的那天，她跟我提出了分手。在這裡我不想寫什麼狗血的劇情，但玩命的挽留、各種勸說是難免的，過程也是痛苦的，各位自行腦補就好。可無論我怎麼努力，女友的態度都十分堅決，她給出的選擇就是兩條路：一是放棄G市工作，等她畢業一起南下闖蕩，二是分手。如此拉扯了月余，最終我們還是分手了。我人生的初戀也就此終結。

  失戀的那段時間，我是低迷痛苦的，每天腦子裡似乎都是跟女友在一起的各種過往。對待工作任務也沒之前那麼上心了。看到我的狀態，乾媽勸了我無數次，沒事的時候就拉著局裡的幾位阿姨給我上政治課，要不就是各種給我介紹對象，好像那個年紀的阿姨，對當紅娘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熱衷，但說實話，真的很難從失戀的狀態里走出來。

  不過好在「時間是治癒一切的良藥」這句話真的是真理，輾轉到了快九月份，我好歹是緩過來不少，當然，這也跟女友，現在應該叫前女友的決絕有一定關係。權且走出失戀痛苦的我，這時想起來自己已經入職兩個多月了，可是所有的程序都沒有走，我也還是過著跟見習期一樣的生活，每個月靠著父母給的生活費和自己身上那不到3W的私房錢度日。老爺子不止一次催問我進度，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而且那時候我還經歷了一件以往從來沒經歷過多事情，那就是升學季的「人情往來」。那個年代，禮不像現在這麼大，但按當時人均收入來看，體制內的禮金還是要比普通百姓高上不少。當時一般的禮金大概是50或100，而單位同事啥的就是100—300。這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兩三份禮我就「青皮」了。

  沒錢是一切的動力，這句話就是我當時總結出來的。上班兩三個月還不知道自己工資是多少，有時候同學親戚來電話問我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內心糾結了幾次以後，我決定找乾媽催一下，如果還是沒有明確的答覆，我真的準備放棄了，也需放棄了我還能陪女友南下呢。這就是我當時單純的想法。

  打定主意以後，一天早上，我再次找上乾媽，「乾媽，我到底啥時候能開支啊？是不是還得落編啊？」見我再次提起入職的事，乾媽最開始還是拿著好事多磨為理由，但經過這幾個月曆練，從乾媽的態度里，我品出了弦外之音。「這是不是買好啊？」我猶疑了。

  當晚，我給老爺子打去電話，把自己的想法跟老爺子說了一下，老爺子又給寒冬叔打去電話，寒冬叔跟我的想法差不多，建議老爺子準備點「意思」，讓我給乾媽送去。老爺子為難了。

  在這裡說一下當時家裡的情況，我父母都是工薪階層，老爺子是小學老師，每個月不到2000塊錢，老太太因為身體原因，在鐵路部門提前病退了，一個月只有1000多點。上學的那幾年，我每個月生活費啥的是800—1000左右，加上學雜費、書費、住宿費啥的，老太太一人的工資供我就已經是「勉勉強強」了。要是家裡沒啥事的話，二老靠著老爺子自己的工資當時倒也是衣食無憂，可我上學的那幾年，祖母罹患重病，我父母的經濟條件在兄弟中算好的，沒辦法，父親承擔了絕大部分祖母的醫療費，加上我媽的身體那幾年也是差的邪乎，家裡那點存款不久就空了，父親還跟同事借了一些，我家根本沒有餘錢給我走「關係」。

  但這份工作卻是是得來不易，萬般無奈，加之愛子心切，父親一邊貼出了售房告示，一邊開始了東挪西借。在搜刮完家裡僅有的現金，又跟親友多方借貸以後，父親帶著3W現金，於周末趕到了G市。老爺子到了以後，把家裡的情況跟我說了一下，之前的借貸經歷，讓老爺子憔悴了不少。說實話，我真的很心疼。當晚，我跟老爺子躺在床上，我對父親說：「爸，我這還有2W多點，明天我去取出來。」「我知道你那有點，為啥我不用你取，你手裡得有點傍身的。我跟你媽畢竟每個月還進錢，你現在一分不進啊。但不用是不用，你得有個心理準備，我跟你媽得攢錢還帳，以後每個月可能給不了你那麼多生活費了。」老爺子語氣裡帶著為難和歉意。「我沒事，哎，不行我出去打工吧，家裡的情況我也知道，為了這個沒著沒落的工作，把家裡整成這樣，我覺得有點犯不上啊！」我說道。「少扯淡，上你的班，現在找工作、打工那麼容易嗎？你這機會多難得啊！」老爺子馬上否定了我的意見。之前我也說過，我對老爺子打小就是莫名的依賴，聽老爺子否定了我的想法，便不再爭辯了。那夜，我們爺倆徹夜無眠，手裡的幾萬塊錢，那是家裡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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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老爺子先是把寒冬叔找了過來，把具體的情況跟寒冬叔說了一下，在知道我們只有3W的時候，寒冬叔猶豫了。「老師，現在這行情，好像真的不太夠啊，這世道就這樣，你看能不能再掂對點，起碼局長那、狄科長那，加上編辦和人社部門啥的，沒個十個八個的真下不來。」寒冬叔分析道。「家裡真的沒有了，房子也不能馬上賣出去，再說就是賣出去了，我跟你師娘也得先找個住的地方啊。就這些還是跟親戚借的呢，事到如今就看平安這小子的命了。」老爺子說。「那先去狄科長那吧。」寒冬叔建議。

  按照寒冬叔的建議，我給乾媽打去了電話，讓我跟老爺子意外的是，乾媽嚴詞拒絕了，說既然我叫她一聲乾媽，乾媽也是媽，哪有媽要兒子錢的，你們去找局長吧，她不用。然後她就不再接我電話了。無奈之下，我跟老爺子趕到局長家樓下。再跟局長電話說明來意以後，局長和氣的語氣瞬間變冷。「誰跟你們說讓你們這麼幹的？既然肯定你的能力，認可你的為人就沒打算要你的答謝啥的，別跟我整這些亂七八糟的，讓你爸回去吧。」局長說罷掛斷電話，也失聯了。

  「是不是嫌少啊？咱們也沒說帶來多少錢啊？」老爺子猶豫道。我是個沒主意的人，只能是老爺子說啥我聽啥。

  無奈之下，我跟老爺子回到了窖里，四隻眼睛直勾勾的對在一起，相顧無言。就在老爺子無奈打算次日回家的時候，乾媽卻打來了電話，通知我周一一早到局長辦公室。難道事情有了轉機？

  為了看看是否是我入職的事是否有進展，老爺子跟單位請了假，繼續留在了G市。周一一早，我早早的到了單位，讓我意外的是，乾媽和局長也到了。在局長室，局長看著我，然後瞪著乾媽說：「小子，是不是小狄讓你找我的？我跟小狄說了，別讓你瞎琢磨。你入職的事情我始終放在心上，但這不是咱們一個部門的事，我原打算讓你能把編制落在機關或者全額單位，但現在大政策是逢進必考，咱們G市已經十幾年沒招考了，要是你能克服克服，等待時機也行，但啥時候有機會我也不知道。看樣子你這不開工資白幹活的日子你也堅持不了多久，現在只能給你落到差額單位了。我跟小狄商量了一下，把你的編制落在下面的中醫院，你以借調形式在局裡工作，具體事宜小狄給你安排。」這裡我說一下事業單位編制類型，主要有三類，全額、差額、自收自支。這三類是按財政撥款形式確定的，全額單位所有工資由地方財政全額保障；差額是指財政部分保障，當時G市的保障比例是30%，其餘部分由單位靠收入支付；自收自支則是全部靠單位自行解決。但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我是一點都不明白的。

  在得到局長意見後，乾媽的效率還是很快的，回到辦公室以後，拿出了幾張表格之類的東西讓我填寫，寫好後，我見乾媽從自己的錢包中拿出了一疊現金，看厚度沒有五千也有三千，夾在了那堆表格裡面，也沒理我，徑直下了樓。半個多小時以後，乾媽回來了，面帶笑容的告訴我，編落完了，中醫院的，差額，估計下個月就能開資了。後來我才知道，為了能讓我順利入編，乾媽自掏腰包給那邊送去了5000塊的「人情」，因為寒冬叔跟她說了我家的經濟情況，這份情，我記一輩子。而今天把這段寫出來，我也不怕列位看官對號入座，因為編辦那位多年前已經意外亡故了。當然，這是題外話。

  在得知我順利落編的消息後，老爺子滿懷喜悅的返程回家了。可能真的應了乾媽那句「好事多磨」，又過了一個來月，中醫院那邊傳來消息，新入職的必須繳納1W的保證金，然後是開「見習期」工資，加上我屬於借調到局裡，不能給院裡「做貢獻」，工資只能開財政撥款的那30%。核算下來，每月203.5元，我再度抑鬱了。

  這點錢好幹啥的啊，當時事業單位新入職的平均工資也得一千多點，我咋活啊，都是上班的人了，我也不能還指望爹媽養活啊。雖然老爺子在得知我一個月200的工資後，表態仍然會給我一些生活費，但這得啥時候是頭啊。在靠著老爺子的資助和手裡那點私房錢維持到年末後，我實在忍不下去了。這次我沒找乾媽，而是直接找到了老局長。一向斯文的老局長得知後，也來了脾氣，直接抄起電話找到了中醫院的領導：「這孩子是我招來的，給局裡幹活怎麼就不是做貢獻？哪有你們這麼幹的，我告訴你，他比你們單位那些貢獻大得多，也辛苦的多，這個月開始，按正式工兌現工資，什麼抵押金給我免了，馬上落實！」

  見到局長的態度，我心裡舒坦了不少，靜等下月開資了。轉眼到了下月，我的工資變成了385.5元，理由是怕有人攀比，還是只能開財政撥款的那部分。我勒個去！但我也不能再去找局長了，多點總比少點好，加上保證金省了下來，於是我也就暫時認了，但我這一認，就是好幾年。

  轉眼到了春節，那時的單位人情味還是很足的，政策也允許發放一些福利啥的，局裡的福利也是不錯，各種糧油果蔬啥的能有1000多塊錢左右，還有取暖補助。局裡還組織了聯歡，那幾天大家都很是開心。馬上放假可以回家了！想家、想媽的我歸心似箭。小年那天，乾媽一早到窖找我，給我拿了500塊錢，說讓我買點啥回家給老人，我推辭不過，收下了，心裡熱乎乎的。到了單位後，老局長把我叫到了辦公室，說讓我提前個兩三天就回家，可以延長到過完正月十五再回來，畢竟我回趟家不容易。體會著領導的關懷，我真的很感動。在我感謝完局長的照顧後，老局長從兜里掏出1000塊錢，塞到我手裡，說：「小子，這大半年你辛苦了，這時我個人給你的，拿回去給父母買點禮物，爺爺奶奶啥的要健在的話也給帶點禮物，第一年上班，窮家富路嘛。」

  直到現在，我還會想起當時的場景，那時候的人情味是現在沒有的，現在的單位，有的只有爭名奪利和碾壓傾軋。那1000元，我倒現在還保留著，十張老版青色四位偉人像那種，如今看來，一千塊錢不算什麼，但在當時的我來說，是不菲的，而且其中蘊含的那份關愛，是不能用多少來衡量的，如今偶爾翻看，心裡也滿是溫暖和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