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雙方的戰意(下)
補給隊直到入夜時分才終於抵達,據說是因為遭遇襲擊,所以才延誤推遲了很久。
沃野廣袤,即使西隆的部隊如同一根釘子埋在前面,也管不住綠龍的小股部隊繞過他們襲擊補給。
不過隨著周圍各有兩支五千人的部隊抵達,左翼軍團的戰線已經初步搭建完成,一些騷擾和偷襲,也會陸續被清掃乾淨,無法左右戰局。
士兵們抓緊時間,連夜生火造飯,軍糧是加了碎肉的大麥粥,還有風乾肉和醃魚,伙食很好,為了投入這場戰爭,燼痕家族幾乎是將近十年來的貯備都取了出來。
「這樣下去,即使能夠戰勝,家族也會變得更加虛弱吧?」
西隆目視著這一幕,默默思考:「但是眼下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西隆。」
莫奇湊上來問:「澤恩什麼時候要你稱她母親了,我們到底還是不是兄弟呀,有這樣的好事你都不告訴我嗎?」
「有些難為情啊。」
西隆齜了下牙:「先前在軍團大廳覲見的時候認下的,我對她沒有了解,也不知道澤恩是什麼理由要我伏首,只是想著畢竟是傳奇巨龍,手裡握著幽鐵,稱她母親或許可以尋求資助和庇護,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
「還是有區別的,至少你可以和澤恩對話,讓她答疑解惑,向她討要補給和援軍,你看巴洛茲和加克斯,都沒有說話的機會。」
莫奇摩挲著手爪:「其實……我們兩個流著一模一樣的血,要是澤恩想要孩子的話,我也是可以稱她母親的。」 西隆瞥了他兩眼,無奈的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
「西隆老大。
比多湊近說道:「我剛剛和鎳龍們談話回來,情況不太對勁。」
「怎麼說?」西隆轉過頭來。
「大家的心情都很低落,懶洋洋的提不起勁,這樣下去肯定不行,對士氣的打擊太大了。」
比多說:「要是幼龍都沒有信心,士兵們肯定更加畏怯,如果軍隊沒了戰意、指揮不動,還沒交戰我們便就已經敗了。」
左翼軍團團首一道命令下達,幾乎將幼龍們的心壓進谷底,他們沒有想到自己在完成任務之後,還要再度發動進攻。
而在他們前方,橫亘著翡翠家族的少年龍戰團。
少年期的色彩龍,每一個都是七級災害,天賦卓越者甚至更高,可是幼龍的軍隊裡,就連兩條鐵龍都只是六級災害,除了西隆,唯有克萊利擁有壓制少年龍的力量。
另一方面,在兵力對比上,他們也處於極大的劣勢。
「幾乎就是送死。」幼龍們全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西隆是古近種,力量強大,可以直接和團首對話,甚至出言質疑,無論澤恩怎樣強調,家族終究不會拋下古近種不管。 可是他們這些幼龍就不一樣了,一旦交戰,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倒斃在萬軍叢中,就像已經隕落的德昂·諾蘭特爾一樣,即使死了都不會有誰在意。
畢竟戰爭終究會有死傷,而最弱小的龍總是最先死去。
如果在這種局面下,還要求幼龍保持高昂的戰意,無疑是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西隆老大,很快又要交戰了,把大家召集起來說一說吧,好歹提振一下軍心。」比多建議。
「說什麼呢?」
西隆低聲說道,仿佛自言自語。
比多一怔,思索片刻,也沒得出答案,略略的有些尷尬:「就隨便說些東西好了,西隆老大說話,大家總歸都是信服的。」
「那麼,有酒嗎?」
西隆問,以往在龍誕日的時候,幼龍們都會聚在一起飲酒,大家對於集會飲酒,有種近乎儀式般的熟悉感,眼下這種場面,喝一些酒倒很合適。
比多和莫奇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他們是來打仗的,走得又急,不可能會隨身帶著酒來。
「我有。」
踞坐在一邊的巴洛茲說:「焰莓酒、艾諾紅,以前在赭石谷的時候我們喝過的,我帶在身上,原本是想獻給母親,不過既然你要,就取出來喝吧。」 言畢,他從喉嚨里吐出兩個不小的酒袋。
「太少了。」
西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倒在鍋里兌水怎樣?拿石碗舀起來吃。」
「我去找鍋。」比多殷勤幹活。
沒想到還有一條鎢龍也帶了酒,他本來就是巴洛茲的同伴,理由和巴洛茲一樣。
因為美酒的吸引,幼龍們陸續圍攏上來,他們精力充沛,倒也不需要多少睡眠,只是心情比較低落。
「明早天色破曉的時候,我們要發動進攻。」
西隆環視著他們,這些幼龍和他一起在赭石谷里長大,曾經彼此毆鬥,現在並肩作戰,每一張臉都鮮活而熟悉。
「更多的話我也說不出來。」
西隆說:「我剛剛和比多去偵查看過,敵軍的營地就在十里之外,兵力很多,守備也周密,明顯經過一番布置,面對這樣的對手,要說邊打邊撤、防守反擊,我們可能還有機會,可若是主動進攻,幾乎是種近乎狂妄的挑戰了。」
「我考慮過拒不聽令。」
西隆神情認真,低聲說道:「澤恩並不能負擔我們的生死,我們能把戰線推到這裡,已經用盡了自己的能力,沒有理由為了一道嘗試性的命令去拼命冒險,我們可以原地不動,甚至後退。」 加克斯和巴洛茲神情微動,張了張嘴,卻都說不出話。
「不過,我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決意發起進攻。」
西隆說:「我要進攻,不是因為什麼軍令如山,也不是為了能從戰爭中取得什麼收益,只是為了我能夠活命。」
「這是你死我活的戰爭,唯有勝者方能存活,如果燼痕家族失敗,那就什麼都沒有了,我也沒有把握躲過色彩龍的追殺。」
「所以我們必須要贏,不惜一切代價,哪怕那代價就是我們自己。」
「我相信你!」
莫奇忽然說:「我們破殼以來,打敗了那麼多敵人和對手,不管是希多里維、克萊利、傑利里昂和拉頓,還是熊人首領和山王,西隆都沒有輸過,所以無論敵人是誰,我都不怕,我們是不會輸的,我們可以做到!」
「我也相信。」
克萊利走到西隆身邊:「唯有絕境之中方顯勇氣,西隆你領的路,我們都跟著你。」
「進攻開始之後,我會拼盡全力,攻擊視野里每一條色彩龍。」
西隆看著幼龍們說道:「但是我的能力也有極限,鉻龍防禦薄弱,我需要你們給我提供保護,環護在我身邊,和我並肩作戰。」
「那麼,就讓我們連接起來。」 加克斯說:「我渴望屠殺那些色彩龍,從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起,我就已經在期待這場戰鬥了,我會緊緊跟在你的身後,唯有死亡能將我們分開。」
「要是余焰在這裡就好了。」
莫奇輕輕說道:「如果能有施法者的援護,我們的突擊會變得更有把握一些。」
「余焰……」
西隆眺望西北的方向,思緒紛飛,隨即又搖了搖頭:「大家都要拼命了啊。」
「我們是從灰山黑湖和風吟台地來的,沒有統一的旗號,我要重新繪製一面戰旗。」
西隆轉而說道,他找到一張巨大的皮草,將其切割成方形,對旁邊圍觀的山地精下令:「去找一些顏料過來。」
「不必,就以血塗抹好了。」
巴洛茲說,話音落下的時候,他直接用鉤趾劃開了手掌,把血淋在布條上。
「用我的吧,鎳龍的血沒有那麼寶貴。」比多湊上來說。
「算我一個,馬上又要打仗了,如果明天就要死去,那麼我至少還可以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些什麼。」
一條鎢龍主動走到近前,大聲說道。 他的話感染了所有人,於是幼龍們爭先恐後的走上前來,眼睛裡跳動著火光,割開爪臂,將自己的熱血澆淋在戰旗之上。
西隆以古近種的龍血,完成濃墨重彩的最後一筆,繪製出燃燒般的龍爪戰旗,拿鐵槍挑起來,佇在地上。
「這是我們的旗。」他指著那面旗幟說。
戰旗在風中紛卷,獵獵作響,戰旗之下幼龍齊聚。
「澤恩不會負擔我們的生死,那麼,就由我來負擔你們的生死,只要這面旗幟還沒倒下,我就還沒有死,我們就還沒有失敗。」
西隆和每一條幼龍對視,最後將酒水一飲而盡,伸出手爪一握,爪趾里的石碗化作齏粉落下。
「我們要打贏這場戰役,靠我們自己的力量,不管前面站著的是誰,都不可以阻擋我們的決心。」
「遺火燎原!」
幼龍們紛紛捏碎了石碗。
時隔多年,鎢龍再次哼唱起來,他們拍地而歌,是一首古老的戰歌,曲調荒涼悠遠。
遠古時代的重質龍在至尊的宮殿裡痛飲,咆哮著征戰諸界,唱的就是這樣的戰歌。
「來吧,來吧!」 加克斯和巴洛茲開始呼吼,那原本就是鐵龍譜寫的歌,接著鉻龍、鈷龍和鎳龍也陸續加入,他們的歌聲如潮水般起落,在原野上浩浩蕩蕩的席捲。
遠處,青年龍默默凝視著高地上的火光,聽著雄渾的歌聲漫過荒野,她沒有辦法阻止他們奔向戰場,只能勉強去做一番鼓舞。
但是此時此刻,什麼都不必說了。
他們已經長大了啊。
「遺火燎原。」
青年龍在心底重複了這一句話,無聲無息轉身離開。
時間如水流逝,新的一年迤邐而來,這是有鱗紀8154年,從這個冬日的夜晚開始,西隆·索拉克斯,逐漸被燼痕家族的幼龍們稱作頭領,視為領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