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迦卓薩
「餵哺者大人。」
小龍們紛紛垂首行禮，即使是私慾最重的鎳龍比多，這時候也流露出幾分真誠的敬意。
在雛龍時期，他們對餵哺者雖有親近，但更多的卻是敬畏和怯懼。
直到離開赭石谷以後，幼龍們的力量有了增長，見到了外面的世界，對迦卓薩的畏懼漸漸少了，心裡的敬愛卻不減反增。
「你們都長大了，比我預想中更加茁壯，這樣很好。」
迦卓薩掃視他們幾眼，微微點頭：「不過眼下是戰爭時期，時間緊迫，無用的話就不必說了，西隆跟我來吧，你是台地領主，我有些話和事情需要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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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隆和同伴們對視兩眼，示意他們先在要塞里逛逛，接著獨自離群而出，跟上迦卓薩的步伐。
青年龍沿著城牆一路向前，步幅極大速度極快，穿過正在分殺畜獸的屠宰場，經過堆滿箭矢鐵器的倉房，最後停在灰燼要塞西側的城牆上。
城牆外是原屬於血嶺的丘陵沃野，遠處的大地起伏，猶如巨龍的脊背，天空壓著一層灰黑色陰雲，偶爾有雷光在雲層深處閃爍，照亮煙霧和幾道緩慢移動的戰旗。
「沒想到戰爭會來得如此突然。」
西隆來到迦卓薩身邊，主動開口：「早在雛龍時期，我就從灰矮人口中聽過卡拉傑格的故事，他是灰山領主，也是加克斯的父親，原本我還準備去群嶺堡拜訪這位領主，沒想到忽然就得到了他戰死的消息，成年龍……是怎麼隕落的？」
「戰爭的確突然，風暴家族的襲擊更快，色彩龍發動攻勢的時候，我們正在全力破壞血嶺的蒼穹祭壇，如果成功，那麼我們對泰坦的戰事，便可以稱為大勝。」 迦卓薩低聲說：「色彩龍襲擊了我們的側翼，意圖從後方將我們的兵力和補給，一舉截斷，與反撲的歌利亞巨人前後夾擊，把我們扼死在血嶺地域。」
「全憑卡拉傑格號令諸軍死戰，才撐到群龍撤出蒼穹祭壇，回援後方與側翼，但他也因此耗盡了力量，被提亞瑪特的神選尤利安·狄維爾所殺。」
迦卓薩深深的吸氣：「卡拉傑格死的很勇敢，是純血的鐵龍，不愧他的身份和威名。」
「尤利安·狄維爾。」
西隆記下這個名字：「剛剛在要塞的時候，我看到了許多從前線退下來的傷員，沃野丘陵的戰局，已經嚴重到了這種程度麼？」
「比你想像的更加嚴重。」
迦卓薩的目光越過城牆：「風暴家族和翡翠家族仍在不斷召喚後援，他們前後所投入的兵力已經達到十萬，加上全面反撲的血嶺諸部，我們在沃野丘陵戰場要面對的敵軍超過十五萬人。」
西隆看著沃野上升起的煙柱，燼痕家族麾下諸族，人口總計也不過五十萬，常備戰團的士兵約在五萬人左右，即使召喚諸地氏族軍隊、領主扈從加入，兵力上也依舊處於劣勢。
「距離紅堡給你們發布戰爭令到現在，才剛剛過去一周，可是沃野上已經打了大大小小六場戰役，即使是最小的騷擾戰，我們也死了四百多個士兵。」
迦卓薩說：「當然，兵力上的劣勢，並不代表我們一定就會失敗，泰戈依然是戰無不勝的泰戈，無論群山泰坦、風暴神選還是翡翠領袖，都無法獨自勝過他，我們擁有最強大的頭領，只是他無法同時出現在所有地方。」
西隆微微點頭：「家族的戰略是什麼？」
「守住沃野。」 青年龍毫不遲疑的回答：「我們不能容忍敵人進入鋼脊平原、毀壞家族最大的牧場，這相當於斬斷我們的命脈，沒有人能夠接受，所以我們必須牢牢握住沃野的控制權，在前面這片土地和敵人交戰。」
「風暴家族放話聲稱，要在三個月內滅亡燼痕家族。」
迦卓薩的語調裡帶著幾分嘲弄，望著西隆的眼睛：「你知道他們為何會說這樣的話嗎？」
「因為色彩龍的狂妄自負？」
「不，因為他們只能維持三個月。」
迦卓薩笑了一下：「尤利安想要虛張聲勢，讓我們感到畏懼，可這也恰恰暴露出了他們的虛弱，風暴家族和翡翠家族、血嶺諸部，從來都不是什麼盟友，而是一盤散沙，色彩龍是為了屠殺和掠奪而來，一旦他們發現自己無法獲益，從這場戰爭里所得到的只有死亡，那麼馬上就會分崩離析、內訌不休。」
「這也是我們必須守住沃野的理由，家族集結了全部的力量，要在這裡給他們迎頭痛擊。」
迦卓薩驕傲的說：「要說盟友，我們才有盟友，就讓敵人不可一世的來吧，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才是重質龍的勇武和雄心，這些卑賤的色彩龍，如何能與重質龍同樣尊貴？」
她話音落下的時候，城外忽然響起一陣沉悶的號角，聲音由遠及近，數十名苦工和奴隸拉著粗大的鐵鏈，沿著泥濘道路艱難前進，鏈條後方是一輛由整根原木拼接而成的巨車，車上放著一塊深黑的巨石。
那塊石頭沒有任何光澤，表面卻平滑猶如水晶，它被拖入城門的時候，一名巫師的法術無聲熄滅。
「禁魔石。」西隆低聲說道。
「泰戈從紅堡里取來了這件寶物。」 迦卓薩說：「那塊石頭將會被切成若干份，分給前來參戰的所有重質幼龍，你和你的同伴們都會得到一份，這是生死存亡之戰，家族無力再讓你們置身事外，每一條幼龍都有自己的戰場，不過我們仍會儘可能為自己的後裔提供保護。」
禁魔石原本是不分敵我的東西，但是重質龍將天賦集中於身體，不像色彩龍、金屬龍，一旦魔力受到壓制便會失去大半力量，鐵龍的巨力、鉻龍的鋒利和鈷龍的體魄，並不會因為魔力沉寂而消失，在龍與龍的戰場上，這樣的寶具甚至可以扭轉局勢。
「為什麼泰戈不用禁魔石殺了提亞瑪特的神選，而是把它分享給我們？」西隆問。
「禁魔石不是神器，它的波動範圍和壓制效果都是有限度的，傳奇之上便不受影響。」
迦卓薩搖了搖頭：「不要把它當場制勝法寶，家族只希望你們在遇到更強大色彩龍的時候，能夠用它替自己多爭取幾分生機，那樣就足夠了。」
巨車從街道上緩慢經過，苦工們滿臉通紅，腳下不斷打滑，守在兩側的士兵不斷揮鞭，命令所有擋路者退開。
西隆看著那塊禁魔石進入軍械場，等待多時的石匠舉起鑿子和鐵錘，緩緩將巨石切割成一塊塊能夠被幼龍攜帶的石核。
「有什麼是我需要留意的敵人麼？」西隆收回目光。
「你和你的部隊將被派往灰砂河岸，那裡不是主要戰場，所有的幼龍都不在主要戰場，敵人也許會針對你們發動專項狩獵，但這也在我們預料之中，家族準備了反制的方法，至於需要你留意的敵人……」
迦卓薩露出微微思索的神情：「藍龍和綠龍的後代也加入了這場戰爭，有一頭少年龍，名字叫做尤格·克蘭格莫，聽說是少年龍群的頭領。」
「曾經有人對我說，赭石谷里培養出來的重質龍，爭不過色彩龍和異彩龍，我不相信。」
迦卓薩伸出爪趾，輕撫西隆的脊背，像是撫摸一件罕見的珍寶：「你是我撫養長大的孩子，如果你碰到那條龍，就殺了它，取走它的頭顱，替我爭勝回來。」 鉻龍眯起眼睛，抬高頸脖：「我……明白。」
「在大規模的戰爭里，比起力量，審時度勢更加重要，未來如果遇到無法應付的危險，不要猶豫，立刻朝離自己最近的大龍靠攏。」
迦卓薩叮囑說：「家族所有巨龍領主，無論泰戈、維珞亞還是諾蘭特爾兄弟，都是你們可以信任和依賴的目標。」
「這其中包括澤恩嗎？」西隆問。
「當然也包括澤恩。」
迦卓薩十分確定的說：「澤恩雖然身為鐵龍，卻比任何重質龍都更加殘忍暴虐，我同樣不喜歡她，不過……哪怕你和黑湖駐軍有所嫌隙，澤恩仍然是可以信任的，如今她的力量僅次於泰戈。」
「我知道了。」
「現在就動身，拿上你們的禁魔石，去你該去的戰場。」
迦卓薩收回手爪，轉身離開：「每一條龍，都有自己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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