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灰燼要塞
西隆抵達鋼脊平原的時候，最先見到的並非要塞，而是滔天的濃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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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百上千道煙柱在大地上升起，連成低垂的黑雲，黑雲之下是巍峨深沉的灰燼要塞，猶如頂天立地的戰爭巨獸，佇立在地平線盡頭，虎視著整個鋼脊平原和血嶺諸土。
這座要塞的歷史和燼痕家族同樣古老，時至今日，它早已不是單純的軍事堡壘，而是一座紮根在邊境上的宏偉城市。
它的城牆在經年累月的時間裡不斷擴張，一圈套著一圈，把兵營、馬廄、倉庫、鐵匠鋪和棚屋全部吞入腹中。
直到今日，要塞部分城牆仍未完工，西隆走近的時候，可以看見夯土之間建著密集的腳手架，苦工們沿著木架攀爬，彼此之間大呼小叫，用纜繩拉起一塊塊巨大的石板，堆疊到更高的上方。
「真是壯觀。」
看到這幅景象，莫奇嘖嘖稱奇。
「僅憑這座要塞，足以顯示家族的強大，只要灰燼要塞沒有丟失，我們在鋼脊平原的統治始終穩固如山。」克萊利也說。
西隆微微點頭：「確實是一座雄城。」
他領著部隊逐漸走近要塞，西隆來得不晚，但是附近的地方氏族更快，眼下要塞外圍的平原到處都是人，各種各樣的氏族軍隊在此駐紮，獸革帳篷和粗布木棚一直延伸到天邊。
臨近城牆的時候，一隊要塞守衛主動迎了上來。
「向您覲見，尊貴的燼痕家族成員。」 面對西隆，蠻人守衛恭恭敬敬躬身行禮，口中問說：「不知你們從何而來？」
「西隆·索拉克斯，這是我的名字，我帶來了風吟台地的部隊。」西隆回答。
得到這個消息，一個蠻人守衛隨即轉身離開，前往要塞報告，其他守衛仍留在原地，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幼龍大人可以帶著部分隨從進入要塞，但是您的軍隊必須留在城外，這是平原領主的命令，要塞里容納不了這麼多人，請您諒解。」
「我知道了。」
西隆答應下來，他已經看見外圍如雲的營地，對守衛的阻攔並不意外。
僅僅兩三句話的功夫，原本離開的守衛，又帶著軍需官重新返了回來。
「風吟台地的部隊，按照規劃，暫時歸在北外城區。」
軍需官在手裡的羊皮紙上一邊記錄一邊說道：「要塞承諾負擔你們的補給，但是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先清點你們的兵員，確定人數之後，大麥、干肉、鹽和水按七日配給，牲畜的草料給予十五日配額。」
言畢，他又抬頭看了一眼西隆，略一躬身：「幼龍大人的血食不在補給配額之列，等您抵達駐地，我們會使用飛龍向您運送新鮮的肉食。」
「怎麼只給七日補給？」
亞茲皺了皺眉，主動走出來和軍需官接洽，對方都是凡人，尊貴的龍領主不該和他們談論雜務，這些都是自己應該做的。 軍需官招來他的副手，快速清點風吟台地的兵員、牲畜、車輛和隨軍物資，亞茲則一邊下令，約束山地精和熊人重新列隊，一邊和軍需官討價還價。
「七日補給已經足夠了，前線戰事的慘烈程度，超乎你們想像，家族的第七戰團從紅堡趕來，五千名戰士，只兩天就盡數陣亡在沃野丘陵，你們這些地方氏族的軍隊，難道自認為比家族的戰團更加強悍麼？」
軍需官的聲音漸漸遠去：「如果你們能夠撐過七天，自然會有新的補給送到你們手裡……」
「讓亞茲留在這裡負責接洽和雜事吧。」
西隆收回目光，對另外三條幼龍說：「我們先進要塞，找到大龍，問一問家族對我們的安排。」
灰燼要塞的內部更加擁擠，人流幾乎摩肩接踵，苦工們推著裝滿穀物和乾草的重車、奴隸扛著石料木材、科莫多獸拖拽著巨大的戰爭器械和鐵爐……
嘶鳴、吼叫、號角與鐵錘敲擊聲匯聚在一起，周而復始的轟響，喧鬧聲猶如海潮。
「這個地方還蠻大的。」
莫奇左看右看：「比起余焰描述污水橫流的紅堡，我反倒覺得灰燼要塞，更像是我幻想中城鎮的模樣，要是能把酒館、賭坊和妓院建起來的話，那麼就太好了。」
西隆不輕不重的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剛才那個守衛隊長，力量很強。」克萊利忽然說。
「確實。」 西隆說：「至少有七級災害，這裡畢竟是灰燼要塞，軍隊如流、大龍雲集，家族把全部武力都召喚來了，強大的戰士隨處可見，幼龍的力量在這樣的地方，並不起眼。」
莫奇倒是一點都沒看出來，只是撓頭：「但是他對我們很尊敬。」
「他尊敬的是燼痕，是我們的家族和身份，而非我們的力量本身。」
克萊利似乎有些不滿，瓮聲瓮氣的說：「我不喜歡。」
「有什麼區別？」
莫奇不以為意：「我們本就應該以家族為榮。」
克萊利看了看莫奇，又看了看西隆，剛要說話，卻發現前方驟然產生巨大的混亂。
「讓路！」
「把路讓開！」
西面的城門轟然洞開，從前線退回來的車隊堵塞了整條道路，領隊的戰士大聲吼叫，讓人群為傷兵讓路，要塞里的巫師和草藥師聞聲趕來，給躺在板車上的傷員餵下草藥和肉湯，又讓他們喝了些水。
跟在後面的鎳龍比多見此情景，微微色變。
原始氏族對於傷者，從來沒有什麼救治能力，因此打掃戰場的時候，往往都會放棄、了結重傷者，只帶回存活機率更大的輕傷兵。 然而氏族之間的戰爭以血肉搏殺、刀刀見血，這種傷兵比重傷者、陣亡者更加罕見，結果現在光是前線退下來的輕傷兵就堆滿了道路，按照比例推算，可以想像戰場上究竟死了多少人。
相比鎳龍，西隆則更加關注那些傷員的受傷情況，有人胸甲凹陷、幾乎被猛擊貫穿鎧甲，有人嚴重燒傷、衣服和血肉粘在一起，有人不停嘔吐、吐出綠色的膽汁和黑血……
巨力、雷擊和猛毒。
這是對手所使用的三種力量，代表燼痕家族的三個敵人，血嶺巨人、風暴家族和翡翠家族。
「西隆。」
西隆聽見了一個低沉熟悉的語調，下意識抬頭望去，發現一條青年鐵龍站在軍營和街道交界的上方。
她比記憶中更加高大、也更加威嚴，魁偉的胸膛上沾著乾涸的血跡，左側翼膜有一道剛剛癒合的裂口，見到她的那一瞬間，小龍們不約而同的垂下頭去，獻上真誠的尊敬和愛意。
餵哺者，迦卓薩·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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