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尖牙谷之前

  第66章 尖牙谷之前

  最初，因為陣形過於緊密，熊人還保持著站立的姿態。

  等到真正離開雷鳴崖，進入原野之後，隊伍間的空隙逐漸拉開，戰士們便紛紛把武器背到身後，伏下身軀，四足狂奔起來。

  兩百隻大熊掠過原野，厚重的熊掌依次落下，震得大地輕顫，驚起一片又一片飛鳥。

  雷格沒選最寬的獵道，他知道哪一段山坡可以輕鬆翻躍，哪一條乾涸的溪溝能夠節省時間，熊人們熟悉這片土地，就像對自己的身體一樣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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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帶隊繞過兩處顯眼的山口，劈開一條被灌木遮住的舊獸徑，徑直切入東北方向。

  起伏的山地不斷向後，很快他們便離開熊人族的控制區，進入風吟台地與霧隱群山的交界地。

  「停下。」

  雷格低吼一聲，狂奔的隊伍驟然止息，公熊們的鬃毛向前揚起又落下，他們服從著頭領的命令，沒有絲毫遲疑。

  「巴特。」

  雷格下令，一個比其他熊人更健壯的戰士走了出來。

  「你帶三十個人留在這裡接應，拿著牛角哨，哨語已經不必我教了，只一件事「，雷格看著他：「如果聽到我吹響角哨，不用你們趕來查探，也不要回雷鳴崖，直接深入霧隱群山，找沃姆帶著大軍過來支援，他還有五百個戰士，剛好山王也在那裡。」

  要在荒野生存，力量當然是最重要的，但是智慧和警惕也不可或缺，在雷格制定的規則里，熊人族哪怕只是追獵岩羊，也會留下人手在後方接應。

  「明白。」

  巴特用力點頭：「但願沒有角哨聲。」

  「我也希望沒有角哨聲。」

  說完這句話，雷格再次伏低身軀：「剩下的人跟我走，到尖石谷之後再休息。」

  隨著不斷的奔行，他們腳下的山道開始變得寬，兩側是起伏的灰白石坡，後方是漸漸低陷的乾涸溪谷。

  遠處，隱約可以看到一道尖銳的白色山麓。

  尖石谷即將到達。

  部隊轉過一處灰色石灘，雷格的眼神微變，左右掃視，忽然抬起手爪，整支隊伍速度快速減緩，趨於止步。

  四周很安靜，只有風聲從石縫裡穿過，遠處的枯草搖曳起伏，像是湖面上泛起的細波。

  發現頭領的反常，幾個機敏的熊人獵手立刻散開，俯身將頭顱湊向地面，抽動鼻翼低低的嗅了一陣，神情凝重起來。

  「頭領，附近有活人。」

  獵手們低聲開口：「數量很多。」

  雷格眯起眼睛，注視著左側的山坡，叢生的亂石野草之間，矗立著幾株枯瘦的矮樹，看上去並無異樣。

  可是片刻之後，一枚黑色的箭簇慢慢從野草里露了出來，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山地精無聲出現。

  蠻骨氏族的戰士們占據在高處，瘦長的手臂拉開弓弦，土黃色的皮膚幾乎和野草融為一體。

  雷格左右環視，看得出來對方的位置選得很好，兩側高坡，前方亂石，後方溪溝，一旦開戰，下面的敵人立刻就要被困在裡面圍殺。

  「亞茲。」

  雷格看見了山地精的頭領，露出粗壯的獠牙：「你們在這裡設伏，是想要做什麼？」

  「解除你們的武裝，打斷你們的骨頭，把你們帶回蠻骨峽谷審問。」

  亞茲回答，荒野氏族間的對話總是直白粗淺。

  「就憑你們？」

  雷格冷冷一笑：「熊人族，預備衝鋒。」

  山地精似乎是傾巢而出，他在人數上處於劣勢，但是雷格並不擔心，熊人戰士的力量，在風吟台地是最強的，僅僅依靠地勢和弓箭就想打敗他們，並不現實。

  他的話音落下，山地精的弓弦繃得更緊，兩側的熊人紛紛舉起木盾，中央的熊人戰士則伏下身軀，喉嚨里發出沉悶的低吼。

  雷格無比確信，當山地精第一輪箭雨落下、再次拉動弓弦的時候，熊人戰士便會直撲到他們臉上。

  「光憑我們當然不夠。」

  亞茲看著下方的雷格，用冷漠的聲音說：「請風吟台地尊貴的主人。」

  山坡上忽然響起金屬刮擦石地的聲音，強硬而鋒利，腳步聲慢慢從濕冷的山道上踩過來。

  有風忽如其來，帶著無聲的壓迫，熊人們交換著眼神，不安的摳抓著腳下的地面，迎著他們的目光，西隆背對陽光，站在了山地的最高處。

  幼龍沒有成年巨龍那樣龐大，鉻龍作為中型龍種，還遠未到能夠以體型產生威勢的地步。

  可是西隆出現的這一瞬間，所有熊人都覺得周圍空間變得狹窄起來，炎熱的夏季忽然十分森冷，風裡好像有刀子正在刮他們的臉。

  西隆的身形矯健而舒展，鱗片在陽光下泛出銀亮的光澤，一根根骨刺在他身體邊緣向後延伸，像是精心鍛打出的刀刃。

  時隔一月，西隆再一次垂下目光，用橙黃豎眼和雷格對視。

  而在鉻龍出現之後，鑽龍也邁著沉悶的步伐，從後方走了上來，堵住熊人的退路。

  雷格張了張嘴，剛要說話。

  「原本我只想抓一些熊人回去拷問，沒想到最後卻是你來，這樣也好。」

  西隆先一步開口，聲音平靜冷淡：「之前那一套都收起來吧，雷格，我在這裡對你問話，我很想知道，熊人族一直逼迫我們離開，到底是在隱瞞什麼，或者說，你們是在擔心什麼？」

  雷格看到幼龍出現，原本還想躬身行禮，可是隨著西隆的冷淡聲音，他剛剛彎下去的脊背又漸漸挺直了，抬頭直視幼龍，臉上露出了微微令人心悸的剛硬神情。

  「說實話，我也很想知道。」

  雷格看著西隆臉上的鱗片：「穴居人已經滅絕，你們沒有前路可走，而我開出的條件足夠豐厚，你們要錢，要幫手，我都可以給你們，可是為什麼，你們一定要賴在風吟台地不肯離開？」

  「這樣的話未免太可笑了。」

  西隆嚴厲的說：「風吟台地是燼痕家族的土地，我們是燼痕家族的成員，身為主人，我們在自己的土地上定居，是理所應當，難道還要經過熊人族的允准麼？」

  「主人？」

  雷格低低的嗤了一聲，雙方的殺機暴露無遺，他不想再掩飾什麼了。

  「你們這些龍類，自以為生來強大、血統尊貴，就可以自稱主人了，卻根本想不明白，沒有我們的供養和勞動，你們這些暴食者連飽腹都成問題，憑什麼高高在上？」

  雷格把聲音從牙齒里擠出來：「你們這樣對待我們，還指望我們誠心實意、滿懷熱情的稱你們為主人麼？風吟台地的土地，可以屬於熊人族、也可以屬於穴居人和山地精，它屬於在這片土地上創造食物的人，唯獨不屬於你們這些無恥的龍。」

  「你這樣說也有一定的道理。」

  西隆居然沒有動怒：「不過，若是沒有燼痕家族的庇護，哪裡有安寧的土地給你們創造食物呢？也許你們早就被異怪和野獸殺了，沒機會在這裡和我說話。」

  「沒有燼痕家族，熊人族會比現在更加強大，我們會自己守護我們的土地。」

  雷格擂動胸膛，接著又說：「你所見到的龍之家族固然強大，但在我們眼中，只是一具千瘡百孔的軀體，失落荒野百萬生靈，沒有幾個會對你們誠心效忠，你們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多少敵人，總有一天會衰敗死去。」

  「這個詛咒很惡毒。」

  西隆挑起額鱗：「我很好奇，如果是真正的巨龍領主在此，你和熊人族那位盟友，還敢這樣大放厥詞麼？」

  雷格怔了一下，沉默下去，他臉上的怒意收住了，獠牙卻露得更深。

  「那麼，我明白了。」

  西隆微微點頭，他是鉻龍，擁有見隙的能力，不需要雷格回答，只要看到一些細微反應，他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完成評估。

  熊人族和他們的盟友，並沒有對抗一位巨龍領主的力量。

  雷格晃了晃腦袋，幼龍的聰明超乎想像，這些傢伙知道的東西已經太多了，迫使雙方不得不走到決裂的時刻，一場戰鬥在所難免。

  「吹哨。」

  他對身邊的戰士下令。

  戰士凝重點頭，剛拿起角哨放到嘴邊，卻聽到更加刺耳的角哨聲從遠處傳來。

  它響得太急，毫不間斷，像是有人一口氣把肺里的空氣全部吹盡了。

  那是遇襲的角哨聲！

  西隆顯然也聽到了那個聲音，接著又看到熊人戰士極速變化的臉色，得到的信息更多。

  「我的眷屬亞茲告訴我說，熊人族每次出動，後方必定留下接應，以角哨聲相互傳訊，既然要對你們動手，這樣的事情我會留意。」

  西隆說：「兩條龍，五十個蠻骨戰士，應該足夠處理你留下的接應吧？」

  雷格不回答，角哨聲已經表明一切，他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後手，完全被幼龍帶著山地精摧毀了。

  「你應該已經發現了，我和其他大龍領主並不一樣，現在我想建立自己的領地和軍隊，如果熊人族能夠坦誠效忠，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家族也不會知道。」

  西隆看著雷格的眼睛，慢慢的說：「好好考慮一下，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呵」

  雷格深深呼吸，扯下那件寬大的斗篷，露出雄健的身體：「都走到這一步了，還能夠回頭麼？」

  他一揮戰斧，大吼說道：「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