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小兒輩大破賊矣

  燕京，菊兒胡同。周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在屋脊的破瓦上，破瓦枯草之中，間雜著幾株綠芽。伴隨著第一道屋門被推開，大雜院雞零狗碎的生活又開始了。

  1979年的春天，跟往常相比，微不可查的改變也開始在大雜院裡悄然發生。人們雖然嘴上在討論著「改革」，討論著從報紙看到的新討論，以及可能出現的新政策，但心裡又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畢竟政策離自己太遠，討論得再熱烈，也得回到雞毛蒜皮的現實當中。

  如果說新政策的討論範圍小且普通人難以捉摸的話，那麼南疆發生的戰事，哪怕是只讀小學的學生、不認識字的老大爺，都能聊上一嘴。

  

  因為劉濟民，大雜院的居民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跑胡同口的廁所；第二件事則是在廁所里看報紙。

  有時候送報員來的晚，他們就在廁所里品昨天的報紙。

  「老王，昨個兒歇好了沒？」梁嬸看到王愛梅後，立即快走幾步到了王愛梅旁邊。

  王愛梅頂著黑眼圈，使勁扯著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道：「還行，睡得還行，你呢！」

  「我也還行，上了年紀了，覺不多。」梁嬸兒看了一眼王愛梅，臉上的笑容稍微收了收，「老王，你也別擔心，濟民這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不是宣布撤軍了嗎？估計這兩天就有信兒了！」

  王愛梅點頭，篤定道：「我家老二肯定沒事兒！」

  「對，子彈都躲著濟民走。放寬心，你跟你家那口子別太擔心了！」梁嬸兒道。

  「行，我回了，得趕緊做飯了。」

  「得嘞，我也得趕緊回了！」

  王愛梅走回大雜院，跟周圍的鄰居點頭示意。大家都知道劉濟民上了前線，就連平時不對付的，也沒人觸王愛梅的霉頭。

  「王姨，我家炸油條，一會兒讓您嘗嘗。」李春燕笑道。

  王愛梅道：「行，我晚上蒸饅頭，你給你奶奶拿兩個，上了年紀，剛出鍋的饅頭吃著軟乎。」

  「好嘞！」李春燕笑著開始忙活了起來。

  屋內，劉振國剛醒就打開收音機在聽新聞。他尤其想聽127師的消息，但是電台一般不會播得這麼細緻，除非是典型事件。

  「3月16日，我東線部隊全部撤至國境線一側。至此，我東西兩線部隊全部完成撤軍，向世界證明了，我們發起對越自衛反擊戰完全是為了維護和平和國家領土完整。同時，希望越方正確認識到中方的誠意，不再進行肆意擴張。越方意圖在地區稱王稱霸的行為，必將受到所有愛好和平的國家抵制。

  在東線部隊後撤過程中，127師表現尤為突出。127師是具有光榮傳統的部隊，該師再次向黨和人民證明，他們是維護國家安全的一支鐵軍。全師從上到下，嚴格執行命令，部隊交叉掩護，層層設伏，發動三次大規模反擊戰，三戰三捷，受到廣州軍區通報表揚。」

  劉振國聽到這裡時，連忙將收音機舉起放在耳邊，生怕漏掉劉濟民的消息。

  劉振國聽完之後，趕緊到門口跟王愛梅說這一好消息。

  王愛梅聽到後，連忙掰著手指頭算日子：「如果要來信的話，估計這兩天就會到了。」

  「是啊，是啊！」劉振國激動地在門口踱步，過一會兒，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心中的隱憂再次升起。

  現在劉振國的心情是，又怕信不來，又怕信亂來。

  「洗洗手吃飯吧！」

  吃飯的時候，李春燕送來了油條，說了兩句話就回去了。

  八點二十，大雜院外面響起自行車的車鈴聲。緊接著有人扯著嗓子大喊道：「王嬸兒，王嬸兒，部隊上的信！」

  劉振國和王愛梅聽到後，腳下一軟，對視一眼匆忙朝著外面跑去，當跑到夾道里時，腳步又不禁慢了下來。

  劉振國走到跟前，大口吸了一口氣，才接過信件，顫顫巍巍地看了一眼信上的名字，這口氣才吐了出來。

  「濟民的信，濟民的！」

  劉振國轉身邊走邊拆信，王愛梅不滿地瞪了一眼郵遞員：「濟民的信就說濟民的信，說什麼部隊上的信！」

  「王嬸兒，您家老二不是當兵的嗎？部隊上的信，也沒錯啊！」

  「那能一樣嗎？」王愛梅說完，趕緊追上了劉振國的腳步。

  回到院子裡，鄰居都圍了過來，伸長脖子盯著劉振國手裡的信。

  劉振國強壓心中的激動，將信拿了出來，上下掃了一眼。

  「趕緊念！」王愛梅罵道。

  「對啊，劉老師，趕緊念念，啥消息！」

  劉振國看完內容，感覺心直往嗓子眼外跳，咽了咽口水，淡淡地說道：「也沒說啥，不過是小兒輩大破賊矣！」

  說完，劉振國拿著信轉身朝屋裡走了回去，也不顧旁邊的人。王愛梅跟著他回了屋，趕緊把門給關上。

  「信給我。」

  屋門關上那一刻，劉振國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凳子上，王愛梅趕緊扶著他坐好，又從他手裡奪過信。

  在信上，劉濟民將經歷過的幾次戰鬥粗略地寫了一下，讓劉振國和王愛梅放心，自己已經回到了祖國，不久就將回到豫省駐地。

  「死貨，我還以為老二出什麼事兒了，咱兒子打勝仗了，應該高興！」王愛梅再低頭看劉振國，劉振國正在用手帕擦淚。

  王愛梅看到這一幕，也不禁流下了淚。十分鐘後，王愛梅擦了擦眼眶，回到裡屋將錢翻了出來，「走，去郵局，老二讓咱寄點錢去，可別耽誤了！」

  「好，好！」劉振國立即擦了擦眼睛，起身說道。

  打開門，王愛梅沖院子裡的鄰居說道：「大家別擔心，濟民沒事兒，濟民當了指導員，帶著部隊打了大勝仗，已經全須全尾的撤回來嘍！」

  「我就說濟民這孩子錯不了！」

  「哪兒是錯不了，是倍兒棒！」

  「咱們院也出個英雄，我說，這是咱們整個院的光榮啊！」

  「誰說不是呢，菊兒胡同這麼多院，就數咱們三號院了！」

  「哎呦喂，我得去房頂摟一眼，看看咱們院是不是在四處散著金光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