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高粱河之戰 (中)
兩邊步卒,都是以方陣為主。
按照各自的編制組成小方陣,再由一個個的小方陣組成大方陣。
楊碩這邊,以營為基本單位組陣。
五個都層層疊疊,一排跟著一排。
最前方的,都是手持長槍的槍隊,跟在後面的則是弓隊與弩隊。
再往後則是輕甲的跳蕩短兵,以及對付騎兵的鉤鐮,長柄斧,大刀等隊。
因為兵器裝備充足鐵鐧,鐵鞭,骨朵,朴刀等近戰兵器的普及率很高。
宋時軍中多以純隊為主,就是單一兵種或是單一兵器。
像是一個都,乃至於一個營,都是主要以某種兵器為主。
至於花隊,則是各種兵器混雜使用。
編制上是如此,可實戰的時候,指揮作戰的軍將們,通常都是選擇混編。
因為混編的應戰能力更強。
當雙方接近到二百步左右的時候,宋軍這裡響起了連串的號角聲與呼喝聲。
大批的弩手,端起手中的神臂弓(名為弓,實為弩)斜指天空,進行拋射。
密集的弩矢從天而降,落入遼軍陣中。
『哚哚哚~』
雖說距離遠,可神臂弓的殺傷力很強,遼軍陣中不斷傳來慘叫聲響,大批人手倒在了地上。
隨著各級軍官們的怒吼,後排的人快速上前,填補位置。
相距約百步的時候,雙方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
步卒們開始最後整隊,儘可能維持陣型的整齊。
而雙方的弓箭手與弩手們,開始繼續一輪接一輪的拋射。
這個距離的弓箭射擊,威脅不算大,主要是引起混亂。
真正要命的,還是強弩。
強弩的唯一缺點,就是裝填的速度太慢。
兩邊的步卒,都是硬頂著箭雨,在號角聲與鼓聲,還有軍官們的怒吼聲中,微微低著頭端著兵器繼續前行。
箭雨鋪天蓋地,可結果卻是大不一樣。
遼軍這裡,哪怕舉著盾牌穿著甲冑,依舊是一層層的倒下。
而宋軍這裡,得益於強橫的鐵甲保護,損失遠少於對面。
「好強。」
後方觀戰的耶律大石,握緊了手中的馬鞭「這支宋軍,真的好強。」
單純只看裝備,並不能完全下定論。
可對面的宋軍,一路前行。
陣列沒有大的鬆散,也沒幾個士卒在重壓之下失控崩潰逃亡。
硬頂著箭雨不斷前行逼近,這毫無疑問的是強軍。
他不知道的是,楊碩一手拉起來的這支新軍,平日裡抓的最嚴格的訓練,就是站軍姿。
成排成隊一天天的站著,站出習慣來。
「正面打不崩。」
此時觀察戰場的耶律大石,心中已經有了對接下來戰局走向的決斷。
「步卒壓不過去,那就只能是靠騎兵衝擊了。」
他遠眺宋軍後方「只盼宋軍的騎兵拉胯些,如西軍騎兵一般不堪。」
能夠精準的判斷戰場形勢,這是身為主將必備的能力體現。
戰場的局面,正如耶律大石鎖預料的那般,雙方的步卒在接觸之後,遼軍這邊逐漸開始被壓制。
兩邊長槍互拍互戳,形成了一道死亡槍林。
遼軍在數量,裝備,陣型,組織度,士氣各個方面都不如宋軍。
最考驗勇氣的,就是前排被戳倒了,後面立刻上前接替空缺。
宋軍補充的比較堅決,算是及時到位。
可遼軍這裡就差了。
前排那些披甲的勇士們倒下之後,後面那些輕甲皮甲甚至無甲的上前補位,明顯猶豫,腳步緩慢。
前線指揮的遼軍軍將,迅速做出應對。
派遣精銳弓手們,扔掉弓箭拿起了佩刀,舉著盾牌貓著腰沖入槍林之下去做跳蕩兵。
遊戲裡的弓箭手,向來都是以身體孱弱而著稱。
可實際上的弓箭手,那一個個的都是壯漢。
身體不行的,連弓都拉不開,還當什麼弓箭手。
午後明媚的陽光之下,宋遼兩軍的步卒大陣,在綿長的戰線上爆發了激烈的戰鬥。
前排的步卒互相挺刺拍打,長槍組成的槍林下面,則是雙方的跳蕩兵在彎著腰殘酷廝殺。
身陷其中的每一個人,都是在為了活下去而拼命。
然而,遼軍統帥這裡,卻是早早的就放棄了步卒方陣作為突破口的努力。
耶律大石知道步卒打不贏,在前線激戰了一段時間,步卒全都被纏住之後,下令騎兵上馬。
析津府的皇宮衛隊,燕地駐防騎兵,部落貴人們的騎兵護衛,漢家大族的私兵,各部的牧民騎手等等。
七千多名騎兵紛紛上馬集結,形成龐大的騎兵集團。
「蕭斡里剌。」
耶律大石神色凝重的看著自己的心腹大將「我給你六千騎。」
「你從左翼出擊,纏住宋人的騎兵,儘可能的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讓他們無力分兵支援。」
蕭斡里剌先是領命,旋即詢問「大石林牙,你~」
「我親自帶著皮室,宮分,還有漢軍侍衛馬軍司的重騎,從右翼出發,直取宋軍主將!」
這就是耶律大石的應對戰術。
步兵死扛纏住宋人步兵,騎兵主力死纏爛打纏住宋人騎兵主力。
自己則是帶著一千多最為精銳的騎兵,繞行戰場直奔宋人後方的主帥。
不求能消滅宋人主帥,只要宋人主帥退讓,帥旗動搖,那這一戰就贏定了。
畢竟冷兵器時代里,軍中士氣就靠著帥旗維持,一旦帥旗倒塌動搖,軍中士氣必然暴跌。
只要宋軍開始潰逃,那就是輸贏已定。
「大石林牙。」
蕭斡里剌咬牙「還是我去殺那宋人主帥。」
他不是要搶功,而是擔心耶律大石有危險。
但凡是對面的宋人主帥有點腦子,就會在自己的身邊保留強大的防護力量。
而且,宋人兵多,如今戰場局面占優,後方必然還有一支強大的預備隊。
一千多精騎看似精銳,可實則是拿命去賭。
賭宋人主帥扛不住壓力,選擇逃跑。
耶律大石冷冷的掃他一眼「這是軍令!」
蕭斡里剌低頭「領命。」
耶律大石想要親自去玩命嗎?
當然不想了。
可他沒有辦法!
如今戰場局面劣勢越來越大,只能是靠出奇制勝。
一千多精銳騎兵,如果不能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決死沖陣,憑什麼嚇跑宋人主帥?
他聽蕭斡里剌的介紹,也能描繪出一部分那宋人主帥的性子。
是個有自信心的人,輕易不會逃跑。
精騎們憑什麼去拋灑自己的鮮血與性命?
只能是依靠他這位主將的親自帶頭衝鋒!
這事兒只能是他耶律大石去辦,別人都不行。
戰鬥愈發激烈起來。
當騎兵投入戰場之後,這場高粱河大戰,迅速進入了高潮。
「傳令韓世忠。」
得知遼人騎兵呼嘯而來,楊碩當即下令「騎兵迎戰。」
步兵對步兵,騎兵對騎兵。
他要在這場決定宋遼國運的高粱河大戰之中,以無可爭議的正面對決,打垮最後的遼軍!
不靠偷襲,也不靠盤外招。
就是最單純的硬碰硬。
他要讓自己麾下的將士們,在正面戰場的對決之中,贏得勝利的信心。
金人很強,可也沒有吹噓的那麼強。
什么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真他娘的能吹。
又不是三頭六臂!
人數,裝備,訓練,後勤都合格,且沒有沙雕主帥與只會逃跑的皇帝指揮下,憑什麼不能贏!
缺的只有一個,勝利的信念,也就士氣。
士氣這東西,只能是依靠一場場的勝利打出來。
如今的高粱河之戰,就是打造百戰百勝士氣的最佳時機。
「兄弟們~」
吐出嘴裡的草根,韓世忠站起身來大聲招呼「為將主效死的時候到了!」
「俺們吃將主的,穿將主的,用將主的,拿將主的!」
「如今就是回報將主的時候!」
「遼狗的騎兵,隊賞是一顆首級至少十貫起!」
「斬獲千級,全軍武轉一勛!」
「兄弟們~」
他戴上頭盔,翻身上馬。
策馬在眾騎兵前策馬馳騁,厲聲高呼「升官發財,就在此時!」
數以千計的騎兵們,紛紛振臂高呼。
「殺!殺!殺!」
楊碩沒搞明軍的那種以首級論功,因為難做會導致很大的不確定性。
別的不說,大家都去搶奪首級了,那戰場上豈不是亂了套。
他用的,有些類似於秦朝的軍功爵位,以及唐宋時期的軍功計算混合方式。
以團隊功勞為主,以個人功勞為輔。
依據面對的對手,開戰時候所處的位置,獲得的首級俘虜等數量,自身的損失等等。
綜合權重比率來做計算。
雖然看上去有些複雜,可卻是更加的均衡,儘可能的照顧到方方面面。
楊碩買的馬匹很多,可真正意義上的戰馬,主要還是依靠河北馬販子們的走私,以及與西軍的交易而來。
這些合格的戰馬,大多披上了全套的馬鎧。
宋朝以步卒為主,騎兵馬鎧的數量很少。
哪怕楊碩不惜代價的搜刮購買交易,也僅僅湊起來了數千套。
如今這些馬鎧,都給了韓世忠所部。
當這數千甲騎開始加速衝起來的時候,對面的遼軍騎兵,明顯有些遲滯。
衝撞廝殺之下,明顯是遼軍騎兵落馬的更多。
「左隊上,右隊繞圈~」
「控鶴軍拋射!」
「效節軍去左邊!」
「踏白軍抄遼狗的後路~」
「背嵬軍隨俺上!」
騎兵之間的互相衝鋒,不可能是幾千幾萬騎一擁而上。
衝鋒輪轉,遊動歇息,各部都要不斷的變化運動。
哪怕是到了最後陷入大亂戰,那也是數十騎或者數百騎為主的騎團,衝鋒歇息再衝鋒。
沒有幾萬甚至十幾萬人馬擠在一起廝殺的。
那跟百萬大軍駐紮在一個村子裡有什麼區別?
「將主!」
「有一股遼軍,從左翼繞過來了!」
楊碩舉目看過去,只見大陣左翼繞過來了一支遼軍騎兵,約莫千餘騎。
數量不算多,可大多披甲,必然是其精銳。
「有意思。」
楊碩笑了「這是沖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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