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高粱河之戰 (上)
「遼軍約有三萬之眾。」
「所部皮室,宮分,鐵鷂,拽剌諸軍,另有契丹奚渤海阻卜部落騎兵,約七千餘騎。」
「步卒以漢兒與渤海編軍,高麗西夏屬國軍,歸聖,宣力,四捷諸投來南軍,部落兵等,約兩萬餘。」
王貴認真稟報偵查得來的情報「另有數萬民夫與輜重營地,駐二十里外安次縣境。」
「也就是說。」
「遼國各部,包括貴族私兵,燕京的皇宮衛隊等,集結了差不多八千騎兵。」
楊碩壓著心頭興奮與憂慮,認真分析「各部駐軍,包括漢軍與部落兵步卒,兩萬多。」
「漢軍為步卒主力。」
「契丹人,奚人他們以騎兵為主。」
遼國並非是單一民族的國家。
其國內雖以契丹人為主,可卻有著大量的附庸族群。
其中規模最大的,自是北地漢人。
此外規模較大的族群還有奚人,渤海人,女真人,阻卜人等等。
高麗,西夏等國皆為遼國的附庸,按照規定也會派遣一定的兵馬來駐守,這就是屬國軍。
還有投來南軍,與大宋的南來子一個性質。
遼國引誘生活條件不好的邊境宋軍投靠,將他們編組成了投來南軍。
「將主。」王貴出言解釋「遼國漢軍也有騎兵,侍衛親軍所屬約有三五百騎,皆為重甲騎兵。」
「另有怨軍等部,或百十騎,或數百騎皆有。」
騎兵,冷兵器時代的戰場王者。
超高的機動性,與超強的衝擊能力,賦予其強大的作戰力量。
崛起於白山黑水的女真人,縱橫歐亞大陸的蒙兀人,其最強戰力都是騎兵。
「既然來了。」
楊碩雙手撐腿,站起身來「那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諸將各司其職,整軍備戰,鼓舞士氣。」
「傳令全軍,此戰記功封賞,某絕不吝嗇!」
「吃飽喝足,出營殺敵!」
諸將齊齊應聲領命,神色亢奮。
「北宋的軍隊。」
「一流的士兵,二流的軍將,三流的主帥,四流的後勤,不入流的君主。」
「整日裡只想著議和議和的君主,還有那等不堪的後勤補給,是拖累軍隊戰鬥力的主要原因。」
楊碩巡營,來到一處正在吃飯的營地。
數百將士按照編制有序排隊打飯。
即將出征上戰場,伙食非常豐盛。
兩鍋菜全都是肉菜,爆炒羊肉以及楊碩正式命名的東坡肉。
香噴噴的粟米飯更是管夠。
拿著馬勺打菜的伙夫,身邊都有楊碩專門設置的憲兵盯著。
誰敢賣弄抖勺技藝,當場拿下軍法處置!
在將士們的後勤保障待遇方面,楊碩從來不接受任何的理由。
自成軍起,因剋扣糧草俸祿,以次充好,做假帳吃空餉等等各種原因而被執行軍法的,數以百計。
其中不乏軍官速成培訓班出來的學生。
這還是楊碩親自拉起來的新軍隊伍,儘可能的避免被舊式軍隊所污染。
由此可知,這等大環境下的宋軍內部情況,是何等的嚴重。
楊碩起眼看著將士們將飯菜吃光,將水壺裡的水倒進大陶碗裡,就著殘渣油脂一起喝掉。
看著將士們那健壯的身軀,他滿意頷首。
「狗屁的基因。」
「想要身強力壯,就得吃得好。」
「碳水管夠,肉類與油脂攝入充足。」
「再加上合適的訓練,不用吃蛋白粉就能身強體壯。」
「有身體,有力氣,才能打勝仗。」
吃飽喝足的將士們,去往旱廁清空。
之後就在民夫們的協助下,開始穿戴甲冑。
楊碩搬空了汴梁城的武庫,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給自己麾下的將士們,提供巨大數量的軍事裝備。
趙宋各地倉庫儲備的各類甲冑,總數大約有七萬套。
其中大半存放在汴梁城內外。
楊碩挑選了其中質量最好的,全都帶來了燕地。
入目所見,營中到處都是穿戴著札甲的鐵罐頭。
甚至於,有數以千計的強壯將士穿著大名鼎鼎的步人甲。
步人甲由接近兩千枚鐵甲片連綴而成,擁有強大的防禦力量。
步人就是步兵,這是專門用來裝備步兵的重型甲冑,是真正意義上的重裝步兵。
分為弩手甲,弓手甲,槍手甲幾種不同的類型。
其中最重的就是槍手甲,標準重量接近七十斤,戰時額外添加防禦的重量甚至超過了八十斤。
在殿前司的記錄里,大約兩萬名接受篩選的禁軍之中,只有六百一十七人能穿戴起來這等超級重甲。
而到了楊碩這裡,能夠穿戴起來的將士,超過了三千之眾。
原因只有一個,長期攝入足夠多的高能量食物,身強體壯!
最先出營的,是各部探馬。
他們策馬疾馳,奔向遠處不斷逼近的遼軍主力。
為了進行戰場遮蔽,這些探馬與遼軍的遠探攔子馬,進行了極為慘烈的廝殺。
兩邊都在進行遮蔽與反遮蔽。
戰鬥的激烈程度報到耶律大石那兒,給他帶去了深沉的陰霾。
面對西軍主力的時候,遠探攔子馬都未曾遇到過如此強大的壓力。
以點窺面,高粱河畔的這支宋軍,估計比白溝河的宋軍更能打。
可他沒得選擇,百里之外就是燕京城!
「下次我這兒,少來點肥肉。」吃飯的楊碩,囑咐牙兵「太膩了。」
此時的中土,無論是民間還是軍中,都是更加喜歡油汪汪的肥肉,飽含脂肪。
只不過楊碩卻是不喜吃肥肉,這也是因為穿越過來一直未曾在吃喝上委屈過自己。
因為有錢~
還因為一直活動在物資豐富的文明世界。
風捲殘雲般的吃光飯菜,端起瓷碗飲下了水。
他坐在馬紮上,腦海之中閃過了許多的心思。
戰場,朝廷,燕地,百姓,將士,金人,大理皇帝段和譽宮中挨打的神仙姐姐王貴妃~
最後,他想到了此時在兩浙路的小月奴。
「看看時間,應該是帶著小岳雲在識字~」
「我能救一個小月奴,就能救整個汴梁城!」
「能救汴梁城,就能救整個中土!」
「遼人,金人,還有~」
「蒙兀人!」
「來吧,都來吧。」
「得讓你們親眼見著,不讀聖賢書的中土人,是怎麼打仗的!」
外面傳來了隆隆鼓聲。
無數將士們低聲呼喝,聲如驚雷。
楊碩自茅廁出來,接過牙兵遞過來的鳳翅盔戴上,邁步走出了帥帳。
他可不是粉底液將軍,上戰場不戴頭盔,腦袋上頂兩根毛,生怕敵軍的神射手們看不到。
戴上了鳳翅盔,還卡上了銅面。
翻身上馬,在無數將士們越來越雄壯的呼喝聲中,於牙兵們簇擁之下出營。
百餘名光著膀子的壯漢,奮力敲擊著各自面前的大鼓。
一隊接一對的宋軍,自各處營地開拔而出。
在岳飛韓世忠的調度下,在各級軍將們的協調下,猶如涓涓細流逐漸匯聚成河。
看了眼午後的驕陽,耶律大石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深吸口氣,沉默片刻之後方才再度睜眼。
還是之前的場景,沒有什麼變化。
陽光之下,遠處宋軍營地里,流淌出來無數條金屬溪流!
甲,全都是甲。
從營地里出來的宋軍,幾乎人人披甲。
甚至就連宋軍騎兵的戰馬,都披著全套的馬鎧。
陽光落在甲冑上,點亮了金屬的光澤,就像是一片不斷晃動的金屬海洋。
「這~這不可能~~」
同知樞密院事蕭查剌阿不,嗓音沙啞「我不信!!」
「對面的,是宋人的皇帝來了嗎?」析津府都監耶律鐵哥,表情誇張且怪異「這麼多的鐵甲,宋人這是把他們全國的鐵甲都帶來了?」
甲冑,冷兵器時代最重要的軍事裝備。
民間私藏者,以謀逆罪論處。
朝廷越是不准擁有的東西,就越是他們所雞蛋的。
以宋朝的經濟與繁榮度,全國的儲備甲冑也不過數萬套。
這其中還包括許多,楊碩看不上的紙甲,皮甲等。
由此可知,鐵質甲冑在戰場上的威懾力。
「蕭斡里剌。」耶律大石轉首看向身旁的發呆的蕭斡里剌「宋軍主將,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口乾舌燥的蕭斡里剌,咽了口唾沫,仔細回想「眼睛很亮,氣勢很足,說話很狂,讓人討厭。」
「呼~」
耶律大石嘆了口氣。
他的心中思緒翻轉,最終還是無奈一聲嘆。
「形勢所迫,只能是打了。」
「只能期望,對面的宋人只是樣子貨。」
「吹號!」
低沉的牛角號聲,連綿響起。
來自多個不同族群的遼國軍隊,浩浩蕩蕩的開始往前推進。
雙方如今相距不過數里地,都是緩慢的向前走。
而戰場中間,則是兩邊的探馬在瘋狂廝殺。
馬蹄翻飛,慘叫與哀嚎聲震耳欲聾。
兩邊推進到只剩下二里地的時候,沒了縱橫策馬空間的斥候們,方才各自歸隊。
幾乎是同時的,鼓聲與牛角號聲逐漸停歇。
兩邊軍陣內的低級軍官,都在瘋狂呵斥士卒,儘可能的維持住各自的陣型。
戰場是協作的舞台,哪怕是武林高手來了,也沒有單打獨鬥的空間。
嚴格的訓練與嚴密的陣型,是取得勝利的法寶。
馬背上的楊碩,向著岳飛微微頷首。
岳飛抬手高呼「進!」
『隆隆隆~』
『嗚~~~』
鼓聲與牛角號聲幾乎同時響起,兩邊再度前行。
大陣側後方,受命指揮騎兵的韓世忠,全身披甲坐在地上,目光死盯著主戰場。
「快點打吧,俺已經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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