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憑什麼可以刑不上士大夫,而武人就能莫須有!
「甜甜圈真好吃~」
一群遼軍戰俘們,圍坐在地上吃著甜甜圈。
甜味給他們帶來了幸福感,暫時壓住了對死亡的恐懼。
至於甜甜圈,從汴梁城高價僱傭而來的點心師傅們,依著楊碩的提示,用蜂蜜糖霜與麵粉製作而成,屬於軍中的甜點。
不遠處的戰場上,手中拎著布袋的民夫們,正在細緻的打掃戰場。
散落的箭矢,折斷的兵器,破損的甲冑,撕裂的旗幟,身上的衣物鞋襪。
全部回收,登記造冊之後送去工匠營維修。
「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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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民夫大喊一嗓子「有個活的,是遼狗!」
原本散漫監督民夫的宋軍,迅速沖了上來。
那裝死的遼軍眼見著被發現,推開身上的屍首,一躍而起轉身就跑。
『嗡嗡~』
幾張神臂弓幾乎同時激發,那遼軍慘叫一聲撲在了地上。
戰場上想要靠裝死逃脫,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無論是誰贏了都會細緻的打掃戰場。
自己方贏了,會被當做逃兵砍死。
敵人贏了,同樣不會放過。
唯有那些在戰鬥之中,棄械投降,跪地求饒者,方有那麼一絲活下來的機會。
「饒命~」
「啊!」
「宋狗,你們不得好死!」
戰場上有不少沒能逃脫的傷員。
自己方的,自有民夫們用擔架抬走,送去傷兵營救治。
若是遼國的傷兵,巡視戰場的宋軍,自會送他們上路。
除了民夫與宋軍,戰場上還有一批人在忙碌。
他們是軍中的押錄與貼司,就是專門負責文書帳目工作的。
不但要統計繳獲,更要統計軍功。
哪一名敵人是被箭矢射死的,要記錄箭矢上的編號姓名。
被騎兵砍死的,被步卒戳死的,被火槍轟死的等等。
都要進行詳細的登記,之後由軍中的幕僚們負責統計與確認。
事關軍功賞賜,非常重要。
「參謀長~」
渾身甲冑鏗鏘作響的韓世忠,美滋滋的拎著著顆還在瀝血的首級過來「這就是遼人的將主,問過俘虜了,是北府宰相,還是什麼節度使,名字叫做蕭干。」
望著眼前面目猙獰的首級,經歷過戰場考驗的楊碩,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示意牙兵們接過托盤送走去檢驗,笑著看向韓世忠「你殺的?」
「這遼狗想逃。」滿目喜色的韓世忠,嘴角高蹺「俺一箭就射穿了他的脖子!」
韓世忠的武藝非常高強,弓馬嫻熟與岳飛不相上下。
在個人能力方面那是沒得說。
而且,打西夏的時候陣斬西夏駙馬,打方臘的時候生擒方臘,好似天生就擅長斬首敵將。
韓世忠的神色,有些緊張。
沒辦法,他被吞功勞的次數過多,是真的怕了。
畢竟楊碩若是不願意履行承諾給獎勵,他也沒辦法。
「我這人,說話算數。」
楊碩笑言「我記得,你現在是從九品的承節郎?」
「提升三階,為正九品的忠翊郎。」
「還有一萬貫的賞賜,驗明首級之後立刻就發。」
韓世忠吐出口濁氣,終於是放下心來。
「還有。」楊碩還沒說完「命你權領編練新軍右廂都指揮使,指揮右廂各軍兵馬。」
這就是北宋時期武人的一大弊端。
本身的銓敘軍銜通常都很低,像是韓世忠不過是個從九品。
可打仗的時候,又要他們指揮大軍作戰。
這就搞出來了一個臨時差遣的職務,畢竟不能讓士大夫們真的上前線廝殺。
他們喜歡運籌帷幄,可不喜歡直面刀槍箭弩。
職務看著很大,直接指揮一廂兵馬,標準編制是十個軍,兩萬五千人馬。
可實際上,楊碩一句話就能將這份職務撤銷。
這是最為純粹的,士大夫們針對武人的壓制手段之一。
韓世忠的欣喜溢於言表。
他從軍多年,這真是第一次遇上許諾多少獎勵就給多少獎勵的上司。
沒有剋扣,更加沒有搶奪功勞。
若不是四周人多,說不得要激動到落淚。
宋時的武人,真的就是這麼慘。
士大夫們對武人的壓制過於殘酷,結果就是內部腐爛崩塌,外敵輪番入侵,亡國滅種!
楊碩的目光,看向了那些還在吃甜甜圈的遼軍俘虜,出言囑咐「審問之後,送他們上路。」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北地漢兒,是他爭取的目標。
契丹奚人渤海人,甚至是女真人的年輕女子,也可以接納。
但是除此之外,絕不能留。
從五胡亂中土起,為中土所收容的那些異族們,掀起過多少次的腥風血雨~
以史為鑑啊!
更加不能留下的,則是那些布萊克類人。
連人都不算。
宋軍也在吃喝,屬於戰後歇息補充,平緩精神狀態。
他們所吃的戰時口糧,絕對是這個時代軍人的巔峰。
羊肉,豬肉,戰場上無法救治的傷馬肉。
時令蔬果,鹹魚,各類炊餅米飯等等,都是汴梁城多家飯店內高薪聘請來的大廚在掌勺。
此外還供應多種酒水,飯後蜜餞點心等等。
在為將士們提供後勤保障方面,楊碩花錢從來不手軟。
「這冰激凌真好吃~」
吃飽喝足的將士們,開始享用飯後甜點。
各種蜜餞自是無需多說。
為了給將士們在這炎熱的天氣下降溫,楊碩不惜花費重金,僱傭商隊運來了大量的冰塊,用以製作各種降溫飲品。
事實證明,只要錢給到位什麼樣的生意都有人會去做。
商人們用棉花等各種物資,包裹著河北大戶之家地窖內的冰塊,硬生生的運送到了前線,製作各種冰飲供應將士們享用。
而楊碩指點那些從汴梁城高價僱傭而來的冷飲工們,自創的冰激凌非常受歡迎。
牛羊乳汁之中提煉的酥與醍醐,類似於奶油。
添加碎冰蜂蜜糖霜,以及新鮮切塊的水果,就成了北宋版的冰激凌。
吃飽喝足,楊碩的戰功賞賜與升遷,也是當天就發放了下來。
沒有剋扣,也沒有搶功。
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不會剋扣哪怕一文錢。
如此大方,如此關懷自己,如此言出必行,如此能打勝仗的統帥。
對於將士們的吸引力,那是突破天際線的。
將士們對楊碩的忠橙已然達到了頂峰,若是有人真的舉起了黃袍,必定從者如雲。
隔天一早,大軍依次拔營出發。
數日後,於香河縣境內與王貴等人率領的兩棲登陸部隊匯合。
此時,楊碩麾下的大軍已然達到數萬之眾,隨軍民夫的數量更多。
甚至於,在軍隊後面跟著的隨軍商隊,規模也是前所未有的龐大。
沒辦法,楊參謀長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為了能賺他的錢,哪怕是上戰場都在所不惜。
規模極為龐大的軍團,沿著高粱河一路向著西北方向行軍,直奔遼之析津府,也就是燕京城。
「將主。」
岳飛策馬於楊碩身側,出言相詢「我軍為何不西進白溝,與西軍夾擊遼人?」
已然逐漸習慣騎馬的楊碩,斜眸看他「你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岳飛略有發呆,肅容正色「假話如何,真話又如何?」
「假話就是,西軍跋扈自大,就算是去幫了他們,他們也不會領情。」楊碩於馬背上輕晃「到時候又要扯皮戰功,耽擱了我去奪取燕京城。」
此時的岳飛,必然也是沒想過,號稱精銳的十餘萬西軍,會打不過區區三萬的遼軍。
仔細想了想,覺得楊碩說的沒錯,可這卻是假話~
「至於真話~」
楊碩呼出口氣,抬手指著荒蕪的大地。
「每逢大戰,倒霉的終歸是百姓。」
「人被屠殺,財貨被劫掠,村鎮被焚燒。」
「口糧被搶奪,田地荒蕪,水渠廢棄,山林被砍伐做營寨器械。」
「因戰而死的百姓,何止十倍於軍伍。」
「這裡只是燕地,戰火已然如此恐怖,可曾想過若是戰火燒到了中土,會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不可能!」岳飛下意識的否認「如今是我軍在進攻遼國,怎麼會~」
「遼國?」楊碩嗤笑一聲「遼國算個屁,已經被打死了的死狗罷了。」
岳飛心頭一緊「金人?」
「金人以劫掠起家。」楊碩言語冰冷「他們不事生產,不搞建設。」
「想要什麼,全靠手中刀槍去搶。」
「金人搶完了遼國,怎麼可能不去搶更加富庶的大宋。」
「所謂盟約,對於這些白山黑水出來的野人來說,用來擦屁股都嫌棄。」
「他們只信自己手中的刀槍。」
楊碩看著路邊一處廢棄的村莊,看著那雜草叢中隱約可見的森森白骨「我拿性命擔保,金人必會南下!」
「如今大宋的武備是個什麼樣子,你當是知曉的。」
「若是那些歷經多年征戰的金人老兵南下,大宋拿頭去擋!」
岳飛沉默了,微微垂首一言不發。
他不敢去想,若是那些殘暴的金人南下,是何等的慘烈狀況。
若是到了相州~
「所以。」楊碩低低嘆息一聲「我要搶占燕京城,儘可能的控制住燕地,用燕山山脈與長城,阻擋金人南下。」
岳飛抬頭,下意識的開口詢問「不是為了封王?」
「你是不是傻?」楊碩大笑「趙宋官家與士大夫們,對武人防備之深,史書難尋。」
「他們怎麼可能會給武人封王。」
「我又不姓趙!」
岳飛再度沉默,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我一直在想。」楊碩抬頭掃了眼天空中那熾熱的驕陽「憑什麼可以刑不上士大夫,而武人就能莫須有。」
「外辱來襲的時候,明明是武人們在拼命,那些士大夫們跪的比誰都快。」
「可平日裡,卻是這些士大夫們能一言定生死命運。」
「這究竟是憑什麼?」
「我就想著。」楊碩轉首,看向了南方「等打完了仗,就帶著為天下百姓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們,去一趟汴梁城,去一趟宣德樓,去一趟大慶殿!」
「我要代表武人們去問一問~」
「這究竟是~」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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