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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滿城熟人

  11月6日,農曆十月初四

  閉日

  宜,安葬

  辛卯,煞東

  淞滬的晝夜開始出現巨大溫差,早已過了30度赤膊作戰的季節。

  冬日的棉服依舊沒有下發,天空的峨眉新月漸漸升高,也漸漸暗淡,城外還有幾支隊伍舉著火把前進,那是運輸糧食的車隊。

  

  濕氣避開了白日的陽光,在夜晚,它們慢慢通過大地滲入每一個躺在戰壕里的士兵。

  陰冷,潮濕。

  寒風吹過,士兵們互相靠得更緊了。

  負責追擊的第47聯隊在朱行鎮內四處尋找可以休息的房屋,爆炸、塌陷,還有時不時在夜黑中突然響起的慘叫。

  他們以為自己在追擊第109師的殘部,但朱行鎮...很早就有第107師構築好了防線。

  參謀長鄧玉琢拿著《論彈性防禦》,硬是在有限的時間內構築了三道防線。  一道在朱行鎮以南,依託中運河上的兩座石橋,建立了縱深超過500米的連鎖防禦體系。

  一道在朱行鎮內,巷戰對於缺乏重火力的軍隊而言是完美戰場。

  刺刀、手榴彈、鮮血,這是107師準備證明自己的武器。

  最後一道防線便是依託朱行路老街的豪宅群與幾處碉堡,天知道這些沒有鑰匙的碉堡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沒錯,現在第47聯隊面對的早已不是疲憊後撤的第109師,而是以逸待勞,擁有眾多加持的第107師。

  至於消失的109師去了哪裡,槍聲會告訴他們。

  不過,估計第47聯隊長長谷川正憲已經沒有時間關注這些了,士兵們的恐慌聲讓他從假寐中驚醒。

  「聯隊長閣下,不好了!」

  聲音在朱行小學的一樓教室內迴蕩,長谷川正憲只感覺腦袋一陣發脹,猛地起身卻有些站立不穩。

  他奉命追擊敵軍到此地,為了確保安全,左右兩翼各有一個大隊扼守,就連身後沿路都留下了預警的士兵,有敵軍偷襲的話,天空的信號彈會說話。

  部隊追得太快,他不得不放棄留在錢宅的聯隊部,只是帶著一個小隊就殺進了朱行鎮。

  長谷川正憲的右手被副官扶住,瞬間起身的血液供給不平衡差點讓他摔倒,胸口隱隱傳來疼痛是過度疲勞帶來的心肌負荷過載與心肌疲勞。  「發生了什麼?」

  長谷川正憲胸口不斷起伏,死死盯著傳令兵。

  這次登陸絕對不是上級宣傳的什麼「無血登陸」,登陸師的阻擊,金山衛慘案,那些夜間出動的鬼魅幾乎無處不在。


  從山陽鎮一路追到這裡,狂奔十幾里地。

  該死,竟然只有300餘斬獲。

  他的心情很不好,直覺告訴他,或許待在華北戰場,而不是跟隨所謂的榮耀來到杭州灣,來到淞滬。

  傳令兵看到如此狀態的聯隊長,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後面...」

  啪!

  憤怒的長谷川正憲一個巴掌直接將傳令兵抽到地上,胸口的心悸感覺開始緩解,他咬著牙走出教室。

  不大的操場上,今夜月色淺淡,可遠處的天邊總感覺特別亮堂。

  長谷川正憲咬著牙,伸手指向外面的近衛:「通知各個大隊,今夜的巡邏士兵翻倍!」

  可惡!可惡!  他揉著發脹的腦袋,尋著右前方坍塌的圍牆走去。

  一步,兩步,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盛。

  突然,他看到守在圍牆缺口的士兵呆呆地看向遠方,仿佛魔怔了一般。

  長谷川正憲加快腳步,站上那處缺口。

  下一秒

  他也同那些士兵一樣,看著西南遠處的那一道火牆發呆。

  沒錯,就是一道沖天而起的火牆!

  延綿的火焰直衝天際,仿佛它們生來便是在那,亘古不變。

  「喔——!」

  眾人齊齊驚嘆,瞳孔中,火牆之後仿佛有一條巨龍升騰。

  夜色被火龍點亮,數條金爪在空中飛舞。

  轟——!  一陣淡淡的咆哮傳來,火龍開始緩緩收斂他的神威。

  「那到底是什麼?」

  負責警衛的士兵只感覺雙腿一軟,有些站立不穩。

  「八嘎!」

  長谷川正憲已經醒悟,他一步上前。

  啪!

  又是一個響亮的巴掌。

  他已經看出來了,那是...爆炸!

  煙霧被夜色吞噬,留下的...便是那條火龍。

  可惡,金山衛完蛋了!

  長谷川正憲喘著粗氣,撤退?還是堅守?

  到了他必須拿主意的時候了。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呼~呼!

  連續幾次深呼吸之後,長谷川正憲怒吼道:「第47聯隊集合,返回金山衛,第3大隊第9中隊負責守衛前進基地。」


  功高莫若救主!

  要是師團長谷壽夫出事,大家都要完蛋!

  更何況,還有谷壽夫的兒子古隼夫。

  「第1大隊為前鋒,騎兵呢?調集所有騎兵,我要馬上知道金山衛發生了什麼。」

  長谷川正憲沒有指望電台,燒成這樣,什麼信號能穿越?

  不過幾分鐘,副官就帶著戰馬來到他身邊:「第47騎兵中隊已經集結完畢!」

  長谷川正憲費力跨上戰馬,對著金山衛遙遙一指:「出發!」

  夜風拂面,殘月高懸。

  戰馬的顛簸並不能讓長谷川正憲停下思考,反而讓他更加專注。  「敵軍勝而潰退,我軍敗而掠城。」

  「兩翼昨日堅若磐石,今日一退千里。」

  「這不合理,太詭異了。」

  長谷川正憲再次回想起登陸作戰的細節,阻擊,中隊被殲滅,登陸。

  看起來像是敵軍力不可支,倉皇退卻。

  可沙灘上那些失去了武器的屍體...

  可惡!

  他們竟然還有閒心收集武器?

  可惡!

  假的,都是假的!

  「誘敵深入...不,是請君入甕!」

  他們的目的,從來都不是要阻止我們登陸,海岸邊的登陸作戰,這些支那軍不可能扛得住第四艦隊的炮擊。  任何軍隊都不行!

  讓出金山衛,帶走兩翼的友軍...

  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斬首?

  不,絕不可能,他們不可能知道師團長今天要上岸。

  就連他也是晚上才知道的消息。

  那...

  完了!

  支那軍的目標只有一個:後勤輜重...

  「混帳!!!」

  夜空中,長谷川正憲的怒吼蕩漾出去很遠很遠。

  戰馬的速度越來越快,遠處的火牆越來越近。  近到他可以看到升騰的火焰在夜風中不斷伸手,將一處接著一處的房屋點燃。

  青磚、黑瓦,木結構。

  整個金山衛外圍居住區的房屋都是如此,兩面青磚牆,頂著黑瓦片。

  前後都是木製的!

  火星子漸漸爬上木樑,繼而蔓延到整棟屋子。


  「吁——!」

  戰馬被勒得悲鳴,馬蹄上揚不敢向前。

  巨大的火焰之牆呈燎原之勢向外擴展,城內沖天的火焰從一股、兩股,到現在已經與火牆混在一起,根本看不清楚。

  上千間房屋都在燃燒,551年歷史的古老衛城正在完成他最後的使命。

  好消息是,火焰太大,已經可以看清楚黑煙。

  壞消息是,昨日淋雨,木頭沒有被完全曬乾,濃煙升騰。

  強烈的熱對流將燃燒產生的灰燼與煙塵卷上高空,黑色的雪花開始飄落。  長谷川正憲伸出手,黑色的雪花撞上他的手心,旋即便碎裂成灰。

  熱浪襲來,手心便什麼都不剩下了。

  黑夜吞噬了月光,黑暗與火焰取代了月色,地獄的場景仿佛降臨到了金山衛,像是要抓住什麼一樣。

  有人代替閻王行走人間?

  「是天魔王的神罰!」

  一聲驚呼忽然打破隊伍的寧靜,緊接著騎兵中隊開始騷動。

  「火焰地獄,對,這就是火焰地獄!」

  「這是菩薩的懲罰,太可怕了。」

  長谷川正憲竟然沒有第一時間阻止這些流言,看著幾乎望不到盡頭的烈焰,他也不知道如何應對。

  師團長還在裡面,怎麼辦?

  不說師團長,還有古隼夫...

  完了,全完了!  長谷川正憲扭過頭:「救火,快救火...」

  他的語氣蒼白無力,戰馬隨著火牆的前進變得不安,雙蹄不斷跺向地面,發出「噠噠,噠噠」的聲音。

  而在海面上,整個艦隊都看到了那沖天的大火,仿佛有人在黑夜裡打開了一盞巨型探照燈。

  柳川平助站在甲板上,面無表情。

  岸上的火焰仿佛黑夜中盛開的佛怒蓮花,沒有消息,沒有電報,沒有回應。

  但這場大火卻將金山衛附近的海灘點亮了。

  柳川平助招了招手:「命令第18師團徹夜登陸,今晚...光線足夠。」

  副官怔了怔,他扭頭看向岸上的大火,咽了咽口水。

  「快去!」

  「嗨!」

  打發走副官,柳川平助緩緩走回船艙,所有人都在對他行注目禮,所有人都在觀察他的表情,所有人都在看他會不會因為憤怒而喪失理智。

  可他們都失望了,柳川平助的每一步都像是精確丈量過一般,沒有任何變化。  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這是他留給眾人的印象,可關上艙門的瞬間,柳川平助拿起掛在牆上的指揮刀。

  鏘!

  唰——!

  呼——!

  柳川平助緩緩收刀入鞘,旋即蹲在地上,他奮力張開嘴,卻硬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通紅的雙眼,滴落的口水,額頭的青筋還有幾乎要被他抓落的頭髮

  出發前,裕仁給他送來一封親筆信。

  那種「國家就拜託給你了」的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冷靜,必須冷靜!

  柳川平助緩緩起身,坐在書桌前。

  舷窗外的新月正當頭,可偏生不斷有一縷一縷的黑煙將它纏繞,包裹。  他就這麼盯著那輪新月,直到天亮。

  而不遠處,第四艦隊的燈光也亮了一夜,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聽說,第二天第四艦隊的士兵都頂著黑眼圈,一副沒睡好的疲累狀態。

  金山衛城外的火焰已經漸漸消失,裊裊黑煙順著西風向著大陸深處飄去,就像是在...

  報捷?

  長谷川正憲帶著士兵緩緩步入火場,已是深秋,再過幾日便是立冬。

  可風中卻帶著嗆人的暖意,身體是暖暖的,鼻子的嗆到受不了的,內心卻是冰冷的。

  入眼皆是瘡痍,長谷川正憲感覺有些眼熟。

  感受著腳底傳來的熱溫,他看到了路邊兩具趴在地上,渾身焦黑的屍體。

  看得出來,這名士兵死前非常痛苦。

  只見對方雙手伸向遠方,似乎在努力攀爬,嘴巴努力張到最大,好像如此就能呼吸到空氣一般。

  他見過,長谷川正憲真的見過。  就在一個月前的趙縣,他們將村民逼進防空洞內,不知道誰提出來的,將特種彈打進防空洞內,又派人封住大門。

  淡黃色的煙霧絲絲縷縷從密封的大門內飄出。

  歡笑聲,歌唱聲,戲謔聲,仿佛此刻就在他的耳邊迴蕩。

  為了掩蓋這些事實,他們又一把火將整個村子燒毀。

  又派人把那些屍體拖出來,澆上汽油點燃。

  噼啪作響!

  是了,長谷川正憲依稀還能記得他聽到的聲音,仿佛油脂爆開的聲音在耳膜上跳舞。

  從永定河一路南下,他們一路燒殺搶掠。

  放火是必不可少的,總不能讓記者拍下照片吧?


  一把火可以解釋所有問題!

  甚至在正定,有幾個瘋狂的傢伙將荷蘭的主教抓到了天寧寺,據說也是澆了汽油活活燒死的。

  理由很簡單,在正定的主教府西院有上萬難民,其中婦女超過2000人。  長谷川正憲記得,應該是第45聯隊要求對方交出200名婦女,被那個叫做文致和的西洋人拒絕。

  愚蠢的西洋人,愚蠢的聯隊!

  想到這裡,長谷川正憲停下腳步:「昨天是哪個聯隊負責金山衛的?」

  「竹下聯隊。」

  正是第45聯隊!?

  「走!」

  長谷川正憲內心愈發不安,這很可能是一起...自己人放的火。

  金山衛附近雖然大部分百姓都跑了,但總有那麼一些沒走的愚蠢支那人,這幫白痴估計不小心...

  腳步越來越快,穿過外圍的大片廢墟,沿路隨處可見逃跑時被濃煙嗆在地上的焦屍。

  絲狀悽慘!

  來到西門前,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城門上懸掛著的頭顱迎風飄蕩,互相撞擊。  啪~啪!

  長谷川正憲後退兩步,右腿一軟,差點摔倒。

  身後的士兵眼疾手快將他扶住,可順著長谷川正憲的目光看去,士兵頓時手上一松,跟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這不可能!」

  長谷川正憲清楚記得,占領金山衛後,這些頭顱都被取下來火化了。

  還有那塊牌匾,為什麼還在那裡?

  鬼?

  難道真的是死神的陸地行者?

  「你...你們還記得麼?昨天...」

  長谷川正憲的話沒說完,士兵們咽著口水:「昨天沒有...」

  下一瞬

  儘管大地的熱能繼續升騰,但所有人都感覺手腳冰涼,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太詭異了,這怎麼可能?

  長谷川正憲看著那扇木板,上面的字跡很清楚「入此城者,死」。

  一模一樣!

  「取下來,給我取下來!!」長谷川正憲終於有些受不了,他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似乎下一秒就要撞出他的胸膛一般。

  幾名士兵顫顫巍巍登上城樓,拎起那些頭顱與木板。

  長谷川正憲感覺這才好一些,他並沒有注意到,頭顱的數量少得可憐...


  沿著西靖街繼續向城內走去,屍體變得更多了,他注意到,有幾處巷弄屍體特別密集。

  長谷川正憲壯起膽子,向著巷弄裡面而去:「喂,還有活著的嗎?」

  巷弄很黑,房屋的屋頂早就在烈火中坍塌,青磚被熏得漆黑,時不是還有煙霧縷縷升起,遮住日光。

  「餵~」

  又是一聲呼喚,卻只是換來陣陣回聲。

  巷弄不長,幾十步後便豁然開朗,一步踏出,長谷川正憲就怔在原地。  一處不大的「天井」中,有一顆燒得漆黑的古樹,燒焦的樹枝散落得到處都是,古樹邊上有一口水井。

  此刻的水井邊上,正坐著一名士兵。

  「喂!你是哪個部隊的?你們長官在哪?」

  反應過來的長谷川正憲急切問道。

  但回應他的,只有一陣秋風。

  ??

  長谷川正憲喉間滾動,視線不斷在士兵身上觀察,可對方卻始終沒有反應,耷拉著的鋼盔靠著井口,顯得很是詭異。

  他拔出自己的指揮刀,小心撥開對方的鋼盔。

  哐當!

  !!!

  長谷川正憲瞳孔驟縮,他猛地一個後撤,眼中的恐怖幾乎將他的理智吞噬。

  一股混合著焦味與某種熟肉的惡臭氣味撲面而來,鋼盔掉落的瞬間,露出了底下那...那層皮?  一種詭異、像是被浸泡過的皮膚膜覆蓋在頭顱上,眼眶凹陷,眼球變得渾濁看不見瞳孔,微微向外突著,仿佛隨時就會掉下來。

  啪~

  想什麼來什麼,那顆眼球就這麼當著長谷川正憲的面摔在地上,碎成一灘。

  脖子上的皮膚像是透明的一般,他甚至可以看到下面暗紅色的肌肉...

  這是...

  熟了?

  熟了!

  長谷川正憲見過...在河北的時候,他看見手下的士兵將那些支那人投入沸水...

  轉過身,長谷川正憲強忍著心底的噁心與恐懼,快步離開。

  但...

  有個上前查看的士兵卻驚呼道:「井裡有人!」

  長谷川正憲立馬轉身沖向井口,可入眼的...卻是飄在井中的幾具屍體。  不對!

  長谷川正憲伸手探向井口,一絲絲溫熱的蒸汽緩緩飄上天空,水井內竟然還有...一股肉香。

  那是...


  湯??

  又熟了??

  幾名士兵的臉色也變得不對勁,可他們在河北做下這些事情的時候,怎麼就沒有感覺到噁心與難受呢?

  踏踏踏~

  一群人狼狽不堪地從小巷中衝出,長谷川正憲扭頭看向那道黑漆漆的小巷,仿佛裡面有一頭噬人的魔鬼。

  魔鬼?

  天魔王?

  不光是他,已經有士兵雙手撐著膝蓋,不住吐著什麼,吐著吐著,嘴裡冒出一句:「這是天魔王的懲罰...」

  「八嘎!」  長谷川正憲一腳直接將那名士兵踹翻,他紅著眼睛看向對方:「再敢提這個名字,我殺了你!」

  士兵們紛紛後退,長谷川正憲自己也站立不穩,他看向城中心的文廟方向。

  「走!」

  是死是活,總是要有個說法。

  當然,他的內心還有一個隱藏很深的...東西,那個被稱為野心的東西。

  長谷川正憲控制住自己不去看路邊的隨處可見熟人,倒塌房屋下,時不時都能看到角落裡蜷縮著的漆黑身影。

  金山衛有很多水井,長谷川正憲不敢想像那些以為躲入水井中就能逃過一劫的人是什麼下場。

  太慘了!

  他們一路穿行,頭頂飄著黑色的雪花,路邊都是一個個熟人,繁華的城鎮宛如人間煉獄。

  【八熱地獄】

  受刑者會被扔進火坑或者煮沸的水中...

  地獄行者?  長谷川正憲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視線中,遠處那暗黑色的文廟圍牆也開始變得模糊。

  似乎越靠近那裡,越靠近地獄的中心。

  熱,口渴,呼吸困難。

  不光是長谷川正憲,其他士兵也是如此。

  眾人互相攙扶著來到文廟大門,路上厚厚的黑色雪花被他們踩得緩緩飄起,染黑了他們衣服、身體。

  門外有一群...熟人,形狀各異地趴在大門上,似乎要努力...開門?

  可大門...竟然是關著的!

  長谷川正憲想要伸手去推,卻被士兵攔住:「小心。」

  士兵感受著冒著熱氣的大門,用步槍碰了碰。

  咚——!

  被燻黑的大門轟然倒地。

  噗!  一陣怪異的聲音傳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大門後面被壓爆了!


  惡臭味與地獄的畫面同時衝擊著眾人的感官。

  大殿的頂塌了,瓦礫碎了一地,混在黑色的菸灰中,幾根孤零零的樑柱互相斜靠著,像是巨獸的骨架死去多年的殘留。

  院內到處都是掙扎的「人影」,或者說熟人。

  姿態各異,死狀極其痛苦。

  求救,掙扎,抱團。

  逃跑,攀爬,敲門。

  風過來,黑色的雪花從那些熟人身邊飄過。

  佛生地獄圖!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恐怖的場景。

  「那,那是竹下...」

  長谷川正憲咽了咽口水,他看到了一具熟人,手中握著聯隊長的制式軍刀。  咕咚~

  這傢伙,竟然也沒有逃出去?

  長谷川正憲顫抖著走入文廟,大門下仿佛被這重量擠壓出...一團暗黑色的奇怪物質,膠紙狀,一塊一塊。

  互相堵門?

  他不理解,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裡面的人要出去,外面的人...

  長谷川正憲瞬間瞪大了眼睛,要救人??

  蠢貨!

  他捏著鼻子走入大殿,燒焦的電台,倒塌的樑柱,還有...一些奇怪的味道。

  長谷川正憲搖了搖頭,扭頭走向軍官休息的廂房。

  可兩側的廂房早已燒塌,這怎麼找?

  他漫步在文廟內,感受著死亡與失敗的氣息,不經意間,他似乎看到了東廂房下,倒塌的房梁下,似乎壓著什麼。  「喂,你們幾個,過去,把那根房梁抬起來。」

  長谷川正憲心中有一個可怕的想法,很可能...

  隨著幾名士兵抬起那根房梁...

  長谷川正憲的心終於死了,這裡沒有什麼師團長,沒有什麼紈絝弟子。

  只有一個用身體護住兒子的父親,嗯,保護死了。

  隱約間,長谷川正憲似乎聽到了虛空中傳來的笑聲。

  文廟大殿的中心位置,那個懸掛夫子畫像的供台上,突然飄起一陣青煙。

  好似...

  一場盛大的祭祀,終於被完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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