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火紅的浦東炮神
10月26日深夜
南橋天主堂神父樓,一棟青磚黑瓦的標準西式教堂,只是在後世被粉刷成了紅色的立面。
深紅!
夜深了,張發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內準備休息。
他剛剛指揮完一次炮擊,身體的疲憊與精神的倦怠不斷衝擊著他的眼皮。
辦公室很小,一張小行軍床,一張書桌,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個老舊書架,窗外的明月撥開烏雲照落大地,映在他床頭的地圖上。
如此簡單的辦公環境,並不是右翼軍的司令部,這裡充其量只能算是張發奎的前進指揮所而已。
張發奎有句話「你怎麼樣?你的士兵就怎麼樣」,他覺得如果自己貪污享樂,上行下效之後,部隊也就沒了拼死戰鬥的勇氣。
8月下旬的時候,郭沫若、夏衍等人便前後到訪。
張發奎與郭沫若相談甚歡,以至於提議郭沫若可以多留幾天,他在南橋有一棟精美的西式別院可供居住。
夏衍還因此寫下了《始信人間有鐵軍》的訪問記錄。
可其實,右翼軍的戰鬥並不激烈,甚至可以用沉寂來形容,只是早年戎馬奔波的張發奎不肯就此安定。 他指揮的右翼軍炮兵在黃浦江南岸給日寇帶來了極大的困擾,松井石根多次下令要求對右翼軍進行炮火反制。
卻往往因為行動、情報等原因,反而被張發奎抓住機會,多次轟擊命中司令部與碼頭倉庫,甚至一度威脅到了出雲號。
其中炮兵第二團第一營的六門卜福斯更是被他用得神乎其神,晝伏夜出,精準炮擊。
通過租界高樓上的秘密觀測所,張發奎可以實時了解江對岸的日寇動態。
甚至一度比日寇的飛機偵查更加準確!
居住在租界的華人經常可以在夜間看到一道道白光從洋涇飛向日寇陣地、倉庫,每當爆炸後帶來陣陣火焰,租界的華人們便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
他們比任何人都期盼著祖國的軍隊可以趕走侵略者,這裡是他們的家...是家!
日復一日,儘管前線不斷傳來捷報,戰線卻在不斷後撤。
可每天晚上的炮擊,便是一種希望。
部隊還在戰鬥!
他們還沒有放棄!
得知指揮炮擊的正是右翼軍司令張發奎,人們直接給他起了個浦東炮神的外號。 張發奎在今日的炮擊地點畫上一個小小的X,今天的炮擊沒能引發火焰,說明炮擊沒有擊中倉庫。
但今天的炮擊引來了日寇的反擊,雖然反制的炮火凌亂不堪,但那說明他還是命中了什麼。
「呵~,明天,明天一定要你們好看。」
張發奎的眼睛盯著地圖,身體緩緩躺下。
就在他準備睡覺的時候,外面的嘈雜聲卻響了起來,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皮,讓自己清醒一些,旋即便起身出去查看情況。
別又是那些戰地服務隊整出來的事情。
經郭沫若介紹,左洪陶(改)率領34人的戰地服務隊進駐了他的司令部。
兩黨合作麼,又是秘密形式,張發奎也就沒有阻止。
知名的學者、文學家、戲劇家、音樂家、美術家及進步青年,裡面藏了多少,他懶得去管。
這些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採用講座、戲劇、美術等形式宣傳抗日救亡。
可到底有沒有發展自己人?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張發奎也不去管。
國難當頭,軍人不管政治。
張發奎披上外套,打開辦公室的大門,卻見到參謀書記徐成沄快步向他的辦公室走來:「金陵來人了。」
忽然,窗外一陣閃光。
緊接著便是一聲巨響「轟隆隆~」,雨夜驚雷。
張發奎的面色開始變得難看起來:「媽的,小鬼子狗屎運。」
今夜他指揮的炮擊在黃浦江北岸造成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火災,應該是直接命中了港口的倉庫,日寇存儲的物資被大火引燃。
而這場越來越大的暴雨,怕是大火燒不下去了。
他不清楚委員長要做什麼,這兩天奇奇怪怪的電報越來越多,教人好生一陣忙活。
「讓黃副司令去接待就是了。」
說著,張發奎就要轉身去睡覺。
聽聞這話,徐成沄小聲道:「還是見一見吧,他的警衛已經提前到了。」 「警衛?」張發奎冷哼,派頭倒是挺大:「不見,明早還有重要的客人,其他人...都讓黃副司令去。」
張發奎說完不給徐成沄說話的機會就打發對方去門外。
不過經這麼一鬧,他的睡意大減,順手便前往值班參謀處拿起最新的戰場通報看了起來。
「哼,這忻口果然還是守不住,這些年中央軍與地方軍的差距越來越大了,那些個德械教官是真有本事。」
話音剛落,卻聽外面有人大喊:「我家長官乃是教導總隊隊長、第三戰區參謀作戰課科長、右翼軍參謀副處長陸齊民即刻就到,求見張發奎司令。」
!?
張發奎一怔:「不是明早才到嗎?」
自顧自一邊說著,張發奎快速穿過教堂大廳向正門小跑而去。
且不說對方什麼時候升的隊長,也不說後面的那些名頭,光是那幾場足夠讓張發奎浮一大白的戰役,就值得讓他如此。
衝到門外,天公依舊不作美,暴雨傾盆,在屋檐下垂落一條條水柱,噼噼啪啪地如同飛蛾般撞擊著一切。
一陣白光閃過。
轟隆隆~ 院牆內映出一道孤零零的高大身影,見張發奎出來,朗聲道:「我家長官陸齊民...」
張發奎抬手,遠處的街道上,三騎快馬衝破雨幕疾馳而來。
鐵蹄踏著碾碎一切的步伐在他面前5米外驟然而停,為首的軍人一躍而下,三兩步闖入他的眼前敬禮,聲音穿透噼啪炸響的暴雨:「職陸齊民奉命向您報到!」
眼前的年輕人披著蓑衣,雨滴順著帽檐不住滑落,連綿一片。
沒有司令部傳的英俊瀟灑,也沒有士兵們口中傳的天生巨力,更不是說書匠口中的撼天獅子下雲端,搖地貔貅臨座上。
一個年輕人而已,只是那雙眼睛,亮得可怕。
張發奎緩緩舉起右手:「你早到了半天。」
陸齊民笑了:「國家可沒時間等我休息半日。」
「好!」張發奎睡意全無,毫不在意陸齊民身上濕漉漉的蓑衣,竟然親自幫對方脫下:「快進來!」
參謀書記徐成沄有些好奇,他問陸齊民的警衛:「這崑山到這裡至少100多里地吧?」
陸衛國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腰:「140餘里,我們一人雙馬,換馬不換人...」
後面的話徐成沄沒注意聽,他只聽到這140餘里換馬不換人就有點暈,眼前這四人... 媽的,怪不得人家能打勝仗。
走在前頭的張發奎聞言,看向陸齊民的眼神又有些變化。
合該他陸齊民有如今的地位。
金陵的入城儀式早已傳遍了全國,那孤零零的鋼七連,還有最後陸齊民身後的「危難時刻見忠誠」,如今早已成為了全國百姓心中的希望。
危難時刻,國有英雄!
忠誠的英雄!
多少孩童嬉鬧玩耍間,總喜歡打仗的遊戲,為了扮演陸齊民,常常吵得不可開交。
如今的淞滬三傑裡面已經沒有了陸齊民,變成了闕漢騫、張靈甫、胡璉。
陸齊民...獨一檔!
可憐的胡璉只是替補了陸齊民的位置而已,不尷不尬。
走進司令部,陸齊民微微詫異。
「怎麼?是不是太過簡陋寒酸了?」張發奎笑問。 的確有些寒酸,原本並不大的禱告大廳,撤去長凳之後,
陸齊民搖頭,卻是神色認真道:「是太小了,杭州灣即將迎來大戰,參謀部要加人,通訊部門人也太少了,警衛力量也不夠。」
陸齊民又指著右側牆上間隔兩米的窗戶空處:「這些地方掛地圖恐怕都不夠。」
老式的建築中間還有八根柱子支撐,實際上能展開的空間並不大。
張發奎樂了,說你胖,你小子還真喘上了?
陸齊民注意到了對方的神色:「張司令,大戰在即,舉國安危都系在你一人身上,齊民沒跟您開玩笑。」
張發奎收斂笑意:「傳言是真的?」
「嗯,參謀本部已經確認,日寇至少有3個師團的兵力衝擊杭州灣北岸,要開闢第二戰場,孤注一擲結束淞滬會戰。」
說著,陸齊民掏出煙,旋即愣了一下,準備收起來。
習慣了。
張發奎苦笑擺手:「沒事。」
陸齊民立馬奉上一支為對方點上。 嗤~
「如今有5個師的部隊正在調度南下,預計最快也要4天後才能抵達,為了保密,由我親自來傳遞消息。」陸齊民補充道。
說著,張發奎的秘書左洪陶,也是戰地服務隊的秘密書記聞訊趕來。
「哦對,在開戰之前,整個參謀本部全體禁止回家。」
禁止回家?
剛剛趕來的左洪陶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一臉疑惑。
張發奎突然笑了,大戰在即,他居然笑了。
43年了,除了北伐,他還沒有如此暢快過。
陸齊民沒有打擾張發奎,這位鐵軍將領沉寂太久了。
三次反蔣,三次失敗。
甚至還擁汪,也失敗。
簡直就是民國站隊的反面教材。 除了保護他身邊的左洪陶,幾乎就沒成功過一次。
張發奎與他的髮小薛岳一樣,在抗戰後期逐漸淡出人們的視野。
但又與薛岳不一樣,張發奎沒有參與後期的內戰。
原因眾說紛紜,有人說張發奎主動退出是因為左洪陶的影響,也有人說是因為委員長的不信任。
但歷史只看結果,若細究過程,便沒有完人了。
作為一個純粹的軍人,他無愧於心。
如今,淞滬右翼大戰將起,【粵北雙雄】張發奎終於迎來了自己生涯的高光時刻。
昔年的鐵軍統帥如今已是43歲了,張發奎緩緩向前踱步,每走出一步,便有一道命令傳出,聲音也愈發洪亮:「傳我命令。」
「給第三戰區、委員長發報,擢升陸齊民為右翼軍參謀處長兼右翼軍秘書處副秘書長。」
「給第三戰區、參謀本部發報,擬擴編右翼軍參謀作戰課,請儘快調派人手。」
「給委員長、顧長官、程長官發報,要求建立右翼軍兵站總監處。」
身後的機要秘書左洪陶與徐成沄飛快記錄,到最後...張發奎扭頭看了陸齊民一眼:「全面改造前線指揮部的事情由參謀處長、副秘書長陸齊民負責。」 陸齊民有些恍惚,這就是純粹的軍人嗎?
「齊民?」
看著張發奎真摯的眼神,陸齊民心中有些震撼,歷史上那個鐵軍統帥...好像醒了。
民國16年1月,張發奎在武漢接受人民授予的一面鐵盾。
那是人民的認可!
自此,鐵軍實至名歸。
昔年鐵盾今猶在,鐵軍統帥,也在!
陸齊民一個站定敬禮:「願為將軍前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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