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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老媽堅決不讓

  第91章 老媽堅決不讓

  關外開發晚,沒那麼多古物。收上來的大多是民國以來的廢舊報紙、小人書,線裝書難得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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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只要碰到一本,哪怕是殘本、散頁,都是好東西。

  破銅爛鐵是真的破銅爛鐵。馬掌、舊門鎖、銅菸袋鍋————頂多有一些小日子、毛子留下的金屬配件,偶爾還能收到炮彈殼。

  瓷器只有民用瓷,再放五百年都不值幾個錢。真正的官窯,當年出爐的時候就價值不菲,根本不會流落出來。

  李衛東偶爾過來幫忙,還會碰到地方文化館的工作人員。他們套著袖套和手套,在廢紙堆里挑挑揀揀,把一些老畫報、連環畫、舊報刊挑出來,買回去存檔。

  別看關外文物少,但近代報刊存量極大。中文、日文、俄文三種語言混雜,從偽滿的官報到俄僑的小報都有。論種類和數量,即便申城都比不過。

  李衛東也悄悄地存了幾套品相好的小人書。有民國末期申城書局的石印本,也有五十年代的豎排本,還有六七十年代的樣板畫。題材雜得很,從古代演義到現代戰爭,全放在閣樓上的箱子裡存著。

  偶爾還能收到銀飾品,但純度一般,只有民俗價值。人家文化館不收這些,只能走廢品回收渠道,統一回爐重造。

  他私下跟老媽商量,讓她把印章、老書、鐘錶之類的小件挑出來,存放在二樓。萬一裡面有好的,不管留著自用還是坐等升值,都比交上去化成紙漿和鐵水好。

  年三十,家裡坐得滿滿當當。飯桌上的餃子熱氣騰騰,玻璃上蒙了一層水霧。

  李衛東和大哥李勝利被擠到角落,成了真正的難兄難弟。他們對視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李勝利比上次見面更瘦更顯老了,顴骨被荒原的風磨得又高又硬,手上滿是凍瘡留下的疤痕和老繭。

  他們對面是另一種熱鬧,四個大人圍著兩個小不點,逗來逗去。

  「來,叫爺爺。」李昌抱著孫子,疼得不得了。小傢伙咯咯笑,口水滴在他衣服上。

  「瞅瞅,」李勝利用胳膊肘輕輕搗了李衛東一下,壓低聲音說,「咱爹當年對咱們仨可沒這麼笑過。以前笑的時候,多半是井上出油了。」

  「小崽子這幾年好玩,再大點就鬧騰了。」李衛東聳聳肩,一口吞下一個餃子,「早晚要挨揍。」

  「你晚上去店裡睡?」

  「客廳睡得下嗎?」李衛東看了眼老大,目光掃過牆角的褥子,「小的又哭又鬧,壓根睡不好。」

  「過年這幾天店裡不開門,我也能睡個懶覺。」


  「唉。」兩兄弟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連嘆氣的節奏都一模一樣。

  這年頭娛樂活動少、年味反倒足,大家不是打牌就是扯犢子。熬到後半夜,李衛東拿著手電、披著大衣,還是去閣樓睡了。

  外面的風有些喧囂,用來催眠剛剛好。

  一覺直接睡到大天亮,他團著身子,把頭蒙在被子裡,賴著不想起床。

  自打去了兵團,他已經好幾年沒睡過懶覺了,起床號比鬧鐘都准;在家裡打地鋪更睡不踏實。

  倒騰個閣樓當臨時窩點,把房門一關,誰都吵不到他。畢竟過了這段日子,他又要回到嚴格的作息時間了。

  蛄蛹到十點多,他才順著梯子回家吃早飯。

  大年初一不用走親戚,但要看領導。李解放和呂麗麗自打三代店開起來,眼界也開了。兩人都悟出一個道理,光埋頭幹活不行,得讓領導記住你是誰。

  大清早,兩人就提著李衛東給他們的罐頭,買了菸酒,去廠領導家拜年。

  禮物不禮物的不重要,對領導的心意很重要,你得讓領導知道你心裡裝著領導。你要是去了,領導可能記不住;你要是不去,領導肯定記你一整年。

  以後評先進、分房子、提級漲工資,隨便卡你一下,你都夠嗆。

  地方上的事,麻煩就麻煩在這裡。去哪個領導家、不去哪個領導家,都透著站隊的意思。

  相比之下,還是兵團的人際關係簡單,有命令執行命令,沒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從初一到十五,街道天天放露天電影。晚上一場,有時下午加一場。放映隊把機器往街口一架,整個家屬院就熱鬧起來。

  地道戰、地雷戰、南征北戰————這些電影,李衛東都不知道看過多少遍,尤其是前兩部都是正經的軍教片。

  零下二十多度,凍得跟個孫子似的。剛吃完飯,大家就帶著凳子、馬扎,捂得嚴嚴實實往外涌。

  「你去不?」老媽抱著小孫子軍軍,另一隻手拎著馬扎。

  李昌回來那天,想給大孫子起名文歌。李衛東說,叫這名字太多了,院裡一抓一大把0

  老頭子左想右想,翻了大半夜字典,最後還是把字典擱一邊,拍板叫李軍、小名軍軍。

  老二跟媳婦倒沒啥意見,至於小孩子,他有意見可以提出來。

  在李昌充滿威懾力的眼神下,李衛東識趣地把話咽了回去。反正不是我的崽,你們開心就行。

  「這麼冷的天,別讓他感冒了。」李衛東趁著家裡清淨,把屋裡的書收拾了一遍。


  凡是擱在低層、小崽子伸手就能夠著的,全部挪到高處。有些比較珍貴的書直接帶到閣樓,鎖在箱子裡,免得哪天小崽子弄壞了。

  院裡擠得人山人海,有人還把家裡的爐子搬出來。大家圍在一起,倒沒想像中的那麼冷。

  便民點要是開著,這個時間點賣點瓜子花生肯定不差。但李衛東懶得動,放假就是放假,何必呢。

  他去火車站買票,慢悠悠的走到光字片,「周蓉在嗎?」

  周秉昆磨蹭了半天,才從裡屋出來:「我姐去找蔡曉光了,你找她啥事?」

  「她托我買的車票,拿著,別給弄丟了。」

  雖說周蓉拿蔡曉光當幌子用,但至少她真把蔡曉光當朋友。

  這時候風波還沒完全平息,別人對蔡曉光避之不及。可周蓉還去見他,足以說明她對朋友的態度。

  但是,她也真的沒腦子,做事不計後果。這時候去看蔡曉光,搞不好就要戴帽子。

  喬春燕從屋裡出來,站在周秉昆旁邊,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紹:「我是周秉昆的鄰居————」

  「你們街道那個便民服務點,是你家開的吧?」

  李衛東有些意外,沒想到喬春燕消息還挺靈通。

  「服務點屬於集體,我媽看店拿工資。不賺錢,只是為了服務街坊鄰里。你從哪兒聽說是我家開的?」

  「我在大眾浴池上班,年前聽到的。」喬春燕倒也坦誠,「那個,能不能跟我說一下你們是怎麼辦起來的。我也想給家裡弄一個————服務街坊鄰里。」

  李衛東沒想到她嗅覺挺靈敏的,不過想到原劇中喬春燕爭房子的事,倒也能理解。

  喬春燕這個人,你甭管多討厭她,她的胳膊肘是往裡拐的。

  站在外人的角度,她自然不是東西:一哭二鬧三上吊、多貪多占、極致利己。

  可要是自己人,那就是潑辣、能幹、不留情面,能出面幹仗的一員虎將。

  只是眼皮子淺,一輩子機關算盡,最後反倒把自己的路走絕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看了周秉昆一眼,不禁唏噓:「周家日子總過得磕磕絆絆,說到底就是缺個主心骨。」

  周志剛常年不在家,在大三線當工人,一年到頭寫封信回來都算是大事。

  周秉義嘴上說得比誰都好聽,卻忙著照顧自己的前途,家裡的事能躲就躲:周蓉腦子缺根弦,做事向來不計後果。她想一出是一出,事後全靠別人收拾爛攤子。

  至於周秉昆,看著老實怯懦,平時連句硬話都不敢說。可到了拿主意的時候,比誰都容易頭腦發熱。


  他拿了幾次主意,每次都搞得全家雞犬不寧。可偏偏,他最愛自己拿主意。

  也許是因為從小被周志剛嚴格管教,又常年活在哥哥姐姐的光環和安排下。

  不管家裡的事還是學校的事,凡事都輪不到他做主。等家人都各奔東西了,他壓抑多年的逆反小宇宙就徹底爆發了。

  李衛東瞥了眼旁邊的喬春燕,目光又落回周秉昆身上,「嗯,不錯。周秉昆這輩子就適合上面有人,被人壓著。」

  周秉昆不喜歡春燕,說到底跟容貌沒太大關係,而是喬春燕性子要強、愛做主。這種滋味他早就受夠了,如果有得選,他肯定不願意跟喬春燕走得太近。

  李衛東微笑起來,說起正事:「給街道辦寫申請,找工商局要試點名額。每月交管理費,具體怎麼辦,你可以問你們街道。」

  「問街道辦?」喬春燕她媽就在街道辦工作,對裡面的彎彎繞繞門兒清。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地亂轉起來,顯然在盤算回家怎麼跟她媽商量。

  李衛東好心補了一句:「不能掙錢。」

  周秉昆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麼,等人走遠了,他才問:「你們說的便民點是啥?」

  「就是以前的小商店。」喬春燕眼裡閃著光,「年前我就聽說了,城裡有人開了便民服務點,生意還不錯。我找你姐打聽過,她也不知道怎麼開起來的。」

  「這不是犯法嗎?」

  「個人開犯法,但便民點屬於集體,只是由個人經營。」

  「有區別嗎?」

  「區別大了。」喬春燕跟他解釋半天,都沒解釋明白,「我回去問問我媽,要是能開我就辭職。就算我家不能開,我也要去當店員。」

  「天天捧一堆男人的臭腳,我早就不想幹了。」她在浴池的工作又悶又累,還不體面,早就想找其他出路了。

  李解放兩口子回到家,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過完年,廠里就把我調回去。」李解放興奮地來回踱步,從兜里掏出錢包,「罐頭多少錢,我給你。」

  「你們不送人也是留在家裡吃。」李衛東擺擺手,他真不在乎這點東西。

  升米恩斗米仇,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這點小恩小惠的東西,沒必要計較,大方一點反而比較好。

  「你們以後記得多走動,逢年過節要常去。評級、分房,方方面面都繞不開領導。」

  他沒說太多,但呂麗麗是聰明人,自然把這話記在心上。

  過了初五,年味兒漸漸淡了下去。該上班的上班、該坐火車的坐火車。


  李衛東的探親假也沒剩幾天,他帶著高梁面和肥皂,打算去公社換條土狗。

  可老媽聽說便民點要養狗,嚇得死死攥著自行車車把,說什麼都不肯讓他去。

  老一輩的恐懼,從來不是沒來由的。

  從五十年代起,國內狂犬病數次大規模流行。防疫站管理體系弱、後來又陷入混亂,根本兜不住基層的防疫漏洞。

  一旦被咬,又不及時接種疫苗,基本是九死一生。每年上千人因此喪命,家家戶戶都談狗色變。

  再者,現在的市容標準比後世還高,講究四無、四淨、三根清。街上不允許出現任何垃圾、積水。若是養了狗,排泄物根本沒法管。

  除了工廠、倉庫、沿街商店的看護用犬,個人養狗還屬於生活情調有問題。

  重重風險疊加,最後只能一刀切:城市全面禁止私人養狗。

  李衛東前前後後跑了好幾趟,好不容易從街道辦和派出所拿到審批,辦了領養證。

  奈何架不住老媽的恐懼,死活不讓他去。

  「行行行,不養就不養吧。」李衛東嘆了口氣,只得作罷,「那晚上店裡把門鎖死。」

  近些年物資供應雖然好了點,但還屬於匱乏狀態,小偷小摸很多。

  不過民風還算淳樸,極少出現溜門撬鎖的入室盜竊。只要把門窗鎖牢,基本不會出現什麼紕漏,屬於防君子不防小人。

  等再過些年,入室盜竊、入室搶劫就多了。甚至滅門、分屍等惡性案件也屢見不鮮。

  李衛東放棄了養狗的想法,臨走前帶著字典去找鄭娟拿糖葫蘆。

  太平胡同口,一家門面很小的便民點年前就開起來了。

  進深不到三米,房子又矮又舊。鄭大娘守著貨櫃,光明蹲在外面玩石子,不吵也不鬧。

  他眼睛看不見,但聽多了老娘怎麼和街坊嘮嗑、聊油鹽醬醋,也算是耳濡目染學著做生意。

  「大娘,店開起來了?」李衛東往店裡瞅了一眼,房子雖然舊,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鄭大娘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的說:「還行、還行。」

  過年這幾天,整條街上的鋪子全關了,就這家便民點著門。街坊鄰里買包鹽、打瓶醬油都往這兒跑,生意自然好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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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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