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打狗棒
震旦宣布蘇聯駐華大使館的12名外交官為「不歡迎的人」,哪來兒的回哪兒去,限期48小時離境。這批蘇聯外交官中,還包括克格勃駐華情報站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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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蘇聯駐申城、粵州領事館被關閉,駐蘇商務代表和新聞記者全部召回。外交照會措辭史無前例地強硬,連一句「遺憾」都沒有留。邊境局勢又升溫了。
總參二部通過特殊渠道,向外釋放了一組經過精密包裝的技術參數,聲稱已研發出毫秒級跳頻設備,性能遠超被竊取的第一代原型機。
這屬於故意釋放假情報,誤導蘇聯軍工部門的研發方向,讓他們在錯誤的技術路線上浪費時間和資源。
對於原型機失竊事件,總參在上級要求下,沒有一刀切的擴大式追責,只精準追責了兩個人。
負責原型機安保的警衛連長,以玩忽職守罪被軍事法庭判了5年。軍工所保密室主任被撤銷職務,下放農場勞改。
這只是表面上的行政處罰,特殊戰線的內部處理外部接觸不到。
整個軍工系統保密制度全面升級,涉密人員每半年進行一次政審和保密教育。
「苞米啊……」李衛東嘆了口氣,他以後也免不了被苞米幹事經常照顧。
因為在研究所實在無事可做,他主動去給崔主任當斟茶兵,順便探探口風:什麼時候能放他回去?
四九城的氣氛太緊了,走廊里的皮鞋聲都格外沉重。他在這裡誰都不認識,除了跟教授聊聊天,就是給主任當斟茶兵。還是回北疆好,北疆空氣好、風景好。
崔主任瞧他每天準點端茶進來,看破不說破。有一回開完會,他把茶杯擱下,說:「過陣子就放你回去。」
「上級研判,城裡還有級別更高的鼴鼠。這些人不屬於克格勃,而是格魯烏。」
格魯烏是蘇軍總參情報總局的簡稱,純軍事偵查機構。它和克格勃分工明確:克格勃管政治、管滲透、管意識形態,格魯烏只做一件事,為蘇聯打贏下一場戰爭做準備。
他們偷技術、搞暗殺、策反軍事人才、搞定點清除,無所不用其極。
「克格勃是咬人的狗,叫得凶,咬得不深。比如那封舉報信,匿名投遞、借刀殺人,典型的克格勃手法。」崔主任故意壓低聲音,說:「但格魯烏是吃人的狼,不叫,就在暗地裡蹲著尋找目標。他們找到你,一口就能咬斷你的脖子。」
「他們不會用毒藥,不會用花里胡哨的東西。他們會用一把磨得極鋒利的軍用匕首,或者在你宿舍門把手上掛一顆手榴彈。」
「你推門,它響。」
「克格勃到底替格魯烏背了多少黑鍋?」李衛東咽了口唾沫,嗓子眼發乾。城裡水太深,我要回農村!
崔主任沉默了一會兒,像在斟酌哪些能說、哪些只能爛在檔案櫃裡。
「知道我們與蘇聯的差距有多大嗎?」他翻開手裡的報告,嘆了口氣,「我們最好的109丙機,每秒運算11萬次。全國只有兩台,一台在中科院,一台在我們通信兵部。」
「用它解一個23級線性反饋移位寄存器方程,至少3個月。換做蘇軍用的BESM-6計算機,每秒能算100萬次。他們最多一個月,就能把所有碼型算出來。」
「數學人才呢?全國所有大學的數學系,加起來不到2000人。其中能搞密碼學的,不到100人。」
他把數字一個一個往外吐,「蘇聯莫斯科大學數學系,每年就畢業500人。克格勃第八局專管密碼破譯,手裡有3000多名數學家。」
「這就是我們面對的敵人。」崔主任聲音沉重,「你只知道我們繳獲了一輛T62坦克,卻不知道,戰鬥打響前三天,蘇軍就破譯了我們前指的通信密碼。」
「我們每一次調動、每一個火力點的位置,他們都清清楚楚。那一戰,我們犧牲了71名戰士。其中有一個排,在執行穿插任務時,掉進了包圍圈。全排32人,無一生還。」
「就是因為他們的電台呼叫,被蘇軍截獲並破譯了。」
「鐵列克提,38名官兵全部犧牲。事後才查明,蘇軍提前三天就知道我們的巡邏路線和時間。」
「他們的無線電監聽站,連續截獲了我們一周的通信,破譯了我們的連級密碼。」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李衛東忽然想起在烏蘇里江冰面上送彈藥的日子,彈坑到處都是,耳朵里灌滿嗡嗡的金屬餘音。
崔主任走到李衛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是我們面對的敵人。他們有比我們快十倍的計算機,有比我們多幾十倍的數學人才。他們拿著最鋒利的刀,而我們手裡只有一根打狗棒。」
李衛東緊緊攥著拳頭,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設備失竊後國內反應會這麼激烈。那不是一台鐵盒子,而是打狗棒上剛磨出來的鐵尖。
在這種看不見的戰場,廝殺永遠比看得見的戰場更血腥、更殘酷。任何一方露出微不足道的破綻,都將導致前線大量人員傷亡,甚至一個作戰單位成建制地覆滅。
通信密碼的攻防就像傳統京劇三岔口,敵我雙方在完全黑暗的房間裡互相摸索,誰先摸到對方,誰就贏。
雙方拼到最後,拼的是數學人才和超級計算機的運算速度。
「但是,我們也有我們的優勢。」崔主任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起來,「蘇聯人的密碼體系,是建立在西方數學的基礎上的。他們的數學家,都是在同一個體系里培養出來的,思維方式高度一致。」
「而我們的數學家,很多都是自學成才,野路子出身。他們的思維,是蘇聯人永遠猜不到的。」
李衛東忽然想到某位自認為「不太聰明」的科技工作者(別猜了,就是于敏,網傳某央視的採訪內容因為靈感被裁剪了)。
他們的名字從未出現在任何公開刊物上,研究成果封在絕密檔案櫃裡幾十年,退休時唯一的獎章是單位食堂加的一道紅燒肉。
就是這些人,用算盤和手搖計算機,算出過莫斯科數學系教授無法理解的結果。
對於這次失竊事件,結局早已註定。
雙方之間必然有一場秘密交易。中方不可能追回完整設備,也早已放棄了追回的打算。技術止損已經完成,追回一堆鐵殼毫無意義。
蘇方更不可能交出那隻鼴鼠。要是他死了,或者被交換回去,其他潛伏了幾十年的鼴鼠怎麼看?
情報行當最殘酷的法則就是:保護者必須展示保護能力,否則就沒有人願意為你去死。
國內只能放這隻鼴鼠離開,換回一些被俘人員或情報。
回研究所的路上,李衛東沉默了很久。快到門口時,他沒頭沒腦地自問:「用鼴鼠換設備值嗎?」
如果格魯烏能聽到他的心聲,他們會立刻回答:「不值得,一點也不值得。」
外殼是鐵皮敲的、邊角是砂紙蹭的、旋鈕是軍用電台拆的。打開盒子,裡面沒有集成電路,全是飛線焊的電晶體、電容、電阻。
它們橫七豎八的擠在絕緣板上,焊點大的大、小的小,跟一堆雞屎一樣。
(李衛東:你誹謗我啊!)
當通信專家看到機器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不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