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開會復盤
把彎腳上的碎瓷片掃乾淨,李衛東拿出新瓷瓶穿上去,墊片、螺母,擰到不能擰為止,最後是綁線。
他用牙咬掉手套,快速繞圈……第五圈、第六圈,收頭、擰平。從上杆到下杆一氣呵成,前後不到十分鐘。
看看手錶,才一點。雪還在下,但勢頭小了點。
「撤。」李衛東打了個手勢,隊伍按來時的隊形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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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後,氣溫會驟降到零下三四十度。那時候再行進就是碰運氣,運氣不好就摔進雪窟窿里。
大約兩點,他們看到了團部營房的輪廓。遠山的天色開始發暗,很快就要黑了。排里的戰士連忙接過他們手裡的工具,遞來熱水壺。
李衛東沒顧上喝,先問總機有沒有新的報修。得到「一切正常」之後,他才灌了一口熱水。
「我去找股長匯報。」李衛東看向一班長,「你把上次3號山口的檢修記錄找出來,開會用。」
一班長咽了口唾沫。排長平時不怎麼罵人,但不罵人也能達到罵人的效果。
李衛東推開通信股辦公室的門,周股長正坐在桌前翻當天的值班日誌。
他五十出頭,臉上溝壑縱橫,看著跟老農一樣,不穿軍裝還以為是炊事班燒火的。但他入過朝,打過仗,右手小指因為凍傷截掉了一截,剩下的半根指頭永遠蜷著伸不直。
人家手裡真有技術,真有活。李衛東從他那兒學到的巡線手法、故障判斷、惡劣天氣下的應急處理,比從任何教材上學到的都多。
周股長對李衛東比對別的參謀客氣,不是因為他在團長那兒有分量,而是因為那個二等功。技術革新也是軍功,沒什麼高低之分。
他接過李衛東遞來的碎瓷片,翻了一面仔細看:「311的瓷瓶又碎了?」
「嗯,還是內部凍裂的。」李衛東指著斷口,「一半朝陽一半背陰,白天化了晚上凍,水汽滲進去,天一冷就崩。跟位置有關係。」
「304沒事?」
「剛換過,但我估計下個月還得換。」李衛東摘掉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雪,「那個位置風很怪,方向不穩,應該是震的。不過有規律,兩月一換,反倒省心。」
「行。」周股長點點頭,「你回去把巡檢記錄寫好交上來。」
等他從周股長那裡出來,外面的雪已經開始變大了。
一個小時左右,直接鋪天蓋地。風卷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他站在走廊往團部大門看了一眼——白茫茫一片,連營房的輪廓都快看不清了。
郝冬梅她們要是硬走,這會兒肯定還在半路上,大概率出事。
會議室就是宿舍,幾張桌子拼成長條,幾把凳子挨著放,牆上貼著線路示意圖和值班表。
李衛東進來的時候,幾個班長已經坐定了。一班線路班:班長、副班長;二班無線班,班長來了,副班長在值班;三班總機班,都是女同志。
三班長胡英低著頭在納鞋底。這是現在女兵的常態,開會的時候、值班沒電話的時候,順手納幾針。
「開會。」李衛東拉開椅子坐下。
胡英連忙把鞋底塞到桌下,知道排長要說正事。
李衛東繞過一班長,直接看向鄭大強:「二班長,你們班入冬之後開機多少次?」
鄭大強心裡一緊。排長不問一班先問二班,不是好兆頭。
「……7次。」他想了一下,「常規聯絡3次,配合演習2次,線路中斷替通2次。」
李衛東接著問:「備用二頻用了幾次?」
「二頻?」鄭大強愣了一下。
每次開機用哪個頻率都是他臨時定的,一頻信號乾淨就一頻,一頻有干擾就切二頻,誰記這個。「我沒數過,但都是臨時決定的……」
「四次。」李衛東替他答了,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你們班把天線架在哪兒了?團部後面那個老位置。」
「好習慣啊。」他敲敲桌子,「四次把天線架在同一個地方。怎麼,你在那兒插了旗、還是標了地盤?別的地方不能架了?」
胡英忍不住笑出了聲。察覺到李衛東掃過來的眼神,連忙喝水掩飾。
三個班裡,就數二班最傲。拍電報、守電台、搞無線電,覺得自己是通信排技術含量最高的,應該排第一。
李衛東就是從二班出來的,哪兒能不知道二班的心理活動。
「我說過很多次,線路和總機幹得再差,最壞的結果就是通不上話。你們無線幹得再好,只要有一點失誤……」他頓了頓,聲音很嚴肅,「就是挨炸。」
「天寒地凍,天線不好調、地錨不好拉,團部後面的位置用得順手,所以就不變了是吧?」
鄭大強耷拉著腦袋,剛才靠在椅背上的那股傲勁兒全沒了。
「地點是不是你定的?」
「是。」
「回去想辦法,解決掉這個問題。」李衛東接著說:「下次開機,我不希望再看到天線杵在老地方。」
「入冬換號的事,完成沒有?」
「完成了。」鄭大強終於挺起胸膛,聲音都亮了幾分。
「全背熟了?」
「全背熟了!」
「那我抽查一個……」
鄭大強臉色一僵:「排長,小馬記不住、太慢了。」
「慢?慢從來不是問題,問題在於你的僥倖心理。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李衛東有些恨鐵不成鋼,「回頭寫500字的檢查,當著全排人的面念。要深刻、要具體!」
鄭大強喃喃道:「是。」
「蚊子是你家親戚?」
「是!」
李衛東這才放過他,看向胡英。
總機班全是女兵,二十四小時輪班守著總機台。上下幾十個單位、上百個號碼,都得背得滾瓜爛熟,拿起聽筒聽到聲音就得知道是誰。
「3號蓄電池怎麼樣?」
「左邊兩格發黑,我都登記了。」
「嗯,冬天要經常盯著。如果出問題,要及時換。」
李衛東對三班向來管得少,她們自己把活兒幹得利利索索,用不著他操心。
至於誰跟誰不對付、誰跟誰不說話、誰跟誰不玩了,她們自己處理。
李衛東從不找三班談話,倒是她們經常跑來找他談話。有反映宿舍暖氣不熱的,有告狀說二班某人說話太沖的,還有跑來給自己介紹對象的。
他被逼得沒辦法,立了條規矩:有事先找班長,班長解決不了再來找我。直接越級的,罰抄值班守則三遍。
「你們班不是有個學唱歌的?讓她教教大家怎麼科學發聲,天天扯著喉嚨喊,嗓子受不了。該用氣就用氣,別硬撐。」
「一班跑的太多,你們動的太少。現在天冷不適合出操,平時打打桌球、跳跳繩,別把時間全花在納鞋底上。」
「明年團里有桌球比賽。你們平時多練練,別給咱們排丟人。」
胡英立刻站起來,說,「排長放心,我們保證勝利!」
她坐下來又忍不住問:「排長,你能不能贏啊?」
李衛東一臉黑線,他是不想贏嗎?分明是自己打法太先進不能用,那幾個牲口又太猛!
李衛東敲敲茶杯,提醒道:「開會呢。」
胡英這才意識到,旁邊還坐著兩個悶頭不吭聲的班長,現在不是會後聊天時間。她拿出鞋底,一邊納一邊聽。
「劉衛國。」
「到。」劉衛國站起來,整個人繃得像根電線桿。
李衛東讓他坐下,很好奇:「你們班的培訓是怎麼做的?讓你帶5個人,3個人衣服是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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