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小聚會

  李解放趕緊勸:「媽,到時候讓衛東多寫點信回來,我給你念。你有啥要說的,我替你寫。」

  「呵呵,就你?」李衛東揶揄道,「扁擔倒在地上,你都不知道是個一。」

  「咱媽要是讓你寫信,恐怕我都看不懂你畫的是什麼東西。」

  「李衛東,你……你瞎說!」

  李衛東將簽子丟掉,舔著嘴唇,「我可沒有污你清白。」

  「你自個兒啥水平,咱媽不知道,我能不知道?」

  瞅著兩個兒子吵鬧,孫桂蘭心裡的傷感不由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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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兵團好,離家近,抽空還能回來看看。」

  聽到母親的話,李衛東變得有些沉默。

  69年3月,珍寶島自衛反擊戰爆發,建設兵團直接從屯墾轉為戰備戍邊。

  他雖然是穿越者,但在這個時代也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

  即便知道真相,也無力改變什麼,只能強身健體,隨時準備上前線。

  「毛子!」

  李衛東眼中閃爍的寒光,嚇了二哥一跳。

  「老三,你剛才念叨啥呢,我咋瞅著你眼神有點不對啊。」

  李衛東放鬆下來,語氣變得十分柔和:「不對?哪裡不對了?是不是我吃了咱媽的糖葫蘆,你嫉妒了。」

  「一串糖葫蘆,我會嫉妒你?我要是想吃,我自己會買。」

  「呵呵,就你?」李衛東掃著他身上的口袋,「你身上現在能摸出一分錢,我跟你一個姓。」

  「你!」李解放頓時語塞,不服氣地說:「就算摸不出來,咱倆也一個姓。」

  「切,窮鬼還配談對象。」

  「那咋了!」李解放挺胸抬頭,「咱越窮越光榮。不像某些人,整天吊兒郎當的。」

  「你瞧瞧院裡的姑娘,哪個敢跟你親近。」

  兩人嘴上誰都不讓,但絕不動手。實際上,李解放也知道自己干不過他。

  這要是頂著傷去見呂麗麗,他的臉往哪兒擱啊。

  不得不說,蔡曉光做事還是很有效率的,第二天就把介紹信開好了。

  雖然只是學徒工,但也是正式工人編制。第一年的月薪18元,足夠他生活開銷了。

  「謝謝學弟。」李衛東確定介紹信沒什麼問題,將它疊好放進包里。

  「這下你放心了吧。」蔡曉光冷哼一聲,語氣頗為生硬:「信呢?」


  李衛東劃亮火柴,當著他的面把信封燒成一團灰。信封不是空的,裡面裝的是他練字用的草稿紙。

  「明天下午四點半,去我家,我請客。」說罷,蔡曉光騎上自行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唉,學長都不叫一聲,真讓人寒心。」

  算算時間,元宵節前後,舉報信大概能到黔州。就讓大詩人馮化成先生,過個好年吧。

  「我還是太善良了。」

  李衛東回了家,把介紹信丟給老爹。

  他還順路報了名,免得人家天天登門拜訪,催著上山下鄉的事,煩不勝煩。

  冬季下午四點半,吉春已經逐漸步入夜幕的懷抱。

  李衛東帶了一份糕點,掐著時間來到大院門口。

  蔡曉光站在那裡,正在和周秉義和周蓉聊天。

  不過,他的注意力全在周蓉身上,壓根沒發現李衛東已經到了。

  「學弟,還麻煩你在這裡等我。我應該沒遲到吧?」

  「大班長,你好啊。」他轉向周秉義,又打量了周蓉幾眼,話中有話:「你們兄妹感情真好。」

  「不像我,天天在家跟我哥幹仗。」

  「走吧。」蔡曉光打斷他,壓根沒和哨兵打招呼,就把三人領進去了。

  畢竟他爹是革委會主任,軍方背景、實權派。

  作為主任的兒子,蔡曉光請人去家裡坐坐,只會被當做正常的社交。

  誰會懷疑,誰敢懷疑他們搞小團體呢?

  蔡家獨門獨院,不算張揚,卻透著一股子穩當。玻璃擦得透亮,窗簾拉得齊整,一看就知道每天有人細心打理。

  尤其鞋架上的皮鞋,那擦得叫一個鋥亮!蚊子踩上去,都得打出溜滑。

  「不愧是肆野的。」李衛東的嘴角微微勾起。

  屋裡暖氣很足,一下子把寒意擋在門外。正廳端正掛著主席像,乾淨、規矩,讓人挑不出毛病。

  蔡曉光隨口說:「不用拘束,就當自己家一樣。」

  話音剛落,廚房便傳來輕微的碗筷碰撞聲。

  「菜剛好,現在上嗎?」廚房裡的大師傅出來問。

  「人還沒到齊,再等一會兒。」蔡曉光吩咐道。

  大師傅點點頭,回廚房繼續等著。

  「咦,還有人?」周蓉攏了攏圍巾,好奇地看向蔡曉光。

  她生得好看,雖然衣著樸素,但在暖黃的燈光下,更顯眉眼柔和。


  蔡曉光在她面前,完全沒有一點架子,連忙說:「是郝冬梅,我順路喊她過來。大家都是熟人,一起吃個飯,也熱鬧些。」

  「等過了年,咱們再想聚聚就難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喊郝冬梅一來是給周秉義面子,二來是她在中間搭橋牽線。

  最重要的是,有她在場,周蓉不會覺得太尷尬,找不到人說話。

  「熟人?」周蓉的眼睛不由得瞟向一旁的李衛東,心裡犯嘀咕,這人她從沒見過。

  李衛東毫無拘束,進屋後順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動作自在隨意,一點也不怯生。

  他察覺到三人的眼神,不解地問:「看我幹嘛?你們在家要穿著外套啊?」

  「嫌這裡的暖氣不夠熱?總不能我騎車出去,給你們買雪糕吧。」

  「對了,學弟,你爹不會突然回來吧?」

  李衛東指著腳上的棉鞋,笑著說:「聽說,肆野出來的幹部,皮鞋擦得最亮。」

  「你爹要是瞅見我們這副埋汰樣子,你恐怕要挨訓吧?」

  蔡曉光咽了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地發虛:「他,他今天不回來。」

  「李衛東,這事你咋知道的?」

  他查過李衛東的底細,很普通的工人子弟。按理說,應該不了解這種細節。

  「切,這幾年沒少跟你們幹仗。時間久了,就發現你們腳上的皮鞋擦得乾淨。」

  「稍微一打聽,不就知道了。」

  周蓉忍不住心裡的好奇,湊到周秉義身邊,壓低聲音問:「哥,他誰啊?我怎麼沒見過。」

  「李衛東,我跟郝冬梅的同班同學。」

  「我怎麼沒聽你們提過他?」

  房間很安靜,她的這些話自然而然地傳到李衛東耳中。

  李衛東也不惱,一屁股坐在西側沙發上。

  他打量了幾眼周蓉,在這個化妝品稀少的年代,周蓉確實算得上天生麗質。

  不過,他早就被短視頻里的美女轟炸過,神經又強又韌。還不至於像蔡曉光一樣,一副豬哥像。

  「你哥可是班裡的三好學生,向來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咱這種成績平平的,不留級都得感謝老師手下留情,你哥怎麼會提我?」

  「不過我哥你肯定聽說過,學校里的老留子李解放。」

  「老學長!」周蓉忽地笑了起來,又覺得這樣取笑人家不太禮貌,連忙埋下頭,捂著嘴偷笑。


  她轉向蔡曉光,低聲詢問:「你們為啥會幹仗啊?大家不都是同學嗎?」

  蔡曉光有些尷尬,具體原因他也不清楚。不過,雙方打架由來已久,算不上什麼稀罕事。

  李衛東順手拿起沖好的麥乳精,一邊喝一邊說:「很簡單啊。」

  「我們兩邊住得近,抬頭不見低頭見,自然瞧不上對方。」

  「瞧不上?」周蓉看看蔡曉光,又看看周秉義。

  這些事,她好像從來沒聽說過。

  「幹部子弟住獨門獨院,還能拿到緊俏物資。」

  李衛東指著周蓉面前的搪瓷杯,示意她嘗嘗:「麥乳精,你在外面可買不到。」

  「大家玩的地方又高度重疊,爭球場、排隊起口角,話不投機就打起來了。」

  周蓉睜大眼睛,頓時有種發現新世界的感覺。

  她看向周秉義,按理說,周家也是普通工人家庭。

  「哥,我咋從沒聽你說過?」

  周秉義還沒來得及回答,李衛東就插話進來,「你哥?不是我瞧不起他,就他這身子骨,別說幹仗,上炕都費勁。」

  「而且,你哥可是要當幹部的,怎麼會跟我們混在一起。」

  周蓉鼓起嘴,對李衛東的嘲笑有些不滿,皺著鼻子反駁:「我哥才不是弱,是講文明,不跟人隨便打架。」

  「警察就不管你們嗎?」

  「管我們?」李衛東嗤笑一聲,看向旁邊裝啞巴的蔡曉光,「現在管事的不就在你跟前?你問他,他敢管嗎?」

  蔡曉光側過腦袋,不想理他。

  「幹部子弟他們不敢管,管我們又容易引起群眾不滿。只要不出人命,派出所和居委會才不管呢。」

  他嘆了口氣,「最近大家都下鄉了,就算想幹仗都招呼不到幾個人。」

  這話一出,氣氛忽然變得沉默起來,熱氣騰騰的屋子,也莫名多了幾分沉悶。

  上山下鄉的事,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年輕人心頭,誰都躲不過。

  好在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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