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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三張工業券

  周秉義作為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從小學到初中都是班長。

  到了高中更是尖子生,被稱為「校園詩人」,把女同學迷得不要不要的。

  此外,他還被列為重點觀察對象,一早就是積極分子。

  若不是時代變化,這會兒就已經是黨員了。

  要不然人家能在兵團寫稿子,還被領導看中,要被調去當秘書。

  哪兒像自己,畢業後,政治面貌直接變群眾。自己去了兵團,只能墾荒伐木,在野外擼傻狍子。

  腦海里的記憶翻滾起來,李衛東忽然想起,郝冬梅高一還跟周秉義表白過。

  沒錯,當時是郝冬梅向周秉義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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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周秉義作為聰明仔,考慮到郝冬梅當時的家庭條件,明智地婉拒了。

  若不是郝冬梅的父母被下放,李衛東甚至懷疑周秉義有沒有勇氣站到郝冬梅面前。

  當周秉義走近時,李衛東忽然想起一個人,《紅與黑》中的於連。

  「你是,李衛東?」周秉義的語氣有些不確定。

  李衛東拍拍胸脯,笑道:「大班長記性真好,作為班裡的小透明,沒想到你還能記得我。」

  前身自小就鬧騰,還沒6歲,就被老媽丟進小學了。

  美曰其名叫學習文化知識,早日投入四化建設。實際上呢,就是找老師託管,幫她帶孩子。

  等自己穿越的時候,前身剛好上高中。雙重精神疊加,讓他有了一項過目不忘的天賦。

  雖然他經常逃課、出去幹仗,但成績總能涉險過關,所以沒有留級。

  高中兩年,糊裡糊塗的走完了。

  「高中的時候我不是班長,只是學習委員。」周秉義糾正道。

  「小學的班長,那也是班長嘛。」李衛東笑了笑。

  他跟周秉義在小學同過班。後來,因為老爹轉業去了大慶,李衛東就進了油田單位自己辦的學校。

  到了高中,兩人又被分到一個班了。

  可惜,李衛東記得人家,人家不記得自己。

  不過,周秉義聽李衛東這麼稱呼自己,倒也沒有拒絕。

  現如今,高中的班長可是重點觀察對象,能走仕途的。

  周秉義出身好、學習好,在同學間威望也高。按理說,他應該當班長。

  只是班裡有其他更有力的競爭者,類似蔡曉光那種,周秉義自然比不過。


  「大班長現在也是無業游民?」李衛東好奇的打量著他,「不應該啊。」

  「以你的條件,上不了大學還能被推薦去當兵、去工廠。不至於跟我一樣,要開闢新天地吧?」

  周秉義神色一頓,不由自主的瞟向旁邊的郝冬梅。

  「哈,我忽然想起一個人……」

  李衛東咂咂嘴,又搖搖頭,連忙否定自己說出口的話。

  「不,應該是兩個人。」

  郝冬梅好奇的問道:「你說的人我們認識嗎?不會還是『有人』吧。」

  「有人?」周秉義感到奇怪,他們說的話自己怎麼聽不懂。

  不過他生性沉穩,沒有直接詢問,而是靜靜的聽著。

  「嗯,我認識但不熟。不過,你們不但認識,還很熟。」

  「我們?」

  郝冬梅和周秉義對視一眼,不知道李衛東在說誰。

  「你們讀書會的人啊。」

  「讀書會?」

  周秉義在高中找了幾個同學,私自組織了讀書會。

  雖然有同學向老師和學校反映這種情況。但是,考慮到郝冬梅、蔡曉光的家庭背景,大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沒看到。

  時過境遷,忽然聽到李衛東提起這件事,兩人不禁懷念起高中時的青蔥歲月。

  「你是說周蓉和蔡曉光?」郝冬梅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們倆。

  「嗯。」

  李衛東的嘴角藏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蔡曉光一直在追周家丫頭,是不是還沒成?」

  他看向周秉義,對方一臉侷促。

  周秉義以為,李衛東在用周蓉和蔡曉光,指代自己和郝冬梅。

  「你知道蔡曉光為什麼追不到周蓉嗎?」

  「為什麼?」

  相比於周秉義,郝冬梅天生具有八卦屬性,讓她忍不住發問。

  「因為……」李衛東故意拖長聲音,慢悠悠的對周秉義說:「你家周蓉心裡已經有其他人了。」

  「誰!」

  周秉義突然提高聲音,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李衛東。

  「大班長,你可別誤會。」李衛東連忙搖頭,「你家周蓉就是個文藝青年,成天跟安娜卡列尼娜一樣。」

  「咱可是張飛一樣的糙漢子,不是在幹仗,就是在幹仗的路上。你去城裡打聽打聽,誰不知道咱李衛東有的是力氣,她焉能瞧上洒家。」


  他隨後把聲音擠細,用心痛的聲音朗誦道:「即使背負罵名、失去一切,只要擁有愛情,她就覺得是幸福的,甘願承受所有代價。」

  「哦,我不愛他,我是他的情婦,我不能忍受你。我害怕你,我恨你。」

  「李衛東!」周秉義難得發怒,原本彬彬有禮的形象被怒火一掃而空。

  「你瞅啥!」李衛東毫不畏懼的瞪了回去。

  就周秉義這小體格,胳膊腿沒有二兩肉。真敢對自己動手,一拳就把他撂倒。

  「這不就是你們愛看的小說情節嗎?咋滴,還要我用俄語朗誦一遍?」

  高中時期,他雖然經常逃課,可俄語掌握得極好。

  畢竟,這可是以後掙錢的通行證。

  郝冬梅見周秉義要動手,連忙拉住他,勸道:「你先別急,等李衛東說完。」

  李衛東撇撇嘴,心想:「真不禁逗。」

  「我二哥那個老留子你們都知道。」

  郝冬梅點點頭,整個學校誰不認識李解放老學長,足足在高一留級了四年。

  李衛東初中時,他高一;李衛東高一時,他還是高一;李衛東高二時,他還是高一。

  等李衛東高中畢業,老學長也「畢業」,或者叫肄業更準確點。

  「他那個女朋友在郵局上班,有事沒事就過去幫忙。時間久了,就留意到你家周蓉跟一個叫馮化成的人在通信。」

  「這人跟你一樣。」李衛東沖周秉義揚起下巴,「他是個詩人,我上學時候還看過他寫的詩。」

  「呸,寫得什麼玩意兒,無病呻吟。」

  李衛東罵完,又諷刺道:「不過,他比你出名多了。」

  「人家是四九城的詩人,至少得三十多歲吧。以他的年齡、以他的名氣,媳婦不說多。」

  李衛東伸出五根手指,讓旁邊的郝冬梅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白眼。

  「啊,不好意思,法律上應該是一個。不過嘛,私下裡有沒有多餘的就不好說了。」

  「畢竟文人騷客,重要的是騷。」

  講到這裡,周秉義已經明白過來了。

  妹妹周蓉背著家裡其他人,偷偷和這個叫馮化成的詩人通信、交流感情,怪不得她不接受蔡曉光。

  「還有一件事關你家周蓉的重大消息。」他伸出手,說:「三張工業券。」

  周秉義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三張工業券,你知道多少錢嗎?」


  「6塊錢唄。」李衛東聳聳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你爹是八級工,你家還差這點工業券?」

  「同意的話,我就把消息告訴你,不同意就算了。」

  說罷,他便跨上自行車,做出要走的樣子。

  「李衛東!你……」周秉義連忙喊住他,他張張嘴一副為難的樣子。

  旁邊的郝冬梅也替他心急,可她現在沒有辦法。

  若是放在以前,別說幾張工業券,就算自行車券和鐘錶券她也能弄到。

  周秉義看到李衛東似笑非笑的樣子,心裡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可又為了妹妹周蓉不被別人騙,他只能狠狠心,咬牙說道:「好,三張就三張。」

  「不愧是大詩人,一個字:爽快。」李衛東脫下手套,跟他握了握手,「我原以為你會砍價呢,所以故意喊高了。」

  「其實,兩張就行。」

  「你!」

  李衛東根本不給他反悔的機會,當即說道:「馮化成換寄信地點了。」

  「就這你要我三張……」

  「你看,你又急。」

  「這是我妹妹,我能不急嗎?」

  李衛東也不再賣關子,把裡面的蹊蹺一股腦說了出來:「最早的寄信地點在四九城,不過已經變成了黔州。」

  「你猜,他為啥去那裡了?總不能大詩人的革命覺悟突然提高,要去那裡掃盲吧?」

  「不會吧,不會吧。他不會真有這種思想覺悟吧?」

  李衛東的言語中,滿是對馮化成的鄙夷。

  也就是新時代,放在以前這種貨色早扔詔獄了,還會給他接受再教育的機會?

  「依我看,他在黔州身邊沒了姑娘,才頻繁勾引你家周蓉的。」

  「否則……」

  「嘿嘿,人家可是四九城的大詩人,能瞧得上你家周蓉?」

  「就算周蓉被稱為光字片一朵花,可也只是光字片。」

  「不說別的,放在咱們吉春市能排得上號嗎?更別說四九城啦。」

  「這種小地方姑娘寫的信,馮大詩人沒有一麻袋,也有一屋子。冬天燒火取暖,都覺得煙大。」

  「你要是不信,可以找郝冬梅打聽打聽。看看咱們省的詩人,是不是經常收到小姑娘的情書?」

  「當然,我說的也不一定對。」李衛東壞笑著,「畢竟馮大詩人是有老婆的,是有操守的。」


  「說不定是你家周蓉,偷偷勾引人家老馮。」

  李衛東再次用奇異的腔調朗誦道:「我好像一個飢餓的人,得到了食物。他也許感到寒冷,他的衣服被撕破了,他感到害臊,但他並不是不幸。」

  「我不幸嗎?不,這正好是我的幸福哇……」

  「幸福哇~哇~」

  原本這些句子讀起來是那麼優美,可從李衛東嘴裡讀出來,卻帶著滿滿的穢亂與放蕩。

  「如果情況真如李衛東所說,周蓉豈不是情婦……」

  周秉義聽得腦殼疼,恨不得立刻趕回家把《安娜·卡列尼娜》燒成灰!

  不過這件事不能聽李衛東一面之詞,自己必須找周蓉問清楚。

  他匆匆跟郝冬梅告別,轉身便往光字片跑去。

  「大班長,別忘了我的工業券啊。至於那些信,我可以幫忙哦。」

  周秉義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個跟頭。

  他知道李衛東是什麼意思,只要有工業券,對方就能通過李解放的關係,幫忙截留周蓉和馮化成的通信。

  郝冬梅望著周秉義消失在風雪裡的背影,有些失神。

  「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告訴自己,這次分別不同往常。似乎從此以後,我們的人生會變成兩條平行線。」

  郝冬梅循著聲音望來,有些生氣地盯著李衛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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