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香取經》(2/2)
玄然沉默不語。
可玄然身後,一名僧人卻出列,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了一聲,然後道:「玄心師叔,不過各憑本事罷了。你犯下的惡,破過的戒,難道少嗎?咱們琉璃寺什麼時候開始講這些規矩了?」
再一名僧人走出來附和道:「不錯,咱們做的事若真要分個善惡,那想來都是惡!那一層善不過是給外人看,撐著場子的外衣,什麼時候...我們也要遵循這些?成王敗寇,勝者為王,如此而已。」
又一名僧人則跟著道:「我們都是琉璃寺精英,寺中培養一位精英不容易。江湖兇險,我們何必內訌?」
玄心笑了。
他雙手合十,朝著老僧恭敬行了一禮,「方丈師叔,不如讓慈安先回去?」
老僧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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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心掃了一眼不遠處的中年僧人,吩咐道:「慈喜,你帶慈安師弟先回琉璃寺。」
中年僧人急忙應答,然後走到李玄身側,道:「師弟,走吧。」
李玄什麼都沒再說。
不該他說話的時候,他不說。
他不僅沒說話,也沒再做什麼額外的事。
他就默默隨著這位「慈喜師兄」離開了。
走之前,他用餘光掃了眼剩下的十四名僧人。
他聽到那琉璃寺的方丈老僧淡淡問了句:「玄然,你的弟子便這般沒有禪心嗎?」
————
禪心?
李玄從未看到這些琉璃寺的和尚有什麼禪心。
相反,他覺得那些跳出來的和尚說的話很有道理。
他很想看看六尺亭齋室前會發生什麼。
玄心,玄然會以什麼樣的結局收場。
但他已被帶離。
他問:「慈喜師兄,師父會如何?」
慈喜眉眼帶笑,道:「師弟自會知曉。」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說了。
————
琉璃寺在琉璃山上。
琉璃山不高,縱然凡人爬上也只需小半個時辰。
山占城東。
嚴格來說,菩提城是占山而建,只有南西北三個門,卻沒有東門。
因為東邊...就是琉璃寺。
李玄被帶到了琉璃山山頂。
山頂,很香。
因為此間的山腰乃是大雄寶殿。
香客庸庸,香火滾滾。
那些彌天的香火,無論東南西北風都會隨著山勢而攀援到這裡,所以當李玄站在這兒的時候,他感到自己好像在吃香一樣。
左右環視,他很快發現「吃香」的不獨他和慈喜師兄兩人,因為這兒還有人。
那是一個老僧,坐在苦寒山洞中的老僧。
老僧鬍鬚皆白,肌膚枯皺的像鬆弛的毯子,他所在的山洞裡僅有一張未鋪床單的石床,一個粗糙的石桌,石桌上擺放著一個邊口豁缺的破碗。
另外,洞側居然還掛著一套正在風和陽光里微盪的僧袍,那僧袍洗的發白,此時正晾著,上面還有皂角的氣息...
那僧袍和奢華兩字絕對沾不了半點邊,整個兒透出一個「苦」字。
老僧聽到動靜,睜開了眼。
「慈喜,這是何人?」
「這是慈安師弟。」中年僧人回答。
老僧打量著李玄,「哦」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
李玄等啊等啊等...
等到日暮的時候,他終於再度看到了一道矯健的身影。
那個雙肩寬闊的高大僧人,像山中的魔王巨獸一樣,背對著夕陽從石階上踏步而來,來到了李玄身邊。
他高李玄一個頭,站在那裡,氣魄雄渾,黑漆漆的影子把李玄蓋了過去,背上照著的夕陽像凝結成琥珀的血光。
他看定李玄,一雙似有魔力的瞳孔中顯出幾分慈祥,然後道:「慈安,貧僧瞞了你這麼多年,一直沒告訴你身世,只是希望你能夠以一顆平常心修行。
若是你知道你的父親乃是琉璃寺羅漢堂首座,你怕是貪嗔痴全然冒出,再無法耐心修行了。此事,原本只有玄字輩之上的一些人知道,今天...你也知道了。」
不待李玄說話,玄心繼續道:「貧僧知道你現在的情況,神念十去八九,只有一二融在這名叫李玄的棉農魂里。
貧僧給你兩個選擇,一,留在山上苦行度日,只是今後不得再見妻女,不得離開此山,以免誤了修行,出家人本已無家,慈安的塵心是斷了,但李玄的沒斷,只能如此;
二,拿些金銀細軟下山去吧,貧僧甚至可以當舉薦人,為你舉薦一個武館,或是門派,讓你可以修煉些拳腳防身。」
神念十去八九,只有一二融在這名叫李玄的棉農魂里?
李玄心中有些懵。
不是奪舍麼?
這是什麼意思?
他將這些疑惑暫時放開,轉而思索起兩個選擇來。
不得見妻女,甚至不得離開此山?
且不說他情感上不願意,就是對於【世界探索度】也沒那麼友好。
要知道,他的面板建立在【世界探索度】上,探索的越多,點數越多,才能越強。
若是被困在一處,怎麼探索?
所以,正常來說,甚至是任何正常人都會選擇下山。
然而,現在的他卻是正處於1道點的推演之中。
這裡並不是現實。
他沉思的時候,玄心則在俯瞰著他,眼中的殺意逐漸溢出。
「師尊,我選第一個。」
李玄做出了選擇。
玄心聞言,眼中的殺意消失了。
李玄經歷了這許多,自然是不可能放他下山讓他亂嚼舌根的,哪怕他發誓都不行。可既然他選擇了第一個,作為自己出家前的子嗣血親,以及這次幹掉玄然的功臣,玄心還是願意給他一次機會。
「既有佛緣,那便住下吧。」
說著,玄心抬手一指,指向了不遠處的一個苦寒貧瘠的山洞,「住那裡。」
李玄什麼都沒問,應了聲「是」,便直接過去了。
那是一個近兩丈深的山洞,洞朝懸崖,出了洞走上十幾步就是之前那老僧的山洞,而更高處...還有更多的山洞。
李玄過去後,就盤膝坐了下來。
因為是在推演中,所以他很淡定,很從容。
他坐著,朝著崖外那漸起的雲霧,還有山腰處湧上的香火坐著。
玄心笑了。
慈喜湊近,道:「師尊,苦集滅道,師弟能夠坦然面對人生之苦,渴求佛法,實是難得。」
玄心道:「他的表現不錯,過幾日,他若安然於此,那便重傳他《香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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