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定不負 (1萬字)
大亂並沒有結束。
就在【罹】和【昭玄晉明真君】被仙人法旨懲治,雙雙落入【真實界】深處,就此銷聲匿跡的同時。
道墳內,數道氣機冉冉升起。
只見其中一道身影目眥欲裂,儼然暴怒到了極致,正是【災】,當場怒吼道:「仙門簡直是欺人太甚!」
滿天仙修: 「???」
這話給不少人聽懵了,不是,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欺人太甚啊,日尼瑪,這群瘋子還講不講道理了?
分明是你們設局獵殺赤明真人,然後故意裝唐,最後用仙人法旨陰了我們一手,甚至帶走了一位真君,毫不客氣地說,古修這次可是賺大發了,結果居然還說我們欺人太甚,完全是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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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也有人反應了過來,當場面色微變。
下一秒,就見【災】繼續說道:
「【罹】已然離世,他身上的天尊真言何人承擔?若是我們來,必然損耗性命,久而久之必死無疑。」
「古修已經名存實亡!」
「既然如此,不如殺個天翻地覆!」 話音落下,【災】當即看向了【服】和【道】,瘋狂道:「還愣著做什麼?動手!繼續破碎【墳星】!」
一言驚醒夢中人。
剛剛還覺得委屈的仙修也恍然大悟,是啊,【罹】和【昭玄晉明真君】一起走了,天尊真言怎麼辦?
與此同時,漫天真君的情緒也有些複雜。
一方面,是驚怒於【災】的決斷,要是再破碎一次【墳星】,說不準那張仙人法旨還要怎麼發飆呢。
另一方面,也是震撼於【罹】的兇狠,這是真同歸於盡啊,堂堂道主,做起來居然完全不帶猶豫的,這完全顛覆了祂們對古修的認知,這些人難道真的被憋瘋了,對復興道統也已經不看重了?
這可不行啊!
尼瑪,古修自己要完蛋就完蛋去,祂們還有大好的道途要走,可不能走了【昭玄晉明真君】的老路。
於是當即有真君開口道:
「道友想得太極端了,多出來的天尊真言……大可送入【墳星】,不需要你們多個人出來勉力承擔的。」
「放屁!」
【災】當場斥責:「若是如此,【罹】字道統就絕了,你讓我們如何對得起【罹】前輩這一次的犧牲?」 開口的真君聞言頓時心中暗罵。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乎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仙德敗壞啊!
然而罵歸罵,勸還是得勸,不然真讓古修再來一次,再帶走兩位真君?那棋盤可就不只是被掀翻了。
是被掀飛了!
因此他也只能捏著鼻子繼續勸道:
「【災】,正因為要對得起【罹】的犧牲,你才不能隨便亂來,【罹】犧牲不就是為了古修的延續麼?」
其餘真君也紛紛開口:
「是啊,你就這樣說要殺個天翻地覆,玉石俱焚,才是真的對不起【罹】,讓他的犧牲變得無意義。」
「冷靜,千萬不能走到同歸於盡的道路上啊。」
「而且就算一個人承擔兩道天尊真言,只要你們剩下七人輪流承擔,換班替崗,還是能勉強維繫的。」所有人都在勸說!
核心就是一句話,真不至於,古修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千萬不要放棄,未來還是有復興希望的! 「實在不行……我們各家也可以出手幫忙,派幾位真人來替你們承擔【罹】,這樣總該沒有問題了吧?」
這一刻,寰宇仙道展現出了驚人的團結!
放眼望去,漫天真君幾乎是眾志成城,希望古修能加油,努力挺住,不要被眼前的一點小困難擊垮。
因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牽引了過去,以至於竟沒有人再關注剛剛的戰場,剛剛平息下去的【天武庫】……而在那裡,一頭墨麒麟悄無聲息地縮小了身影,形同螻蟻,正悄無聲息地洞開虛空。
赤明真人!
這位火炁真人此刻雙眼無比驚恐,然而在他的眉心處,那枚裂開皮肉的重瞳妖眸卻流動著沛然怒火。
『只要逃出去…」
赤明真人識海內,正有一道不屬於他的思緒在激盪:『逃出去,有這道神識在,我大可再接引本體。』
還沒有完呢!
現世有神識接引,就算被打入【真實界】深處,回歸難度也會大幅度降低,至少不至於耗費千百年。
十幾年就可以了!
'到時候,這就是火炁最大的底牌,我悄然回歸,隱於暗處,或許比身在明處更好,且給我等著吧……' 想到這裡,這道神識當即全力運轉所剩不多的玄妙,替赤明真人掩去存在感,就要遁入虛空,就此逃出生天……然而下一秒,一隻手掌卻突然伸出,竟悄無聲息地搭在了這頭墨麒麟的肩膀上。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輕笑:
「道友,何必急著走?」
赤明真人頓時僵在了原地,眉心的重瞳妖眸更是劇烈震動,屬於【昭玄晉明真君】的神識瞬間暴怒:
「又是你……」
面對這份怒火,來人咧嘴一笑:
「不錯,可不又是我麼。」
幾乎同時,原本還在爭論的仙修和古修也發現了這邊的異變,第一時間投來目光,隨後紛紛愣住了。
「【罹】……你沒死啊? 」
不錯,這位在最後時刻截住赤明真人的人,正是【罹】……只不過,是他此前交給王平的道君分身!「笑話,你死了我都不會死。」
【罹】一邊按住赤明真人,一邊冷笑回應,笑話,我有分身的好不好,沒分身傻子才真同歸於盡呢!沒死,沒死這些古修發什麼瘋?
眾真君再看向道墳方向,卻發現剛剛還叫囂著乾脆打碎寰宇的【災】突然不見了,原地空蕩蕩一片。哦,唱雙簧呢! 【罹】有道君分身這種事情,哪個古修道君不知道?從一開始這群瘋子就知道【罹】不會出問題的。至少不至於讓天尊真言無人承擔。
擱著演我們?
另一邊,赤明真人已經驚恐地瞪大了雙眼,只因【服】和【道】趁著【災】吸引眾真君注意的機會。已然落在了他面前!
「轟隆! 」
【服】率先出手,一符破萬法,當場就將赤明真人打得麟甲破碎,重傷之後【道】再出手鎮壓封印。「不…」
這一刻,絕望的不只是赤明真人,還有【昭玄晉明真君】留在他身上,留在現世中的最後一道神識。
然而現實不會因此而改變,兩位道主聯手對付一位真人,而且不求殺,以鎮壓為目的,幾乎是瞬息即成,等到漫天真君重新看過來的時候,赤明真人已然被徹底鎮壓,化作一枚圓球砸落在地。
「咣當! 」
幾乎同時,【服】和【道】的氣機也在飛速跌落,頃刻間就跌破了道主門檻,重新回到了道君層次。
同樣有變化的還有【罹】,只見祂們的身影重新被垂暮之氣籠罩,迅速砂雕化,再不見剛剛的威勢。
然而即便如此,依舊沒人敢小看他們。
至於赤明真人,一眾真君也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無視,沒看到火炁剩下的兩位真君自己都沒有露面麼。 他們操什麼心!
因此電光石火間,眾真君已然默契地達成了一致,就用赤明真人作為價碼,算是平息這次的紛爭了。
一來,火炁道統進一步受損挺好的,對大家都有利。
二來,古修的確狠到讓所有人都心生忌憚了,而且天知道這群瘋子能不能再來一次,再來還怎麼玩?
死道友不死貧道!
很快,一道道玄身重新隱匿,消失在了寰宇深空之中,看戲的真人們也紛紛散去目光,籠罩凡塵俗世的無上玄妙隨之消弭,原先那種【真實】和【虛假】,迥然相異的世界也再度重疊在一起。
最先反應過來的,就是天吼。
這位戰力破八重天的凶獸,此刻卻仿佛真正的小狗般,整個人龜縮,雙爪搭在眼上,止不住地叫道:
「汪汪汪……」
叫得很甜!
不僅在叫,甚至還在撅屁股,搖尾巴,儼然一副軟糯糯賣萌的模樣,竟讓人忍不住生出呵護的衝動。
明明是茹毛飲血的大妖,容貌也堪稱兇惡,可如今搖起尾巴來,居然會讓人生出一種人畜無害,沒有威脅的感覺,這顯然不正常……另一邊,同樣恢復了行動力的王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天孔。 『這是……某種神通!』
鬼知道天孔是出於什麼目的才開創出這種神通的,王平對此不關心,但他對這道神通本身很感興趣!
當然,眼下時機不對。
因此王平沒有著急去問天吼,而是轉過頭,看向了另一位也恢復了行動力,卻仍然一動不動的大妖。
谷暎。
放眼望去,只見這頭火麒麟正僵硬地站在原地,眼底是說不出的無奈和悲憤,最後卻只能哀嘆一聲:
「此實真人無能,非我之罪……苦也!」
話音未落,就見【服】的大手憑空抓落,將谷暖縮小,如赤明真人般當場鎮壓封印,隨後收入袖中。
塵埃落定了。
這一刻,王平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然而目光所至,卻見剛剛收了谷暵的【服】表情突然僵住了。
怎麼回事?
霎時間,王平只覺得後腦炸起一陣涼意,神意直覺感應,一股濃郁到讓他近乎窒息的生死危機浮現! 而在王平看不到的身後,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仿佛遊走在時間線上的幽靈一般,閒庭信步,從容鎮定地走向王平,然後就伸出了一根手指,白皙修長,就這樣點向王平的後腦!
時機抓得剛剛好!
這一刻,正是【服】和【道】收回天尊真言,氣機衰弱,不復道主之威,而各家真君也散去的瞬間!
因此所有人都無能為力!
「你找死!」
【服】的怒吼聲在【天武庫】內炸開,氣機頃刻攀升,再度復歸道主位,想要攔截出手的神秘身影。
今日這一戰,所有仙門真君都認為是古修道統憋狠了,發一次瘋,然而只有【服】才知道這一切的源頭其實是王平,也正是在王平的身上看到了復興古修道統的希望,他們才會選擇孤注一擲。
可如果王平死了呢?
被真君以天地極位抹殺,再無復活之機……若是如此,那他們拼命的效果再好,也不過是曇花一現。
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必須攔下他!
不僅是【服】,反應慢半拍的【道】和【罹】也同樣暴怒出手,可終究是追不上,抓不住那一瞬間。 另一邊,藏在暗處的【養】同樣看到了這一幕,頓時氣急攻心,卻只能拼命承接【服】的天尊真言。
他們不是不知道會有真君出手襲殺王平,畢竟玄雉的推演里就有預示,可歷經這一場大戰之後,他們本以為漫天真君都會忌憚,不太可能再動手了,這才有所放鬆,卻沒想到對方仍一意孤行!
因此這一指,終究還是點到了。
畢竟即便是【服】,復歸道主位也不得不耗費一個瞬間,而這一瞬間就已經足以決定王平的生死了。
可就在這時。
陡然間,就在一道無匹玄妙在那手指上彌散開,試圖徹底抹殺王平的剎那,一道闇光躍入了現世中。
「砰!」
蘊含抹殺之力的手指,就這樣落在了空處,在原地盪開一道道漣漪,破碎虛空,卻沒能有半點建樹。
與此對應的,本來已經被點到後腦,幾乎必死的王平卻突然消失在了原地,仿佛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跡般,憑空消失,不留半點因果氣機在現實,就這麼藏匿了起來,原地只留下了蕩漾的水波。
「溟涬……」
神秘身影嘆息一聲。
自從大戰開始就始終悄然無聲,不發一言的水炁,似乎早已等候多時,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王平! 隨之響起的,還有一聲平靜的清音:
「道友何必遮遮掩掩?」
聲音溫潤,凡是聽聞之人,只憑藉聲音幾乎就能在腦海里勾勒出一道有容乃大,貴婦人一般的倩影。
而話音落下,就在王平消失不見的原地,蕩漾開的水波之中,赫然有一道燦燦如金的華光綻放開來。
王平被隱匿,相應的,就要有人昭彰!
霎時間,華光掃過神秘身影,頓時剝去了他籠罩在周身的玄妙,無窮天光中終於是顯露出一道形體。
祂一身羽衣飄飛,紋飾古老,雌雄難辨,周身運轉的玄妙晦暗難測,即便在水炁昭彰的意象影響下,依舊死守住了自身隱秘,無論是氣機還是執掌的天地極位都沒有顯化,面孔更是一片空白。
直到這時,王平才得以回頭看去。
『是誰……?』
他不認得對方,甚至不明白為什麼對方貴為真君,居然願意放下身段,來騙,來偷襲他這一介下修。
下一秒,【服】已然趕到。
無限光彩匯聚的法符轟然砸落,當場就將神秘身影打得破碎開,竟不是真身,只是一道分離的玄妙。 神秘身影非常謹慎,被打碎的玄妙中依舊沒有半點能昭示他身份的東西,空蕩蕩,仿佛只是具空殼。
「你……到底是誰! ?」
【服】咬牙。
與此同時,遠處的寰宇已經再度有真君投來了視線,卻沒有靠近,只是帶著幾分看熱鬧的心態看來。
而面對質問,神秘身影只是輕笑一聲:
「百玄道友不是早就有所懷疑了麼?」
「什麼……!?」
【服】大為震驚!
百玄…當今寰宇,能知道他承載【服】之前道號的修士,十不存一,其中最大的嫌疑人自然就是——「告密者?」
暗中告密的那位道君!
霎時間,【服】轉頭看向了道墳方向,【災】,【化】,【則】,【破】…是哪一位?還是說全部都有份?
與此同時,【素履境】內,成功從這場大戰中全身而退,毫髮無傷的【奉仙蹈正真君】也摸了摸下巴:「告密者,是古修之中通過【命運】,暗中告知我等計劃的道君?有意思,這是忍不住了?」 沒想到還有高手!
然而下一秒,一道聲音就幽幽傳來:「混淆視聽罷了,【服】不用疑神疑鬼,此人不可能是告密者的。」
「為何?」【服】回頭望去。
【罹】聞言冷笑一聲:
「因為我才是那個告密者!」
簡單的一句話,卻如同砸入湖泊的山石,瞬間掀起軒然大波,別說仙修了,就連古修也愕然看過來。
「看什麼看。」
面對眾人的目光,【罹】神色如常,淡淡道:「我要不這麼做,火炁豈會自以為得計,主動下場入局?」
「沒有告密,諸位道友又豈會以為知曉了古修的底牌,放鬆警惕?鋪設了這麼多,要是只解決一位真人就罷手,那才是真的血虧,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你們這些小輩啊,太嫩,看來還得練!」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
合著所謂的告密,其實是欲擒故縱,故意用這種方式聚怪,就等著一波帶走,老東西怎麼這麼壞啊!
眾真君仔細一想,還真是那麼回事! 如果大家不是提前知道了古修的計劃,也不會聚集過來,最後古修大概率只會和火炁一家出現衝突。
結果一場告密,把所有道統都捲入了進去,仙人法旨一出,一視同仁懲罰,大家或多或少都吃了虧。
心太黑了!
這還是古修嗎?給我們干哪來了,你們不應該只懂得固守成規,行事迂腐,乖乖被我們欺負到死嗎?
就連神秘身影,愕然片刻後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前輩還真是。」
言罷,玄妙破碎。
雖然被【罹】戳破了謊言,但祂並不在意,畢竟祂的真實身份依舊藏在暗處,只是一次小失敗而已。
比起這個,真正麻煩的是水炁,按照祂的推算,此刻的溟涬應該另有要事,不會輕易關注現世才對.....可結果卻是溟涬居然寧願手上的事情耗費更長時間,也要分出神識落在一介下修的身上。
簡直就像是早有預料。
『莫非是…那隻雞?』
神秘身影思緒流轉,卻也不甚擔憂,玄雉的推演雖然有點麻煩,但也不是萬能的,總有隱藏的方法。 耐心等待就是了。
這麼多年祂都等來了,也不急著再等幾年,溟涬雖然厲害,但隱遁世外,為道途計,不會過多出手。
『總會再有機會的。』
眼見玄妙潰散,剛剛再度有暴動之勢的天地重新恢復平穩,王平這才咽了咽口水,終於鬆了一口氣。
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元君,我敬仰你啊!
噗通一聲,王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冷汗直流,短短几個呼吸,他儼然在鬼門關前左右橫跳了一次。尼瑪,嚇死我了!
直覺告訴他,剛剛那一下絕對不是【太平經】的復活能救回來的,一旦真被抹殺,或許就真的死了!'【太平經】....廢物啊! '
王平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罵,決定開除【太平經】的爹籍,沒用的東西,關鍵時刻還得靠元君發力。世上只有媽媽好!
下一秒,不等王平開口,就見【服】一把將他抓住,隨後破開虛空,直接從【天武庫】回歸了道墳。
【罹】,【道】,【養】三人也緊隨其後。
雖然對方已經退去,而且在溟津出手的當下,大概率不會再動手了,但以防萬一還是先躲起來再說。 而道墳內,【災】等人見狀也快步迎了上來,【服】抬眸看去,卻是尷尬一笑,隨後主動伸手致意道:
「是我錯了,還望道友不計前嫌。」
【服】的性格素來直來直往,坦然認錯,【災】見狀先是一愣,隨後撇了撇嘴:「知道自己錯了就好。」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緩解了不少。
說到底,大家終究是一起坐了無數年牢的好兄弟,如今【服】主動低頭,【災】心中頓時想到了往日種種,原本一肚子的火也就散了大半,甚至多出了幾分理解,換成自己或許也會有所疑慮。
罷了罷了。
至於這一次不信任導致的些許隔閡…。瞎,大家平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湊合過唄,還能離咋的。
想到這裡,【災】乾脆主動轉移話題道:
「【罹】,還是你高明啊。」
「就是,仙人法旨這種好東西居然不說,愣是給你藏到了現在…合著我們是囚徒,你是典獄長啊。」
眾人紛紛調笑道,並沒有因為【罹】的隱瞞而生出什麼情緒,畢竟此番犧牲最大的人毫無疑問就是【罹】,別看他好像安然無恙,實則妖身本體和【昭玄晉明真君】一同消失,幾乎是陪葬了。
所謂玉石俱焚,絕不是虛言。 而且只用分身承載天尊真言,風險其實是很大的,甚至可能損耗性命,因此眾人對【罹】都有所敬重。
【罹】見狀則是嘿嘿一笑。
「知道我是典獄長就好,還不乖乖聽話?」
「【服】,【道】,你們帶【養】去休息,他的性命損耗嚴重,尤其是剛剛二次承擔天尊真言太勉強了。」
「我沒事。」
【養】搖了搖頭,還想再說什麼,卻抑制不住身上的虛弱,一陣劇烈咳嗽後,竟又咳出了一口法血。
「行了,別逞強了。」
【罹】擺了擺手:「放心,我這畢竟是道君分身,傷不到多少的,比你狀態好多了....莫要耽誤時間。」
【養】聞言這才不再堅持。
片刻過後,一眾道君就被【罹】——打發離開,只有王平被【罹】留了下來,站在空曠的殿宇之中。
王平見狀還有些疑惑畢竟這一出大戲的主角完全是古修,自己算是打了個醬油,思來想去,覺得【罹】應該是想要詢問自己對那位最後出手偷襲的神秘真君有沒有印象,可緊接著卻是沉默。
【罹】沒有說話。 他就這樣收斂了剛剛的所有輕鬆和笑意,靜靜地站在那裡,雙眼直勾勾地看著王平,似是陷入沉思。
「前輩?」王平低聲詢問。
下一秒,【罹】開口了:
「我剛剛騙他們的。」
「…啊? 」
沒有理會愕然的王平,【罹】幽幽道:「我沒有告密,只是剛剛冒領了這個身份,忽悠那群仙修而已。」臥槽!
原來你騙人的啊?我真以為是你欲擒故縱,戲耍群修,還覺得這次騙了個狠的,下次怕是不好再騙……
想到這裡,王平突然一愣,旋即恍然大悟——是了,這一波下來,仙門和古修已然形成了猜疑鏈,就算下一次告密者再暗中告密,仙門的第一反應也只會是這群瘋子是不是又設下了什麼陷阱。
不一定會相信了!
王平看向【罹】,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誇讚道:「……前輩,高,太高了,騙得好!還是您的心腸壞啊。」
連自己都被騙到了,漫天真君哪個會不信?
簡直就是老叟戲頑童! 「是吧。」
【罹】聞言有些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也覺得自己當時臨場應變想到的說辭相當完美,堪稱神之一手。
「如此一來,至少明面上所有人的隔閡都化開了,至於真正的告密者,被我冒領身份後更不敢出來自首了,也算是給他一次機會,要是以後他就此沉寂,不再告密,就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
「當然……」
說到這裡,【罹】看向王平,鄭重道:「如果你仍是心存疑慮,我私底下可以去查,總會給你個交代。」
「前輩言重了。」
王平搖了搖頭:「晚輩覺得查出告密者仍然是重中之重,但不是為了晚輩而是為了整個古修道統。」
「因為我們必須知道告密者告密的動機是什麼,如果只是覺得時機不對,不希望因為我的緣故讓【天逆宮】徹底失墜,心還是向著古修的,那也就罷了,誠如前輩所說,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但是萬一呢?」
王平加重了語氣,沉聲道:「萬一這個告密者,實際上真是叛徒,另有圖謀,那恐怕問題就很大了!」
「這……」
聞聽此言,【罹】的神色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的確,雖然他心有抗拒,但還是不能否定這個可能。 「……我明白了。」
沉默片刻後,【罹】點了點頭:「關於告密者的情況,我會去查,畢竟在這方面我還是有一點優勢的。」
他是仙人敕封的【墳星】鎮守仙官。
嚴格來說,這座道墳他才是真正的主人,剩下的道君其實都是住戶,所以他是擁有一定探查權限的。
「麻煩前輩了。」王平拱手一禮。
【罹】神色稍緩,旋即話鋒一轉:「說起來,關於剛剛那位對你出手的神秘真君,你心裡有猜測麼。」
還是問到這個了。
王平無奈搖頭:「完全沒有…而且說實話,前輩,我如今在仙門的上修群體裡可能本來比較拉仇恨…」
火炁鐵定是大仇了金炁那邊,【天武庫】還在自己手裡,這一波暴露後,對方肯定會把萬寶之光的事情栽在自己頭上,土炁更是對自己惡意滿滿,也就水炁是親媽,而木炁本就不理會世事。
「整個仙門,我基本得罪了一半。」
「想殺我的真君,光是我自己知道的,一隻手就已經數不過來了……更別說這位顯然還很懂得藏匿。」
連元君都沒能揭露對方的身份! 光是想想,王平就覺得腦殼疼,畢竟被一位真君虎視眈眈,對煉炁下修來說壓力實在是有一點點大。
【罹】見狀也只能輕聲安慰;
「放心,你這不還沒死麼,能過一天是一天吧。」
王平: 「……」
您這也太會安慰人了。
眼見王平神色難看,【罹】還以為是他止不住憂慮,趕緊繼續道:「而且也不是真的完全沒有線索了。」
「那個神秘真君,既然能叫出【服】的道號,除了修為足夠高,沒有被【服】承擔天尊真言後的變化影響,祂自身應該也是一個極古老的存在,就算不如我和溟涬,至少也是服炁時代的老人。」
「這……」王平聞言想了想,突然道:「古老,大逆時代的真君算不算?如果算的話,我倒是有一個懷疑對象。」「當然不算。」
【罹】搖了搖頭:「大逆距今不過幾萬年,能古老到哪裡去,我說的古老…起碼得追溯到梵國時代。」活佛那個時候!
王平有些失望,【罹】卻是好奇道:「你想到了誰,說說看。」
「大逆文臣之首!」王平給出了答案:「修在【山水蒙】的土炁真君,這位大概率是對我不懷好意的。」畢竟是自己向元君揭露了祂還活著的事實。
「哦? 宣化? 」 【罹】聞言一愣,旋即目光微動:「如果是宜化的話,倒也不是不可能,祂本來也很擅長藏匿之法。」
王平有些意外:
「可祂是大逆時代的…」
話音落下,王平就見【罹】隨口說道:「宣化只是成名在大逆而已,別忘了,以前煉炁是能長生的!」……對哦!
很快,從【罹】的口中,王平對所謂的大逆文臣之首,也是大逆最神秘最低調的真君有了一定了解。
【宣化聖功真君】!
雖然沒有【天旂赦宥真君】那般威名赫赫,開創神霄五雷道統,但作為真君,肯定也不是泛泛之輩。
「祂比不得人皇,也不如天旂那般驚才絕艷,天旂在活佛時代嶄露頭角,祂則是在第一次服炁和煉炁道爭的年代就出世了,甚至中途還參與過那場道爭,後面急流勇退,避開了被清算的命運。」
【罹】的眼神漸漸明亮。
服炁和煉炁的第一次道爭,這個時間點完全能對上他所說的古老了,叫出【服】的道號也理所當然。
畢竟【服】就是在那個時代被淘汰的,最後進入道墳的,嚴格來說,這位真君和【服】是同時代的!
「暫且就當作是他吧。」 【罹】沉聲道:「無論如何,日後小心一點,可以的話之後也和溟涬交流一下,說不定會有新線索。」
「晚輩明白。」
眼見王平點頭,【罹】這才放鬆一笑:「行了,在我這休息片刻,等【養】那邊狀態穩定了再過去吧。」
&qt;【服】特地替你活捉了那頭火麒麟,準備給你入藥,好提升修為…不是你現在這具身子的修為,而是你作為開道者,執掌法身道的那個分身,作為開道者,你太弱了,這其實是很大的破綻。」
說到這裡【罹】著重強調:
「因為一條大道的修行者,是不可能超過開道者的,最多也就是同境界,這是大道本身就有的限制。」
「而此番過後,各大仙境一定會派人去修行法身道,以此試探你這位開道者的修為究竟在何等層次。」
「如果你的修行速度比他們慢,讓他們追上了你的境界,最後無從提升,那仙境就能藉此確認你的真實修為,而一旦發現開道者只是煉炁層次……那你一定會被重新懷疑,憑空多出許多危機。」
王平頓時警醒。
【罹】這無疑是警世良言,雖然他自問修行速度不會比任何人慢,但是開道和修行的難度終究不同。
不可否認,這的確是風險。
畢竟法身道實在是太好修了,哪怕沒什麼悟性的人,修行速度都不會慢,一不小心真有可能被追上。 所幸自己如今也是有靠山的人了,一頭破七重天的火麒麟,若是煉成丹藥,對法身道而言絕對是大補,從這個角度來講,自己後續的修行重心,恐怕也得分出一大部分放在法身道的優化上了。
然而王平卻沒有第一時間道謝。
非但沒有,只見他走上前,壓根不提自己,反而輕聲道:「前輩,天尊真言的事晚輩或許可以幫忙。」
【罹】心中一暖。瞧瞧,這話說得多貼心啊,雖然他也知道王平八成是故意這麼說的,但聽著就是比其他話來得順耳。
沒有白疼這孩子!
「放心,我真的沒事。」
【罹】微微一笑:「別忘了,我現在可是火炁道統的修士,妥妥的大妖,無論誰來都說不出毛病的。」
「有這份聯繫在,天尊真言的垂暮之氣,自然是讓昭玄那傢伙和我一起承擔了,狀態別說是變差了,嚴格來說比之前還要好得多……非要說,就是往後只有分身能動,沒法再作為道主出手了。」
話雖如此,【罹】卻渾不在意。
畢竟道主並不是古修的大殺器,【墳星】里的那張仙人法旨才是,只有法旨還在,古修就穩如泰山。
哪怕古修從此只剩下兩位道主,哪家道統敢來賭博?要是再和這次一樣被古修用道主一換一怎麼辦?
【墳星】這枚戰略核彈,如今才是真正有了威懾力,之前只是嘴上說說,各家真君沒一個真當回事。 如今發射過了,所有人都見識過了,自然不會再有人來觸這個霉頭。
畢竟仙門的人心一樣不齊!
因此根本不會有人來當出頭鳥,道主級戰力只要有就行了,至於數量,反而是不怎麼重要的小問題。
王平對此也是心知肚明。
「我等能做的,已經全都做完了。」
【罹】神色鄭重地看向王平,輕聲道:「你的命劫,現在其實才剛剛開始,【天逆宮】更是重中之重。」
「關於【天逆宮】的主體情報,你可以去問問天吼,那隻狗如今也算是被強行拉進我們的陣營里了。」
「大逆最後的遺蹟,裡面必然有無窮機緣,別的不說,【五雷神霄府】中就有四座尚未出世,還有天逆主殿,人皇寢宮,禁軍戍衛府……能否抓住這些機緣一飛沖天,搏出生機就只能靠自己。」
「晚輩明白。」
王平心領神會:「人,終究還是要靠自己的。」
通過這一次大戰,古修道統成功爭取到了執棋者的身份,拼盡一切,也為自己爭取到了上桌的機會。
接下來,就要看棋子的本事了。 所幸王平自問在這方面還是有點能力的,他或許還稱不上執棋人,但作為棋子,他絕對是最優秀的!
「你有信心就好。」
「這一戰後,你在諸真君的眼中除了代表溟涬之外,還會代表我們,繼而為你引來最大程度的關注。」
王平微微頷首:「正合我意!」
越是引人注目,對【鰲里奪尊】的提升就越大,再加上【昭玄晉明真君】消失,少了一大競爭對手。這場命劫,正是他執掌火炁第一象的良機!
「有志氣。」
看著王平,【罹】輕笑,如果換成其他修士似王平這般刀尖跳舞,他勢必患得患失,想著提點兩句。
不過面對王平,他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而且也不需要徒費口舌,畢竟這一場大戰就是他們心照不宜的默契,古修用決絕的行動表達了態度:「我們賭你贏。」
對此,王平也只需要以行動和成果來回答即可,當然,無論是古修還是王平,都只會接受一個回答:「定不相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