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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生死一念間!(1.12萬!求月票!)

  第四百四十一章 生死一念間!(1.12萬!求月票!)

  天地蒼茫。

  王平立身洞天中,四周是山林草木,風吹過時還能傳來傳來沙沙聲響,卻帶著讓人徹骨冰涼的寒意。

  直到玄雉的叫聲傳來。

  「喔喔.....」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雖然叫得悽慘,但卻莫名中氣十足的聲音讓王平心中的森冷思緒微微消解。

  

  「你有什麼要死的?」

  王平苦笑一聲,搖頭道:「要死的是我才對,這還不到一天呢,還真是世事難料,根本不給人機會。」

  說完他又看向了自己手裡的【周始代命書】,這道神通的存在之前甚至讓他覺得自己基本不可能死了,然而如今再看,他卻深深感覺到了不夠用——百頁太少,消耗太大,神通還是不夠賴皮!

  這才推演了多久?

  還不到一天呢,直接折了他十頁,相當於十分之一的性命了,合著他所有性命就只能推演十天未來?

  就離譜!  要知道,他可是修滿了九道炁象,突破二重的功業更是射殺一位菩薩,如今還兼具了一道化龍命格。

  如此底蘊,如此功業,如此命格,論性命貴重,同境界根本沒人能和他比,說是當世第一都不為過。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撐不到十天的推演,這種恐怖的消耗只讓王平感覺到了深深的不安和警惕——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這次的推演涉及了真君一級的態度,這才導致性命損耗前所未有的大。

  不過無論如何。

  『至少我挺過來了,沒有真的淪落到那般絕境中。』王平思緒急轉,有慶幸,也有劫後餘生的後怕。

  然而更多的,還是疑惑。

  『這個突然出現的傢伙,到底是誰?』

  推演中的最後一剎,他看得無比分明,那位自號「常清」的中年道士楚懷敬,實力儼然破九重天了!

  執掌人陽土【宰元秉鉞制命炁】,手握土炁第一象【生殺予奪】,功業【大司命】,配合大神通【高山九辰玄樞神光】,重重疊加下來,破九重天王平並不意外,問題是這種狠人從哪冒出來的?

  道子?

  別開玩笑了,他又不是沒見過土炁道子,那位霄靈道子陳遠伏和楚懷敬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不過他的狀態....』  王平腦海中迅速浮現出了楚懷敬的模樣,泥塑般的身軀,每一步都有細碎砂石抖落,氣機垂暮瀕死。


  論狀態,他感覺對方甚至比之前壽命將盡的明幽還差。

  這樣的性命,和風中殘燭沒什麼區別。

  可偏偏就是威能無限,一道剝奪壽命的神通,讓明幽連鬥法的意思都沒有,在推演里拋下他跑路了。

  『他來自土炁....』

  王平眼瞼低垂,心中迅速浮現答案:

  『關乎壽命,是了,小干曾經說過,土炁有一位真君當年協助了木炁奪壽之事,並以此修成了功業。』

  他看得分明,那道名為【大司命】的功業和【生殺予奪】的炁象以及剝奪壽命的神通正好呼應,也對壽命有影響,也正是炁象,神通,功業三者都專攻壽命,這才讓其威能恐怖到了那般境地。

  此等功業,絕不是煉炁能有的。

  『必然來自真君,來自小干口中那位參與了木炁奪壽的真君,修在【地山謙】,是他命劫中的敵人....』

  一念至此,王平已然想起了對方的道號:

  『【稱玄平施真君】。』  就是這位!

  幕後黑手有了推測,可更深一層的疑惑又再度浮現:『人陽土,這道天地之炁不是已經沒人修了嗎?』

  人陽土【宰元秉鉞制命炁】,乃是人皇成道之前主修的炁,人皇成道後,這道天地之炁一躍成為了諸炁第一,諸多炁象,乃至神通奧秘都被人皇壟斷,唯有大逆皇室才能修行,凡俗無門可入。

  人皇對此道的封鎖極為嚴苛。

  以至於,即便如今大逆已經亡了數萬年,這道天地之炁也一直沒有修行者,幾乎從寰宇之中絕跡了。

  為何土炁會有?

  此刻,王平心中思緒前所未有的紛亂,各種雜念橫生,神意更是在冥冥中感應到了難以言述的緊迫。

  他的時間不多了。

  可直到這一刻,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才會引來那位土炁真君如此狠辣而決絕的反應。

  而且為什麼是這個時候?

  難道是因為我在命劫中做的選擇,那三件玄器我選錯了,上面有天大因果,導致土炁真君掀了桌子?

  不可能!  且不說別的,我玄器都還沒有拿到手呢,就算有天大的因果,也起碼應該等我拿到手了之後再說吧。

  還是說,土炁真君是單純不滿我的選擇?

  「.......」

  想到這裡,王平看向面前的大盤雞組合,【大衍缺一盤】已經徹底失去了光彩,盤靈更是沉寂無聲。


  至於玄雉,就連慘叫都變得虛弱了起來,很顯然,雖然大部分性命上的折損都由自己承擔了,可哪怕只是些許餘波泄露,還是讓幾乎沒有半點修為的玄雉受了重創,此刻儼然已經半死不活了。

  「咕,殺了我吧。」

  玄雉有氣無力道:

  「我已經沒法再推演了,只能等明早刷新狀態才能再來,而且小一比我更慘,估計得緩一兩月才行......」

  「好。」

  生死攸關,王平自然也不會矯情,擡手一掌就將玄雉打成了飛灰,【大衍缺一盤】則被他順手收起。

  緊接著,就是更深一層的思考。

  『首先,問題肯定出在我推演中的某個選擇上,否則天刑那邊,金炁從一開始就沒有必要和我交易。』  不過不是因為玄器選擇。

  『沒錯,問題不是出在我選了哪件玄器上,如果這麼想,就是走了死胡同,和真君的鬥爭經驗不足。』

  所謂玄器,對煉炁而言是至寶,玄妙還在靈寶之上,就連明幽這樣的大修,手裡也沒有一件,可見其珍貴,然而再珍貴,對於真君那樣的無上存在而言,又算得了什麼?能牽動真君的思緒嗎?

  不可能的!

  無論自己選哪一件玄器,對真君的布局都不可能有絲毫影響,玄器的檔次不夠,換成真寶還差不多!

  『至於我選哪個,就說明是為哪一方站隊,那就更是天方夜譚了,這種事情到最後還是看利益手段。』

  在仙門,站隊這種事情是非常靈活的,兩面三刀更是仙道天驕的基本素養,答應的事情我可以不作數,承諾了我也可以說話不算話,豈會有我選了哪件玄器,就相當於站了哪一方陣營的道理。

  就算我真的選錯了。

  站了錯誤的陣營,真君也完全可以先威逼利誘,怎麼可能直接掀桌,將這當成出手與否的判斷基準。

  『所以——關鍵不是選了哪件玄器。』

  第七經卷,【金海盡干】早已被王平催動,雜念消散,王平的思路愈發明晰,答案終於浮出了水面:

  『但問題的確出在玄器上。』  不過不是選擇的問題,而是玄器本身——三件玄器,它們與之相關的功業和隱秘,這才是真正關鍵!

  此前王平就覺怪了,關於三件玄器,神兵院這邊的描述有點太清晰,也太多了,每一件玄器的功業,來歷,優缺點都寫得明明白白,比如那件【棲玄辟法衣】,看著就讓人感覺上面有坑。

  當然,這也可以解釋。

  畢竟功業和隱秘越詳細,自己越好做選擇嘛,可以說是神兵院的誠意,所以當時的自己才沒有多想。


  然而如今再看——

  『這群碧陽的,在害我啊!』

  三件玄器里,至少有一件玄器的功業和隱秘,是那位土炁真君不願意讓自己知道的,這才掀了桌子!

  『不,也不是掀桌子。』

  『因為我實際上並沒有死,只是清相被封印,只剩下濁身,和小干一樣被困死在了【天逆宮】之中。』

  所以那位土炁真君的真正目的其實不是殺了自己這枚棋子,掀翻棋盤,而是隔絕自己和外界的聯繫。

  本質還是在落子!

  而這般反應,是因為金炁,因為神兵院主動給出的三件玄器,那些功業和隱秘其實並不是對他說得。  而是對那位【稱玄平施真君】攤牌!

  看上去誠意滿滿,實則卻是揭了土炁的老底,迫使對方動手,更是在坑自己這個敢勒索真君的下修!

  『由此可見,我知道隱秘後,如果依舊留在【天逆宮】外,必然會造成麻煩,破壞土炁真君的布局。』

  所以才會出手。

  封印清相,獨留濁身,確保自己只能在【天逆宮】里接受諸真君的安排,這也符合其他真君的利益。

  『到時候我被封死在【天逆宮】內,神兵院再出面說可以幫我脫離困境,然後用【百寶大盈倉】的意象作為條件,我豈能不答應?本來可以換一件玄器的籌碼,最後只能換金炁救我於水火了。』

  然而水火也是金炁弄來的。

  要是自己再蠢點,怕是被賣了還給人數錢呢!

  想到這裡,王平已經徹底理清了推演中的變故緣由,看似是土炁在對他出手,實則是金炁在算計他!

  而之所以推演中的古修道統對此毫無反應,就是因為土炁和金炁聯手,兩家道統聯手壓制住了古修。

  『這群....畜生啊!』

  王平心中再度痛罵,想到了將三件玄器交給自己的天刑,說好的沒腦子呢?原來擱這裝唐陰我是吧?  當然,有可能天刑也不知道具體原因,純粹是他背後那位真君爹在出手,既想要貨,又不想要出錢。

  『明幽也是區!』

  堂堂破八重天,號稱仙門第一的煉炁士,特麼的只有名頭大了,仙境隨便出來一人就夾著尾巴跑了。

  關鍵你跑就跑吧,居然還不帶我!

  但凡你把我也帶上,就算土炁來得再突然,我說不定也能.....

  『.....嗯?』

  突然,一個更加驚悚恐怖的想法從王平的腦海之中一躍而起,仿佛一陣寒風,幾乎要凍結他的思考:


  『等等,土炁的反應是不是太快了?』

  『我前腳才剛看過玄器,對方後腳就和金炁真君達成了協議,聯手壓制古修,派人來封印我的清相....』

  這說明什麼?

  想到這裡,王平瞬間如墜冰窟:

  『祂一直在看著我。』  沒錯,只有這個可以解釋,那位被小干形容為只和下修打交道的【稱玄平施真君】一直在盯著自己!

  那麼問題來了:

  『如果祂一直在盯著我,那我剛剛通過玄雉推演未來的一幕幕,以真君神通,有沒有可能也看到了?』

  如果看到了,祂會做什麼?

  『毫無疑問,祂的選擇不會變,因為我已經通過推演知道那些隱秘了,為除後患,祂依舊不會留我.....』

  推演里,從自己得知隱秘之後,到天刑去而不歸,楚懷敬找上門,時間並不長,還不到一炷香時間。

  再算算推演結束後,自己思考的時間......

  好像差不多了?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瞬間打碎了王平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無形的陰影仿佛毒蛇般漸漸爬上了他的身體。

  這次可不是推演了!

  「......」  王平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就要自爆清相,只要不被封印,他就還有操作空間,大不了換個地方重聚。

  然而當他想要自爆的時候,卻發現全身上下絕大部分玄妙,除了功業之外,儼然全都陷入了沉寂狀態,無從感應,即便是功業,沒了法力的支撐,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發揮不出多少威能。

  『這碧陽的....!』

  王平頭皮發麻,目眥欲裂,破九重天的煉炁圓滿,當世突然冒出來這樣的人物,完全就是降維打擊。

  仙境不要臉啊!

  此時此刻,他徹底領悟到了之前小干對這位【稱玄平施真君】的評價,同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我就是下一個的【盜天賊】。』

  如果這一次,自己被封印清相,濁身受困【天逆宮】,那【盜天賊】如今的處境就是自己的未來了。

  這樣下去,再和仙符見面,怕是要被叫小王了!

  光是想到有這種可能,就讓王平的求生欲望瘋狂暴漲,心中飛速思索:哪一個才是這位真君的忌諱?

  三件玄器的功業隱秘。

  哪一件玄器,是金炁用來算計他的關鍵,讓那位【稱玄平施真君】知道之後,親自出手也要鎮壓他?  『不可能是【北宮神鋒】。』


  那是自家元君的功業,而且元君做下此事的時候必然是天下昭彰,無不可對人言,沒有什麼要藏的。

  至於剩下的兩件玄器。

  一件關乎【水天需】,涉及一位隱遁世外的水炁真君,另一件則是【山水蒙】,涉及隕落的大逆真君。

  『是【山水蒙】?』

  聽名字就知道,這道天地極位和土炁有關,然而傳說中的大逆文臣之首,人皇臂膀為什麼會是忌諱?

  要知道,大逆的另一位真君,【天旗赦宥真君】可是威名赫赫,治下的五雷神霄府輝煌一時,人皇更不用說,偏偏這位文臣之首卻是默默無名,如果不是【五明降魔扇】,他甚至不知道此人。

  『沒道理,【五明降魔扇】也沒提什麼隱秘,只是說了此物屬於這位文臣之首,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金炁到底想要傳遞什麼?

  『必然是土炁真君事前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情況,行事越是果斷拒絕,霹靂手段,越說明背後的倉促。』

  王平思緒急轉。

  然而時間卻不會為他而停下,視線盡處,山林內,王平已然看見了一道飄飛的青衣如墨色緩緩暈開。  「道友,還真是讓貧道好找。」

  正是楚懷敬。

  這位從洞天裡出來的破九重天大修,模樣和推演中一模一樣,泥塑的身軀每走出一步都在滾落細沙。

  然而王平卻無心關注這些了,他只是在心中默默算著時間——然後在心底破口大罵:『按照推演的時間,明幽和天刑應該過來的,結果他們都沒來,和推演不一樣,一定是有人事前提醒他們了!』

  金炁真君!

  毫無疑問,絕對是天刑的真君爹,那位【奉仙蹈正真君】也在盯著自己,也看到了玄雉推演的未來!

  所以這麼看下來——

  『碧陽的神兵院,這是一分錢沒出,甚至連玄器都沒有給我,就把我給坑了,坑完之後再來解救我.....』

  搞不好還想著賺我一筆?

  給我等著!

  腳步聲越來越近,楚懷敬就這樣來到王平的面前,手裡已經捧起了推演中那座將他鎮壓的袖珍寶棺。

  不過王平對此卻毫不理會。  在【金海盡干】的影響下,即便是在如此生死關頭,他依舊保持了絕對的冷靜,沒有生出絲毫雜念。

  『到底是什麼。』

  金炁通過【五明降魔扇】說出的秘密。

  土炁不想讓別人知道,卻被金炁意外掌握,如今用作把柄,讓自己繼續停留在外界會很麻煩的秘密。


  『我一介下修,就算知道什麼秘密,留在外界又會有什麼麻煩?螻蟻之力豈能撼動真君一級的存在?』

  沒錯,不可能是自己。

  『土炁真君要防的人不是我,而是我背後的人....祂擔心有某位無上存在會通過我知道祂隱藏的秘密。』

  而和自己有交集的,無非就是古修道統和水炁,其中古修道統基本可以排除,沒有那個能力,所以只有可能是水炁了——和【山水蒙】,和那位大逆文臣之首相關的隱秘,祂不想讓水炁知道。

  『所以才要速殺我。』

  想到這裡,王平的目光漸漸明亮:

  『斷絕水炁和我的聯繫,殺了我,把我困在【天逆宮】內,繼而保守秘密.....這才是土炁要做的事!』

  原因王平無從了解。  不過毫無疑問,至少在此時此刻,自家元君並沒有和金炁土炁兩家真君一樣將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

  否則金炁不會算計自己。

  土炁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出手。

  所以——唯一自救的方法,就是找出這個隱秘,然後讓水炁,讓自家元君知道,斷絕了土炁的念想。

  一個又一個思緒和猜測從王平的腦海中浮現,卻又作為雜念被運轉中的【金海盡干】排出腦海,他不再去思考答案,情報太少了,根本猜不出來,所以他決定編!編一個足夠勁爆的所謂隱秘。

  『只要能讓元君看過來就行了!』

  這個隱秘必須具備足夠的衝擊力,足以讓自家元君一下子應激——很快,王平的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轟隆!」

  下一秒,他的身上就亮起了一道明亮的光芒,那是功業之光,雖然沒有法力支撐,卻依舊明亮如炬。

  【天喪予】!

  幾乎同時,楚懷敬也對著他舉起了手中的寶棺。

  「來也!來也!」  和推演一模一樣的法咒,無邊的黑暗迅速朝著王平的方向籠罩而來,不出一息,他就會被徹底鎮壓。

  然而終究還是王平更快一步。

  就在黑暗爬上他身軀的前一剎,他開口了,聲音通過【天喪予】這道功業,傳遞向了冥冥中的遠方。

  這是昔日的【密跡主】,如今的【朔方涵幽真君】留在他身上的功業,象徵一位無上真君始終注視著他,哪怕因為真君那邊的變故,一時移開了視線,只要自己主動激活,對方肯定會有感應。

  所以王平篤定,他的話一定能傳達到:

  「大逆文臣之首,修在【山水蒙】的那位真君,沒有死!他還活著,而且就在土炁,在護法院之中!」


  如雷轟鳴。

  無邊無際的深沉黑暗中,王平的聲音隆隆迴蕩,時光仿佛永久停駐在了這一刻,又仿佛只是一剎那。

  直至玄海從天而降!

  這一刻,王平清楚看見不遠處的那位破九重天大修,一身青衣雲履的楚懷敬擡起頭,目光流露驚訝。

  「轟隆!」

  無形的波動以王平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張開,眨眼間就覆蓋了【光明城】,乃至整座道德洞天!  一時間內,此前進入洞天的一眾煉炁士紛紛從屋舍里走出,擡頭望天,察覺到了洞天內的玄妙變化。

  然而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直到第一個人傳出驚呼聲,眾人放眼望去,卻見驚呼之人的身軀,肌膚正迅速轉化色彩,顯現出泥塑般的形體,繼而寸寸凋零,緊接著轟然崩解,化作了泥沙。

  「怎,怎麼回事!?」

  「難道說.....不好!」

  有一些見多識廣的煉炁士似乎想到了什麼,當場駕起遁光,亡命奔逃,驚懼萬分的神識在四周迴蕩:

  「真君鬥法!!!」

  噗通!

  遁光飛到一半,就迅速凝固,繼而也一同化作泥沙,橫亘在了半空中,繼而因為支撐不住而破碎開。

  同樣的景象也如同一陣風暴,在洞天的每一個角落內擴散開,無論你是煉炁三重,還是煉炁一重,亦或者是渡劫修士,這道無形風暴都一視同仁,無非是崩塌成一地泥沙的時間有長有短而已。

  「何其可怖.....」

  洞天內,明幽和天刑並肩而立,卻沒有被那無形風暴影響,天刑身上赫然逸散開了一道明亮的金光。

  兩人沒有理會周圍崩塌的泥沙,反而擡頭望天,入目所見,是寰宇深處那一道沉積暗光的無邊玄海。  「轟隆隆!」

  洞天內,異變仍舊不止,無形的風暴似乎不再局限於活物,而是將周遭的建築物,乃至地面也容納。

  洞天內的大地開始震動,山丘隆起,河脈再造,滾滾地氣如龍遊走,只是短短几個呼吸,就讓原本新造不久,少了歲月積累,還略顯虛浮的【道德洞天】變得凝實了許多,仿佛一下子有了地基。

  「被留下了....」

  明幽瞪大雙眼,眼底點亮一盞明燈,以他破八重天的戰力,加上地陰火【洞見真妄開明炁】的特殊。

  這才能勉強看清。

  『土炁退了。』

  「滴答!」

  清脆的聲響,是第一滴雨水砸進洞天的鳴動,隨後迅速連成一片,傾盆暴雨就這樣轟然湧入了洞天。


  宛若玄海倒灌。

  而在如此磅礴大雨之下,整個洞天內的景象似乎都被洗去了,滿地的泥沙被雨水消解,褪去了模樣。

  剛剛化作泥沙崩潰的一眾煉炁士又恢復了過來,炁象神通分毫不損,一個個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只是神識中的幻覺,讓人分不清真假,只能面面相覷,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見到這一幕,明幽也忍不住呲牙:

  「當真是不消停啊....」

  那個小畜生,又做出了什麼事情,我這才剛來呢,就直接撞上真君鬥法,波及下修,還有完沒完了!

  再這樣下去,等你修真怕是得仙人下凡了!

  與此同時。

  洞天中心,王平卻是伸出手,攤開五指,感受著雨水墜在指尖上的冰涼,臉上表情漸漸囂張地咧開:

  「哈哈哈哈哈!」

  笑聲無比的放肆,無比的暢快,無比的後怕,既是笑金炁無謀,也是笑土炁少智,特麼的還想殺我?

  做你的夢去吧!

  眼見如此景象,王平已然明白——自己為了活命而編造出來的情報,十有八九,是真的命中了事實!

  『果然,我的思路沒錯,就是應該怎麼勁爆怎麼來,隱秘不夠勁爆,土炁真君豈會那麼著急滅我口?』

  當然,現在已經晚了。  情報已經被自己說出口了,滅口毫無意義,這種情況下,那位【稱玄平施真君】自然不會繼續堅持。

  誠如小干所說,祂只和下修打交道,所以當玄海天降,自家元君出手的剎那,對方的退走已是必然。

  王平眯起雙眼,作為洞天之主,很快就感應到了洞天的變化,一道無形的玄妙被那無邊玄海截斷,墜落在了自己的洞天裡,繼而融入其中,讓洞天生出了諸多變化,真正有了幾分世界的生氣。

  『這是獎勵。』

  王平心領神會,這是自家元君對自己打小報告,刺探到了重要情報的犒賞,對洞天發展有不小好處。

  「轟隆!」

  深沉黑暗中,雨水變得愈發暴烈,帶著濃烈的肅殺之意,與其說是磅礴大雨,倒不如說是垂天瀑布。

  如此沛然玄妙,宛若一口無雙鋒刃,徑直斬開籠罩王平的黑暗,重新顯露出了外界的諸多交錯景象。

  而在王平身旁,不知何時已然多出了一個人。

  雲龍。

  這位出自【化神境】的陰神,此刻悄無聲息地出現,秉持細雨朦煙,直勾勾地看著不遠處的楚懷敬。


  「吼——!」  恍惚間,天地間似是響起了一聲獸吼,雲龍雙眼一閉一睜,原本的黑色瞳孔已然化作金黃色的豎瞳。

  眼見這一幕,楚懷敬緩緩放下手中的袖珍寶棺,泥塑的面龐上露出了些許感慨,神色變化牽動細沙滾落,幽幽道:「原來是雲龍道友,昔日的真龍一族,如今也為魔道作倀,實在是令人唏噓。」

  「當不得真龍之名。」

  雲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不過是元君座下一介走卒,奉了法旨,不得不辛苦走一趟。」

  楚懷敬沒有回答。

  只見他目光一轉,卻是看向了王平方向,似是在打量著什麼,隨後嘴角微微彎起,由衷讚嘆了一聲:

  「了不起。」

  「當真是人傑。」

  王平聞言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旋即便朝著對方拱手一禮:「前輩慢走,晚輩修為低微,恕不遠送了。」

  楚懷敬微微點頭:「假以時日,你我還有再見之日。」

  言罷,一如這位大修的突然出現,他的身影也在大雨中迅速模糊,繼而隱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活下來了!!!  噗通一聲,王平頓時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直接栽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臉色也變得青白起來。

  生死一念,當真只在一念之間!

  『太險了....』

  如果不是自己找到玄雉,提前進行了一次推演,有了一段不算長的反應時間,現在怕是已經遭重了。

  甚至就算有了反應時間,過程也極為驚險,但凡判斷有一點失誤,水炁那邊的反應有一點遲疑,自己也一樣要倒霉....想到這裡,王平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總算從上一次的成功中清醒了過來。

  『我仍然是螻蟻。』

  真君都不需要親自出手,隨便一個從仙境走出來的人物,就能如同在低端局炸魚一般將他碾壓至此。

  『不夠強,我還遠遠不夠強!』

  王平心中怒吼,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畢竟那位【稱玄平施真君】只是退走了,說不定還看著他呢!

  就在這時。

  不遠處,兩道遁光經天而來,緩緩落下,叫雲龍嘴角微挑,旋即分開磅礴雨幕,任由兩人走了過來。

  明幽和天刑。  不過這一次,素來是走在前面的明幽反而縮在了後位,將天刑護在身前,極力消除了自己的存在感。

  「咳咳...」

  天刑的臉上還殘留著幾分不解之色,但動作卻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伸手入袖,然後取出了一口法劍。


  劍身通體烏玄,劍刃單面,上繪龍紋,有螭,有蛟,有虺,有虬,各自盤旋,作張牙舞爪狀,成群龍抱鋒景,最後盡數匯聚在那一點劍尖上,映出一抹赤極而暗的劍光,以及沖天的肅殺戾氣!

  【黑馳袞角斷魔玄劍】。

  『【北宮神鋒】!』

  不需要天刑介紹,王平瞬間就認出了這口法劍的跟腳,以他的修為,目視此劍甚至都生出了刺痛感。

  「此物是我爹....嗯,真君親口送來的。」

  天刑照本宣科道:

  「權作賠禮。」

  王平:「......」

  果然,那位【奉仙蹈正真君】也看到了自己推演出的未來,如今見自己逃出生天,過來賠禮道歉了!  說是道歉,實際上王平心中卻是明白,這個「歉意」自己必須得接,畢竟對方只是差了點讓自己萬劫不復,如今送來好處作為賠禮,自己要是不願認下,那就是不給神兵院,不給真君面子了。

  至於剛剛的事情,大家就當沒發生過吧。

  一念至此,王平心緒愈發陰鬱。

  隨後就聽天刑繼續道:「至於【百寶大盈倉】的意象,我爹說,小友可以再選一件玄器來作為交換。」

  話音未落,悄然站在王平身旁的雲龍卻突然開口道:

  「選【棲玄辟法衣】。」

  「........」

  沉默一瞬後,王平擡起面龐,卻是瞬間褪去所有陰翳,換上了一張熱情的笑容:「多謝前輩慷慨了。」

  「就這麼換吧。」

  「.....好。」

  天刑眨了眨眼,隨後點頭,身後【百寶大盈倉】轟然開啟,一道明光飛掠而出,化作法衣飄然落下。

  這法衣流動光彩,如水波蕩漾,雲上於天,顯現出了獨一份的逍遙和飄然,此刻一飛出【百寶大盈倉】,就仿佛活過來了一般,衣角飄飛,大袖張開,直接鎖定王平,就要主動落在他的身上。  然而王平見狀卻毫無喜色,反而神色一沉:

  「滾開!」

  一聲冷哼後,王平直接運極玄妙,掌中三重天破,重重轟擊在了法衣上,生生止住了它落下的動作。

  身旁,雲龍笑眯眯地看著。

  從始至終,這位陰神都顯得很淡定,只有在看見那口【北宮神鋒】的時候,臉上表情才有些許僵硬。

  下一秒,就見王平運轉【物華天寶庫】,將這件法衣收入庫中,隨後才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天刑,低聲道:「【百寶大盈倉】的意象,我會私下交給仙符,前輩自去【八卦爐】找仙符要吧。」


  「仙符?」

  天刑聞言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王平,據他所知,王平一直都在【墳星砂海】,是怎麼把東西送出去的?

  不過很快他就打消了疑惑。

  作為【素履境】道子,他修行至今,最大的體悟就是:修行就得想得開,事事刨根問底的人死最快。

  「我這就去取!」

  天刑當即駕起遁光,事關修真,馬虎不得不過臨走前他還是看了一眼明幽:「道兄可要與我同去?」  「....不了。」

  直到這時,一直保持了詭異沉默的明幽才終於開口說出了露面以來的第一句話:「我留在此地等你。」

  說完,他就看向了王平:

  「而且有些事情,我也想和我的好徒弟單獨談談。」

  「那成。」

  天刑也沒多想,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天際之外。

  與此同時,籠罩整座洞天的傾盆大雨也終於停了下來,雲散天開,虹光高掛,顯露出一片清澈之景。

  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雲龍。

  這位從【化神境】走出來的陰神,來得突然,去得也迅速,如今不見蹤影,只剩下王平和明幽兩人。

  一時間,相對無言。

  「呼....!」

  王平深深吐氣倒是很快消化了此番突發變故導致的心中陰鬱,畢竟忍耐嘛,就是要想得開挺得住。  何況這一次嚴格來說,他也沒吃虧。

  【北宮神鋒】和【棲玄辟法衣】,兩件玄器加上洞天更進一步,可以說都是好處,結果甚至是大賺。

  不過——

  『假以時日,得將推演的隱蔽性也提上流程了,所有人都能知道的未來推演,和沒推演有什麼區別?』

  只有鬼神莫測,因果不察的推演,才能做到出其不意,比如這一次,倘若金炁和土炁不知道他推演了一次未來,那他完全可以在想通關竅之後,從容應對,根本不需要在生死關頭走上這一遭。

  『且等著吧.....!』

  關於對玄雉的進一步開發,他要提上日程了!

  ...........

  【墳星砂海】。

  道墳深處,感受著原本壓在身上的無形玄山悄然退走,八位道君依次甦醒,目光冰冷地凝視著寰宇。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持續了不知多久,才終於有人將其打破,卻是【養】,這位道君此刻眼中竟有了血色。  「.....欺人太甚。」


  「就這麼鎮壓我等,全然不怕我等引爆【墳星】....是看準了我等不會玉石俱焚,還是另有手段應對?」

  說完,他又轉身看向了其他道君,低聲道:「諸位,難道要就這樣一直看著麼,剛剛王平差點就死了,我們前幾天才表示會支持他,結果現在他被土炁那群邪道盯上,還是溟涬出手才保下他。」

  「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也是溟涬布局,他才從命劫里活了下來,我們說是會出手助他,卻仍舊什麼都沒有做到。」

  「一次是意外,兩次是無奈。」

  「三次呢?」

  說到最後,【養】的聲音中赫然多出了痛恨之色:「我們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嗎?連一個人都保不住?」

  「就這樣看下去,換我是王平,即便惦記著之前的情分,也必然暗暗離心,不會將古修等當回事了!」

  無人回應。

  【養】見狀乾脆怒笑:「要我說,倒也難怪古修道統沒落至此,畢竟真正有血性的,當年都戰死了,只剩下我們這些苟延殘喘,不敢拚命的傢伙,縮在這一角寰宇,做著有人垂憐古修的美夢。」

  「諸位,還等著人皇歸來嗎!?」  轟隆隆!

  【養】的聲音如雷炸響,在道墳內迴蕩,徹底撕開了八位道君之中那一絲說不清,也道不明的分歧。

  「【養】,你想太多了。」

  一位道君幽幽道:「我等並未留力,而是能力有限,八位道君說是能對抗真君,實際上你我都清楚。」

  「只是靠著【墳星】,權作威懾而已。」

  「更何況為了寰宇萬靈,我等不可能真的將【墳星】炸開,這個威懾雖然有用,但也不是絕對的。」

  「能力有限?」

  【養】搖了搖頭:「不對,只是我們沒有拚命罷了,只是有人還覺得可以仰仗人皇,不願意去拚命。」

  「無非是覺得王平只是一介下修,連煉炁圓滿都不是,更別說修真了,道途未定,拚命去救不划算。」

  聞聽此言,終於又有一人低聲開口:

  「難道不對嗎?」

  「大錯特錯!」  【養】咬緊牙關:「正是因為他現在只是下修,才是最划算的時候,只有這個時候支持他恩情最重!」

  話音落下,眾皆沉默。

  許久過後,才有一人開口,道出了這個問題的根本:「恩情再重....這群仙修,又豈會真的記在心上?」

  「你也明白,仙門的底線就是沒有底線,碧陽的原則就是不講原則,我等為他拚命,助他不斷突破,萬一他最後對我等棄之如敝履,那不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至少人皇當年還做過一些實事....」


  「嗬嗬!」

  【養】笑了:「說來說去,你們還是怕了,不願意相信,也不敢相信....那好,也不需要你們去相信。」

  「我來吧。」

  話音落下,【養】轉過身,看向了【服】,語氣嚴肅:「下一次,把你身上的天尊真言交給我承擔。」

  他曾對王平說過,道墳的八位道君之中,有三位是不一樣的,他們更上一層樓,是昔日古修的道主。

  論戰力,唯有道主能與真君一戰。

  而【服】更是八人之中,戰力最強的一位,一旦以道主的全盛姿態回歸,尋常真君甚至可以壓著打!

  只是因為他們需要背負各自道統對應的天尊真言,大半修為都用在了化解道統被淘汰後的垂暮氣上。  「仙門再有人對王平出手,我替你背負【服】字,你不用顧忌,全力出手.....絕不能再坐視不管了!」

  說到這裡,【養】的語氣無比決絕:「我是極道仙體,短時間內背負【服】字還是沒有問題的,最多折損一點性命,反正都在這座彈丸之地養了這麼多年,折損一點也無所謂,這個命我來拚!」

  「一步退,步步退,退到最後退無可退,到時候再想要拚死一搏也晚了,諸位甘願落得那般下場嗎?」

  話音落下,道墳內一片沉默。

  許久過後,才有聲音響起:

  「事不過三,就按照【養】說得辦吧。」

  【服】開口了,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卻為這場爭論定下了最後的結果:「等下次王平再落入險境。」

  「如果是真君,一位我能攔住,兩位我盡力拖延。」

  「如果是真人....」

  說到最後,【服】的語氣里也終於流露出了恐怖的殺機,帶著森森寒氣:「那我就找個合適的機會。」

  「設法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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