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梵國的決定
梵國,禪林古剎。
廟宇內,從上至下,層次分明,為首的是四道巍峨金身,端坐禪椅,下方則是擺放著數十蓮座,入目所見,處處是法華,遍地開蓮花,人人寶相莊嚴,個個高高在上,當真是好一座清淨梵土。
一眾梵修,涇渭分明地劃為四派。
而在為首的四座禪椅上,金海端坐其一,目光冷冽地環顧四周,心中卻是咬牙切齒,差點罵出聲來。
「兩年半了!」
自從兩年半之前他察覺不對,稟告師尊【遺矢】後,梵國就加派了人手,結果什麼妖魔鬼怪都來了。
想到這裡,金海目光一轉,看向身側的三人,一個衣著暴露,近乎袒露,絕色面龐上滿是聖潔微笑,眉心一點硃砂美輪美奐;一個赤著上身,魁梧高大,手持金剛杵;一個捧著經書面帶微笑。
三人俱是和他平齊的梵修。
論修為,三人都到了【開慧】之境,堪比渡劫三重,只差最後的佛考,就能成為高高在上的苦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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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歡喜明王】座下,女戎。』
『【大威德明王】座下,武蚩。』
『【大陀羅明王】座下,索賾。』
再加上自己,【大金輪明王】座下,四大明王的派系在這座小小的禪林古剎集齊,一個都沒有落下。
這也是梵國辦事的根本邏輯,只要是做事的,哪一家派系都不能少,少了哪家,哪家就會出來壞事。
平日裡,這自然是維護梵國內部和諧穩定的基石,然而如今面對外敵的時候,這一套就非常臃腫了,通常是互相扯後腿,領頭的四個人彼此是平級,誰也不服誰,辦事效率簡直低的令人髮指。
就比如現在。
自從上面增派了人手,到眼下這一刻為止,兩年半的時間,在座眾梵修已經開了整整一百多次會了!
三天一小會,七天一大會。
每次開會之前,各種材料堆得比山高,計劃報告更是做得比花好看,可就是什麼結果都沒有得出來。
「一群赤釋的蟲豸!」
金海心中痛罵,卻見這些個個寶相莊嚴,但就是死活不開口的梵修,自然清楚他們這是不想要擔責。
畢竟大家都是聰明人,歷來仙梵鬥劍都只有一位主持,如今突然派兵增援,只有可能是仙門那邊出了變故,自家為了應對,這才加派人手,由此可見,這次仙梵鬥劍很可能不再是一件美差了。
反而還可能多出不少風險。
於是此前為了搶奪主持身份,個個奮勇爭先的梵修們,如今卻是瞬間變臉,全部都當起了縮頭烏龜。
只能說這也是梵國的傳統了。
說白了就是欺軟怕硬,順風的時候高歌猛進,個個爭功奪利,逆風的時候查無此人,互相推卸責任。
以前金海對此也是樂見其成,可問題是這次不同,這次他是主持,事情辦不好,他要負主要責任的!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這裡,金海終於按耐不住,沉聲道:
「諸位同僚,為何一言不發啊?」
「.……」
主持終於開口,廟宇內的氣氛也總算是活絡了一下,坐在另一邊禪椅上的梵修,索賾聞言輕聲說道:
「不是一言不發。」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主要還是這次鬥劍沒有足夠精確的情報,很多事情,我們其實也很難辦啊。」
金海差點氣笑。
【大陀羅明王】座下的梵修,素來以求知為樂,喜好陰謀詭計,瞧這話說的,怪我情報工作沒做好?
所幸也不需要他駁斥,【大威德明王】和【大陀羅明王】的關係素來很差,因此很快,很快啊,坐在旁邊的武蚩就冷笑一聲:「不打一場,哪來的情報?索賾你這說得都是廢話,沒什麼價值。」
索賾聞言當即反諷道:
「那你有高見咯?」
「當然!」
武蚩說出了自己的方案:「要我說,我們四人直接殺過去,到時候仙門做了什麼安排不是一目了然?」
「反正以我們的實力,放在仙門也是渡劫三重,就算贏不了,也完全可以從容退走,我看不出風險。」
聲音在廟宇內迴蕩。
然而聽了這個提議,除開【大威德明王】治下,其餘三個派系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選擇了沉默。
『不動腦子的莽夫!』
第四座禪椅上,只見始終沒有開口說話的女戎搖了搖頭,白嫩的胸口微微起伏,不屑地看了眼武蚩。
作為梵國的真傳弟子,素來秉持一個原則:
看不出風險,說明風險越大!
還四個人一起殺過去,萬一仙門那邊更強呢?萬一跑不掉怎麼辦,萬一壞了仙梵鬥劍的大局怎麼辦?
要知道,在梵國做事,有沒有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有過,只要你沒有過錯,就沒有把柄,而沒有把柄,自然穩如泰山,自己好不容易熬到即將參加佛考了,可不想因此被扣了佛考的分數。
其他人自然也是這個想法。
所以無人開口。
可再這樣下去不行,最後還是金海嘆息一聲,咬牙站了起來:「我認為武蚩同僚說得還是有道理的。」
「的確應該打一場。」
此言一出,剛剛還沒有人說話的廟宇頓時喧囂了起來,女戎和索賾更是騰一下站起,高聲表示反對。
「阿彌你媽個陀佛,打什麼打?」
「上面沒有發話,仙梵鬥劍還沒有開始,我等貿然過去,若是出了差錯,是你來負責還是我們負責?」
「我懷疑金海是仙門的臥底,壞我梵國大局!」
面對群情激憤,金海眼珠子一轉,卻沒有慌亂,反而露出了笑容:「至於動手之人,我也都想好了。」
眾人更加憤怒了。
什麼意思?咱們拜的明王可不是同一個,你又不是我的上級,怎麼,居然還敢給我分配起工作來了?
這是越權!
下一秒,金海說出了答案:「就讓鸞鳳可汗去,就是那個【八珍桌】里的珍品,是我之前就備好的。」
按照原計劃,鸞鳳可汗是他的殺手鐧。
可如今時代變了,仙門明顯加碼,梵國這邊加派了人手,這種情況下,鸞鳳可汗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想到這裡,他又看向武蚩,女戎,索賾三人,沉聲道:「論實力,鸞鳳可汗已經有仙門神通修士的水平了,只要我們各自封印一道神識在他體內,就能通過它,看到仙門在【八卦爐】的布置。」
「這樣如何?」
金海話音落下,原本差點暴動的廟宇卻是迅速恢復了平靜,眾人也都想起所謂鸞鳳可汗是哪根蔥了。
【八珍桌】里的人材?
「不用猶豫了。」索賾當場拍案而起:「金海同僚實在是老成持國之見,這個人選我也覺得極為合適。」
「贊同。」
「附議.……」
在座梵修也立刻變臉,畢竟他們雖然沒膽子親自去承擔風險,但是讓別人承擔風險的膽子還是有的。
而且很大!
「不過既然是要打探情報,總該找個合適的方向。」索賾繼續道:「不知這一點,金海同僚可有準備?」
「當然有。」
金海聞言手一揮,佛光凝聚,徐徐鋪開一張地圖,正是【八卦爐】,亦或者說是大順治下的疆域圖。
隨後,他的手指就輕輕點在了地圖的角落處:「此處瀕臨海域,遠離中心地區,從這裡入手,仙門的反應速度最慢,而且我查過記錄了,這裡沒有什麼修士,只有一家【八卦爐】爐中的門派。」
「叫什麼.……觀潮城?」
「總之,是一群凡人。」
金海搖了搖頭,不是很在意,其他梵修就更無所謂了,畢竟又不是仙門修士,爐中人柴算什麼東西。
「這選擇的確妥當。」
索賾摸了摸下巴,認可地點了點頭,只覺得金海充分發揮了梵國欺軟怕硬的作風,實在是明智之選。
一位神通級別的大妖,偷襲一群凡人,怎麼輸?
做的好了,這事甚至還能拿來充當功績的,到時候就說殲敵八十萬,然後做一份好看的報告給上頭。
如此也不枉他們兩年半的開會。
「就這麼定了!」
……
大順京城,【一心殿】。
崑崙睜開雙眼,長出一口氣,而在他的腦後,隱約有一座寶爐光影閃爍,卻又迅速沉入了虛無之中。
『成了!』
崑崙心中振奮,轉世近三年,得了【靈胎泥偶】之身,用了不知道多少靈材,終於是又恢復了修為。
「恭喜師弟,重回渡劫三重之境。」
大殿首位上,仙符垂落目光,語氣含笑。
「還要多謝師兄。」
崑崙拂袖起身,拱手道:「若非師兄催動靈寶,更有敕封玄妙加持,我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恢復萬全。」
仙符聞言手指敲了敲扶手,突然道:「兩年半,朝廷已經趨於穩定,城隍廟已經基本覆蓋了大順各地,國朝已穩,氣運已固,接下來需要建功立業,我不打算坐等梵國攻來,打算先試探一番。」
崑崙聞言有些意外:「師兄要主動進攻梵國?」
「不錯。」
仙符點了點頭:「不過我坐鎮中樞,不能輕動,崑崙師弟你是受封武臣,對外征戰還需要你來出面。」
「理所應當。」
崑崙眼珠子一轉,突然道:「說起來,鬥勝呢?既然要攻梵國,我建議還是先將此人控制起來再說。」
「他如今……在觀潮城。」
仙符眼眸微闔,語氣古怪道:「他這兩年半,沒有修行,而是在練武,如今似乎已經到了關鍵時候。」
「要召他回來麼?」
「那就.……」
仙符還想在說什麼,可下一秒,他的動作陡然一僵,周身氣機變化,隨後突然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
許久過後,他才抬起頭,卻是話鋒一轉:
「.……不,我們親自去觀潮城吧,親眼見一見如今的鬥勝師弟,趁此機會再順便見一見那位武道首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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