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明知不可為亦為之！

  昆雲想不明白，明幽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他看來，明幽的主要目的應該是延壽，他甚至想過明幽是不是想要把他一把抓住，再煉成延壽丹。

  可是這也不對。

  雖然說到延年益壽，大多數人都會想到木炁，可他修的是【雷聲普化蒼霆炁】，是木中至陽至剛炁。

  可以說，木炁之中和延壽最沒有關係的，就是這道炁了，所以就算把他煉成丹藥，也絕不可能起到延年益壽的效果，更別說他區區一個渡劫三重，就算煉成丹藥，對煉炁士而言也是九牛一毛。

  而且如果真是想要煉丹，那也得去【神農鼎】啊。

  在【八卦爐】者搞什麼呢？

  所以他想不通。

  『究其原因，還是我道行不夠.....可惜，命劫不等人，若是再給我千年時間，我或許能多幾分把握。』

  

  昆雲嘆息一聲。

  下一秒，他抬頭看向遠處的王平，隨後再度分出了一道神識，王平見狀也心領神會，同樣伸手一招。

  【大夢洞觀妙術】。

  霎時間，兩人再度來到了那座昏瞑之地，只是和之前不同，這一次兩人間的氣氛儼然有了些許緊張。

  「道友也看到了。」

  昆雲輕笑道：「這是要你我真正分個生死出來，我贏了，煉炁入道，你贏了，修行怕是也前途無量。」

  王平沒有說話，他雖然不懂【巽卦】，但天地之炁的鐘愛他也是能感覺到的，自然清楚如今和昆雲的戰鬥已經變成了一場炁數之爭，他甚至能感覺到——真打起來，他這邊的勝算近乎無限大。

  可他卻高興不起來。

  只因這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中，修為神通的提升他完全做不了主，這些機緣偏偏一個接一個餵給他。

  簡直就是餵豬。

  更重要的是，豬餵肥了，遲早有一天是要殺的，可是怎麼殺？如今這些機緣，有多少是他能帶走的？

  「我猜測，他對道友你也不安好心。」

  見王平不回答，昆雲繼續道：「用你做棋子，固然是為了殺我，然而那等大修，豈會放著尾大不掉？」

  「就比如我。」

  昆雲指了指王平，又指了指自己：「對我而言，道友你就是那枚懸在我面前的餌，如鏡中花水中月。」

  「那位大修將道友你擺在我面前，就是為了讓我懷揣最後一點希望，告訴我，只要我再努力一點，打贏了你，奪盡你的炁數，就可以煉炁入道，讓我不至於放棄求道的念頭，轉而去修屍解仙.....」

  說到最後，昆雲突然忍俊不禁：

  「屍解仙....哈哈，他設了這麼大的局，把我騙得團團轉，結果到最後，他居然還防著我轉修屍解仙！」

  昆雲笑得很開心，然而他的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只有一種被侮辱了的冰冷。

  「明幽大修.....大人，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轟隆！

  霎時間，原本由【大夢洞觀妙術】凝聚的昏瞑之地似是亮起了一道燈火，幽幽火光照在昆雲的面門。

  然而昆雲卻毫不畏懼，態度依舊冷然：

  「屍解仙，依附天地之炁，煉不得半點真，不過空有一身偉力，徒活萬年，冢中枯骨，我豈會為之？」

  火光搖曳，隱約似是傳來一聲輕笑。

  「以防萬一罷了。」

  不錯，以防萬一！

  另一邊，王平心中平靜，早從龍興縣事件里，他就看出了這位明幽大修的成色，突出一個滴水不漏。

  他設的局，從來只有怎麼贏，如何贏，而不糾結於場面上的勝敗，勝了他有好處，敗了他照樣有好處，無非是換個形式，這樣的人，自然會堵死計劃的所有漏洞，在能力範圍內徹底抹殺變數。

  『我其實也是例子。』

  『他如果從我將尤雪心煉成護法明妃開始就盯著我的話，一定也會和【盜天賊】一樣知道我能復活。』

  『他就防著我呢！』

  『否則我現在自殺，昆雲直接就保送了。』

  王平想起自己如今的窘境，毀不掉神通，沒辦法自殺轉進，毫無疑問，這也是明幽故意設計出來的。

  而且他還不只有威逼，也有利誘。

  堵死自己復活轉進只是其一，另一方面，他也給出了報酬，那就是昆雲作為真傳弟子，畢生的炁數！

  『軟硬兼施。』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他到底要做什麼？』

  關鍵這個好處太大了，昆雲堂堂真傳第五，他的炁數自己要是能吃干抹盡，渡劫三重就指日可待了。

  就在這時，昆雲又開口了：

  「你聽見了，想來心裡也明白了，大人他是不會放過意外因素的，我之後，道友你必然就是下一個。」

  「我推測，你擊殺我這件事本身，雖然看上去有很多好處，但實際上或許也有某種比較隱性的壞處。」

  「我隕落後，代表我的在天之陽木也會潰退，原本組成的【巽卦】也會崩解，【巽卦】雖是風，但同時也是與木炁相關的卦象，不過不是陽木，而是陰木.....如此，相當於陰陽之木同時潰散。」

  「既是，木炁大損！」

  昆雲的語氣漸漸沉重，話鋒驟轉，似是想到什麼，此前怎麼也想不通的疑惑終於找到了解開的鑰匙。

  「是了，大人您用了這麼多的手段，就是想讓我一頭撞死，您就是要我死，就是要木炁大損的意象！」

  「放在平時，死我一個渡劫三重，對天地之炁根本毫無影響。」

  「然而如今不同了。」

  「一來，我在渡命劫，對天地之炁有了感應，只差臨門一腳。二來，【巽卦】將天地之炁都引來了！」

  昆雲猛然轉頭，看向那盞幽暗燈火。

  然而這一次，燈火中不再有笑聲傳出，只有一道無形卻沉重的視線，穿越重重阻礙，靜靜凝視著他。

  沉默，有時候也是答案。

  「看來我沒錯。」

  昆雲臉上漸漸流露出了笑容：「這才是您的目的，借我之手，動搖天地之炁，讓木炁之位氣象折損！」

  「至於大順太祖為何會幫大人您....因為他不是煉炁士，不是掌控者，而是屍解仙，是依附者，木炁折損對煉炁士有大弊，可對他而言，就相當於是主君大權旁落，他這個臣子反而能竊據權位。」

  「所以你們一拍即合。」

  說到最後，昆雲又眉頭一皺：「所以木炁折損這件事，應該是能助大人您延壽的，這又是什麼原因？」

  聽到這裡，王平也低垂眼瞼。

  『我好像....知道答案。』

  直覺告訴他，他應該記得的，只是現在忘記了....是【永鎮六合鼎】！他鎮壓了自己與之相關的記憶！

  『這似乎是涉及了某位極高貴的仙門大能，導致木炁折損這件事本身，能幫助明幽大幅度延續壽命....』

  轟隆隆！

  這一刻，由【大夢洞觀妙術】營造的昏瞑之地再度動搖了起來，恍惚間，仿佛有一陣風雷之聲響起。

  無形的玄妙似是觸動了某個極恐怖的存在，甚至就連象徵明幽的那一盞幽暗燈火都變得恍惚了起來，如果不是昆雲和王平都只是發現了線索，並未將其串聯，更不明真相，此刻必然天翻地覆！

  仙門，【八卦爐】外。

  燈火搖曳，顯出了明幽的身影，依舊是少年道人的模樣，只是此時的他，臉上已然不見了從容微笑。

  『.....他悟出來了。』

  不可思議！

  明幽心中嘆息：

  『【命運】果然是公平的，僅僅一道【巽卦】，加一點捕風捉影的東西，竟還真給他悟出了些許東西！』

  關於『那位真君』的秘密。

  即便是他，也是遍尋古籍，用了無數手段才勉強將其「記」了下來，否則照樣不可能知道這等隱秘。

  而這點隱秘給他帶來了什麼呢？

  通天的道行！

  他主修的是火炁之位，對木炁之位幾乎毫無了解，可為何能設計出這麼一套幾乎專門針對木炁的局？

  就是因為他知道了『那位真君』的秘密，而因為這個秘密，天地間所有木炁的道行都會主動來尋他！

  這就是真君的偉力。

  不需要修行，不需要感悟，只要知道真君的事跡，就能自然而然觸發其功業，然後得到莫大的機緣。

  昆雲眼下也是如此。

  『原本他已經不可能煉炁入道了，可眼下他卻憑空悟出了木炁折損與壽命有關，雖然還沒有得知真相，但以這個狀態，哪怕他贏不過對手，直接去衝擊煉炁入道，恐怕也有百分之一的勝算了！』

  他的計劃，終究還是多出了一抹變數。

  想到這裡，他不僅輕輕摩梭起了手中的拂塵，事關延壽大計，即便以他的心性，此刻也生出了猶豫。

  要不要插手？

  一時間，寰宇星空都仿佛在響應他的心緒般，一枚枚星辰如燈火閃爍，明滅不定，許久過後才恢復。

  「......罷了。」

  明幽輕吐一口氣，搖了搖頭：「堵不如疏，貿然插手只會適得其反，他若真成了，那也是他的本事。」

  到了那時，他自會上前恭賀同道。

  ..........

  【大夢洞觀妙術】內。

  昆雲睜開雙眼，不再去深思，連帶著周圍風雷之聲也漸漸散去，讓這座法術營造的秘境恢復了平靜。

  另一邊，王平也長出一口氣。

  「多謝道友願意給我這點時間。」

  昆雲輕笑一聲：「有了這些時間，我的本體也能重振旗鼓，以最佳狀態和道友真正分個生死出來了。」

  王平搖了搖頭：「道友不可能贏的。」

  他其實早就看出了昆雲拖延時間的想法，卻並未阻止，就是因為他很清楚，昆雲已經不可能贏他了。

  昆雲渾不在意，繼續道：

  「投桃報李，今日之後道友必然在我仙門名聲大噪，未來更能衝擊渡劫三重，這句話我就送給道友。」

  說到這裡，昆雲的聲音陡然變得深沉起來：

  「仙門修行，素來是身不由己。」

  「步步困頓，處處荊棘，其中有的你能避開，有的你能解決，可到最後，總有避不開也解不掉的事。」

  「這就是命劫。」

  「只有身陷其中，你才能深深體悟到，什麼叫做事不可為，什麼叫做大勢已去，什麼叫做回天乏術。」

  「然而道友，你可知道，其實無數年前，渡劫三重是沒有命劫之說的，是【命運】出現後才出現的。」

  「很多人都覺得，這是仙門裡的仙人在折磨下修，故意設置了磨難，以免太多修士突破成為煉炁士。」

  「我不這麼覺得。」

  「我認為，命劫的存在只是那位仙人想要告訴我們，告訴所有志在仙道之人一個再樸素不過的道理。」

  「人生苦難處，正是修行時。」

  說到最後，整座昏瞑之地開始寸寸破碎，王平看見昆雲與自己對視，眉宇飛揚，沒有絲毫怯懦畏縮：

  「而所謂的【命運】，就是明知不可為，亦為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