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三入仙門
太平間內,王平再度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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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死了啊。」
感慨之餘,王平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頸,確保腦袋還在後才鬆了口氣,畢竟先前的體驗記憶太深刻。
「我的死應該沒那麼快被發現。」
「畢竟我事前已經封鎖了密室,短時間內外人只會認為我在閉關,這也為我保留了復活歸來的機會。」
簡而言之,就是下次復活的時候不用氣運換取新身份,而是延用原身份,這種情況下只要自己的死沒有被人目擊,那就神不知鬼不覺,誰也不會知道自己復活過一次,還能攢下氣運以備將來。
「畢竟執金緹騎這個身份還不錯。」
「尤其是我似乎入了皇室供奉堂的眼,後續想要接觸到更高級別的武功,就得儘量維持住這個身份。」
而在那之前。
想到這裡,王平目光一轉,看向了眼前的巍峨書冊,而在那裡,【域外天魔】的經卷正瀰漫著微光。
「可以卡著時間先去仙門一趟。」
眼下自己剛死,如果馬上復活,萬一被發現了很有可能引來第二波打擊,不如拖時間,先避避風頭。
正好趁此良機,去仙門發育一波。
如果能和之前一樣再學到諸如【氣禁】,【攝魄】之類的仙門法術,這樣回大順後也能更有底氣一點。
想到這裡,王平當即走向巍峨書冊。
【已有身份:六欲天魔王】
【是否選擇該身份?】
「否。」
王平果斷搖頭,畢竟鬼才知道六欲天魔旗還在不在那位煉炁士的手裡,他可不會拿自己的小命去賭。
還是隨機一個新身份開局吧。
至少根據之前兩次經歷來看,【域外天魔】的隨機身份還是有保底的,至少不太可能讓他落地成盒。
下一秒,王平邁步向前。
「咣當!」
金色的幻彩一如先前,王平的身體和意識接連沉入其中,昏昏欲睡,不知過了多久才漸漸清醒過來。
入目所見,是陌生的天花板。
王平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端坐在一張蒲團上,面前擺放著一座香爐,裡面有三根長香正飄蕩青煙。
「這是.....洞府?」
王平瞬間精神了起來,仙門的雜役弟子可是不配有洞府的,想要有自己的洞府,起碼得是正式弟子!
莫非這次撞大運了?
一念至此,王平當即運轉靈識探查自身,隨後剛剛提起的心又落了回去,臉上不禁流露無奈的苦笑。
好消息是,這一次他有靈根了。
壞消息是,靈根是廢靈根,屬於仙門可以人工修成的爛大街貨色,他的資質並沒有因此被改變分毫。
就在這時,劇烈的頭疼席捲而來。
「噫.....」
王平猛然按住眉心,眼底旋即浮現訝異之色,只因這一次新身份開局自帶的背景記憶竟是遠超以往。
............
平江子是一位散修。
身為仙門億萬散修中的一員,他的身上並無道籍,而沒有錄入道籍,在仙門就連外門弟子都算不上。
因此他只能和其他散修一樣,流連於仙門治下的洞天福地,每天為了修行和生活用的法錢而奔波勞累,不過即便如此,相比於那些雜役弟子,還有無數的力士,鼎爐,他的生活已經算很好了。
至少他的父母一直是這麼說的。
和很多散修一樣,平江子的父親是一位神將,屬於仙門力士的上位,戰力不遜色於渡劫一重的修士。
母親則是用廢的鼎爐。
母親被淘汰下來後就分配給了父親,用來培育下一代的力士,這是仙門在三千四百年前新出的規定。
目的是降本增效。
畢竟比起浪費時間去煉製力士,自然誕生幾乎沒有成本,而且神將和鼎爐結合誕下的力士品質還高。
所謂以生代煉,兩難自解,不外如是。
除此之外,身為父母的神將和鼎爐也會為了哺育下一代而奮鬥,從而刺激仙門內的消費和法錢流通。
原本不出意外的話,平江子出生後就會進入培養流程,然後和其他許多神將鼎爐家庭出生的孩童一樣,進入力士培養流程,未來效力於仙門——直到他出生的那一天,他的父母是這樣形容的:
「我是百萬分之一的奇蹟。」
只因原本作為力士出生的平江子,竟然奇蹟般地具備了靈根,即便只是廢靈根,也意味著可以修行。
換而言之,他是有希望成為修士的。
自那一天起,原本還經常出現矛盾的父親和母親不再爭吵了,他們都開始為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努力。
供平江子修仙。
為此,神將父親更加努力,主動申請加入危險的秘境探索,母親也將全部的愛和精力放在了家庭里。
至於平江子,他從小就是無數孩童羨慕的「天才」,是能修仙的,他也很小就明白了這一切的來之不易,很懂事地努力學習,幾乎犧牲了所有閒暇時間,終於在十八歲那年通過了仙門的考核。
從此,他就成為了散修。
不僅得授了仙法,而且只要未來他能夠修滿渡劫一重,就可以正式錄入道籍,成為真正的外門弟子。
未來似乎已是一片光明。
平江子至今還記得當時的意氣風發,初生牛犢不怕虎,立志要要仙門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康莊仙道。
直到三年後的一天。
神將父親傳來噩耗,在仙梵鬥劍中,他跟隨的內門弟子被梵國僧侶擊敗,連帶著神將父親也被重創。
不久,神將父親就被宣布報廢了。
報廢的神將父親難以承擔原來的工作,只能去接一下以往看不上的力士工作,家庭收入也因此暴跌。
這種情況下,自然供不起平江子繼續修行了,於是二十一歲的平江子主動中斷修行,前往仙門治下的洞天福地尋一份合適的工作,所幸他天賦的確不錯,賺到的法錢雖然不多,但也勉強夠用。
「應該說,命運是眷顧我的。」
又過了幾年,平江子遇到了一個極好的機會,仙門的新晉真傳,尤雪心尤師姐正在對散修徵集法錢。
這是只有真傳才具備的特權。
散修們將法錢借給真傳弟子,換取真傳弟子旗下的各種名額,其中就包括許多散修夢寐以求的工作。
不同於那些老資歷的真傳,尤師姐剛剛晉升,旗下的名額數量很多,雖然要價高,但也不需要排隊,基本上只要買了,就能立刻兌現,因此對於她的號召,散修們紛紛響應,平江子也不例外。
他決心要抓住這次機緣。
然而很快,他就撞上了每一個仙門修士在修仙路上最容易,最經常碰到,同時也最難以逾越的鴻溝:
「我的錢不夠用了。」
平江子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工作,法錢報酬高,還正好對應他修行的功法,可以讓他修行工作兩不誤。
唯一的問題是,要價也高。
思前想後,平江子還是和父母坦言,選擇了放棄,沒有強求。
「然而在那之後的第二天。」
「我從一處福地工作回來,以往會出門迎接我的父母卻沒有出現,只有母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門口。」
「她的手中,是一大疊的法錢。」
「後來我才知道,父親將他的雙手,雙腳,頭顱,軀幹,五臟,六腑,兵器,法力,全部都賣掉了。」
昔日的神將,雖然報廢了,但本身材質還是很值錢的,父親找了還在役的朋友,走了個最高的友情價.....因此當平江子回家後,就看見只剩下了一縷孤魂的父親對著自己微笑,聲音滿是喜悅:
「放心吧平兒,我們家有錢了。」
之後的一切就顯得順理成章,在足額交納了法錢後,平江子順利通過尤師姐的引薦得到了那份工作。
他成為了福地【落魂齋】的一員。
工作內容是製作並出售【落魂齋】特有的落魂草人和召魂法符,三班倒,成交量大的時候需要加班。
這是一個相當寶貴的工作。
因為無論是招魂法符還是落魂草人,製作難度都不高,卻需要消耗大量精力,不值得真傳弟子投入。
所以需要外包。
因為這是長期需求,所以不用擔心工作出問題,於是平江子就這樣過上了每天早出晚歸的平靜生活。
「日子也慢慢過好了。」
「我的工作穩定,又和魂魄相關,我替父親訂製了最上乘的守魂法符,還按揭購買了一座新的洞府。」
「唯一有些可惜的,就是【落魂齋】的工作強度比我想像中更大,我實在是做不到修行和工作並重,只能放棄修行,將大部分精力放在工作上,修為已經很多年不漲了.....不過其實也無所謂。」
記憶中的聲音變得疲憊而淡然。
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普通了起來,鬢間還多出了些許白髮,眉宇常年都緊皺著。
很快,十年二十年過去了。
青年依舊守著【落魂齋】里的工作,養家綽綽有餘,修為卻毫無進展,距離修滿渡劫一重遙遙無期。
未來一眼就能望到頭。
「我其實也想過去闖一闖【秘境】,看看能不能更進一步.....但是再三斟酌後,我還是不敢付諸行動。」
因為他是家裡的頂樑柱。
父親只剩下魂魄,母親沒有工作能力,他容不得半點閃失,經不起半點風險,就連道侶他都不敢找。
因為他所在的是極樂仙峰,所以道侶之間的規矩也和其他仙峰不太一樣,簡而言之,雙方簽了法契之後,過日子的同時還要比拼雙修,誰輸了,誰就會被道侶榨乾至死,化為對方的修行資糧。
道侶死後,另一方自動恢復單身。
然後可以再找。
所以在極樂仙峰,對於看不透底細的修士,一般都會查詢其離婚記錄,根據次數的多少來判斷修為。
經實踐,準確率極高。
偶爾深夜在家一個人的時候,平江子也會忍不住破口大罵這種規矩根本不是找道侶,而是簽生死狀。
然而規矩就是規矩。
他改變不了仙門的規矩,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乾脆不去找道侶,然後努力生活,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可歲月從來不會止步。
隨著時間流逝,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神將父親的魂魄到了極限,守魂法符已經無法維繫其存在。
而更高級的法符,平江子弄不到。
父親快要死了。
不久後,母親也大限將至,畢竟作為被用廢的鼎爐,母親的身體本就空虛,能活這麼久已經很好了。
下一秒,記憶畫面定格在了一張床榻前。
平江子涕淚橫流地跪在床前,而床上的父親和母親則是面帶笑容,拉起他的手,眼中滿是殷切期盼。
「孩子,別哭。」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咱們家呢,你是我們的驕傲,就是可惜了,沒有抱到孫子.....」
平江子努力擠出笑容,一一答應。
父母離世後,他的生活變得更加單一,每天往返洞府和【落魂齋】,過著許多散修羨慕的體面生活。
他有一座洞府,甚至還有一架下品的飛遁法器。
他甚至還找了一位道侶。
雖然為了這三者,他必須承擔一筆不小的貸款,每一天都過得如履薄冰,但他相信這一切是值得的。
因為這是父母所期盼的。
這就是他的幸福。
「抱歉,你被解僱了。」
沉重的聲響,動搖了整條記憶洪流,讓幾乎完全代入其視角的王平悶哼一聲,鼻尖緩緩流淌出鮮血。
起因是他售賣出去的一枚【落魂草人】,就在不久前竟收到了投訴,說是質量有問題,沒能成功咒殺目標凡人,嚴重影響了【落魂齋】的口碑,因此落魂齋主決定將他開除,免得影響了聲譽。
然而這是不對的。
「那不是我製作的【落魂草人】!是齋主你製作,然後交給我售賣的不是麼?質量有問題也不是我....」
「那又如何?」
對於平江子的質疑,落魂齋主卻毫不動容:「下修的成果是上仙的功勞,上仙的過錯是下修的責任。」
「沒有發現我製作時的疏漏就直接往外售賣,這就是你的錯。」
「總之,你明天離職吧。」
這成為了壓倒青年的最後一根稻草,在記憶的盡頭,他茫茫然回到洞府,端坐蒲團,隨後閉上雙眼。
平江子就此一睡不起。
王平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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