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突如其來的死亡
龍興縣郊外。
「鏘鏘!」
隨著最後一根【鎮魂釘】刺入祭壇上的草人頭顱,原本平平無奇的草人頓時流淌出了黑褐色的鮮血。
「成了!」
見到這一幕,紙人李奕然頓時面露欣喜之色:「草人泣血,那執金緹騎已死,燕都統,回師龍興縣!」
聞聽此言,一直旁觀的燕巍川卻沒有半點輕鬆,反而愈發沉重,畢竟雖然立場上他和那位執金緹騎不同,可大家都是武者,對方還是新晉的人榜第一,卻被區區一具草人,隔著老遠輕易咒殺。
面對如此異術,武功還有何用?
同為武者,燕巍川光是想想就覺得心寒,卻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嘆息一聲,隨後從懷中取出兵器譜。
然後他就愣住了。
片刻後,就見燕巍川突然長出一口氣,接著看向祭壇上的紙人李奕然:「大人,那執金緹騎還沒死。」
「.....你說什麼?」
話音未落,原本志得意滿的紙人李奕然猛然回頭,聲音驚怒交加,臉上卻還殘留著大功告成的笑容。
兩種矛盾的情緒交織,愈顯詭譎。
不過下一秒,紙人李奕然臉上的表情就迅速變化,和情緒重新對應,剛剛的矛盾仿佛只是鏡花水月。
燕巍川見狀咽了咽口水,隨後將手中的兵器譜攤開:「大人,真沒死,兵器譜上依舊留著他的名字。」
兵器譜,司掌天下名望的神物,總榜位於大順京城,分榜則是刊發各地,不僅可以感應所有上榜武者的生死,還能夠實時反應在榜單上,一旦有武者身亡,總榜立刻除名,分榜也會緊隨其後。
燕巍川手裡的,就是一張分榜。
紙人李奕然快步上前,直接將其搶過,卻見上面【龍拳】王平的名姓赫然在目,沒有絲毫除名跡象。
「怎麼可能....」
這一刻,紙人李奕然臉上的表情完全僵住了,徹底變成了一幅不會動的畫,直到另一隻手憑空伸出。
來人輕描淡寫地取過了兵器譜,細細端詳著。
「有意思。」
話音落下,燕巍川嚇了一大跳,回過神時才發現不知何時李奕然身旁竟多出了一道身穿紅袍的人影。
正是游神真人。
「見過真人!」燕巍川趕忙行禮。
游神真人沒有理會他,只是認真打量了一遍兵器譜,隨後又轉身將祭壇上七竅流血的草人取了下來。
「果然,七魄有一道落空了。」游神真人的聲音饒有興致:「有意思,提前將一魄分離了出去?區區一個凡人,竟然有這種手段.....甚至提前發現了【落魂草人】的鎖定,莫非是體質比較特殊?」
燕巍川根本聽不懂對方的自言自語。
因此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說道:「真人,既然那個執金緹騎沒死.....那現在該怎麼辦?還要去龍興縣麼?」
「當然要。」
游神真人淡淡道:「放心,雖然沒死,但七魄只餘一魄,如無源之水,只是延長臨死前的痛苦罷了。」
..............
龍興縣,縣衙官邸。
靜室內,王平只覺得頭皮發麻——或者說,此時的他只能感覺到頭部了,脖頸以下的部位完全失聯。
更要命的是,他還沒死。
明明腦袋已經從脖頸上脫落了下來,卻沒有流出一滴血,切口更是平滑光整,血液循環也依舊正常。
『為什麼?』
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對王平而言是最糟糕的情況,因為【域外天魔】只有在他死亡之後才能觸發。
如果他就這樣好死不死賴活著,就永遠無法啟動【域外天魔】,而只剩下一個腦袋也讓他根本無法自殺......想到這裡,王平心中幾乎的難以抑制地跳出了一個念頭:『難道對方這麼做是故意的?』
故意讓自己半死不活,就是為了扼殺自己的復活。
【域外天魔】暴露了?
王平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守沖那個老畢登,畢竟這位白蓮教主是知道自己能復活的,莫非是他在出手?
『不對,沒道理。』
『對我出手的應該是徐秉正和李奕然背後的人,而守沖那老畢登可是資深老反賊了,身份就對不上。』
王平滾動腦袋,拼命思考著。
『所以......是意外?』
『其實對方是想要殺我的,只是沒成功,是....因為我做了什麼,讓我在對方的手段下僥倖活了下來?』
這種隔空砍頭的手段,無疑是異術。
所以首先排除武功的影響,能克制異術的只有可能是另一種更高級的異術——很快,答案浮現而出:
『是【攝魄】啊!』
紙人替身!
『我此前用【攝魄】製造了紙人替身,如果是因為這個.....那麼此刻針對我的異術也是攻擊魂魄的!』
一念至此,王平茅塞頓開。
破案了!
『原來如此,是攻擊魂魄的異術,因為我製作紙人替身,將魂魄移出去了部分,這才沒有當場死亡!』
恐懼來源於未知,在真相不明的情況下,王平無計可施,但既然已經知道了敵人的具體手法,那問題反而簡單了,畢竟【攝魄】也是針對魂魄的法術,結合這部分知識,王平很快得出了結論:
『這種隔空咒殺,攻擊魂魄的手段,必定需要媒介。』
『所以最好的方法無疑是取到那個媒介,然後再將其毀掉.....不過目前來看,這個方案可行性不高。』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不去直接摧毀媒介,而是想辦法斬斷我和對方所用媒介的聯繫......施咒之人是以什麼作為媒介的?』
頭髮?名姓?容貌?
王平心中思緒急轉:『頭髮.....不太可能,我已修成無漏真身,脫胎換骨之後根本就沒有脫髮的風險。』
那就是名姓和容貌了。
『單單一個名姓肯定不夠,畢竟重名的人那麼多,所以應該還用了我的容貌,這才能鎖定到我身上。』
王平覺得這個猜測八九不離十,想到這裡,他當即全力集中精神,嘗試操縱自己唯一還有知覺的腦袋,眼耳鼻舌,五官七竅在他的意念下開始漸漸扭曲,皮肉改移,骨骼摩擦,直至改頭換面。
他竟生生換了一張臉!
這是只有橫練功夫達到一定程度,又具備神意,對身體的掌控能力臻至巔峰的武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話雖如此,這招的實戰效果其實並不好。
因為這種易容太強行,屬於大力出奇蹟,在真正的行家眼裡全是破綻,時間長了甚至可能變不回去。
不過這是王平唯一掌握的換臉之法了,反正已經是摸不著頭腦的狀態,不如拼一拼,死馬當活馬醫。
下一秒,奇蹟發生了。
就在面容變化的同時,王平終於感應到了脖子以下的身體,雖然非常微弱,但至少不是一無所覺了!
『真的有用!』
『果然,容貌是媒介之一,改變容貌後媒介和我的聯繫變弱了,連帶著我受到的影響也被大幅削減。』
王平心中大喜,同時也竭盡全力向身體傳遞指令,驅使身體一點一點伸出手,將腦袋從地上抬起來。
整個過程無比艱難,仿佛身體憑空背上了一座大山,別說是伸手了,就連動一根指頭都要用上吃奶的力氣,速度也緩慢無比,足足過去了近半個時辰,王平才勉強將頭顱重新放回了脖頸之上。
緊接著,王平就試圖施展【氣禁】,接續斷頭。
然而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無論他注入多少真氣,脖頸和頭顱依舊保持分離,沒有絲毫彌合的跡象。
『看來斷頭只是表象,根子還是在魂魄上。』
『接下來該怎麼辦?』
此時王平已經鎮定了許多,一方面是因為搞清了危機的來源,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已經可以自殺了。
隨時可以勝利轉進仙門。
有了退路,人就不慌,也有餘裕思考應對的方法,畢竟這次是他運氣好,下次未必還有這樣的運氣。
所以必須設法杜絕類似的情況再次發生。
『看來以後不能再用真容示人了。』
『也好,畢竟如果每次用【域外天魔】復活都是一張臉,參與的還是同一個事件,暴露的風險太高。』
當然,王平可不會止步於預防。
他還要反擊!
而好巧不巧的是,他手裡正好有非常合適的手段。
下一秒,王平就深吸一口氣,然後運轉靈識,遠程解除紙人替身,將分離出去的魂魄又吸納了回來。
「咔擦!」
幾乎同時,原本平滑光整,不留一滴鮮血的脖頸陡然開始噴涌血光,強烈的眩暈感也席捲王平意識。
『果然,只要解除了紙人替身,我唯一沒有被對方鎖定的魂魄就會被重新鎖定,繼而導致我的死亡。』
一念至此,王平彌留的意識迅速沉入太平間。
時間在這一刻趨向靜止,王平的視線落在前方的巍峨書冊上,卻見其輝光繚繞,徐徐翻開到第二頁。
【卷二:與日偕亡】!
啟動這道經卷後,自己身上所有被敵人造成的傷勢,都會被同步轉化為報應,再反饋到敵人的身上!
『這條命應該是保不住了。』
『既然如此,死前起碼要給對方一個狠的!』
懷揣著這個念頭,王平果斷催動【與日偕亡】,隨後意識回歸現實,緊接著就迅速沉入了黑暗之中。
..............
龍興縣郊外。
一身紅袍的游神真人端坐在祭壇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七竅流血的草人,仿佛在看一具精美的藝術品。
「不錯,很不錯。」
「此人顯然對魂魄之術有不少的了解,臨死前沒有慌亂,判斷也很精準,居然抓住了容貌才是關鍵。」
游神真人似乎能通過草人的變化,判斷出另一邊王平的舉動和狀態,言語間是止不住的讚賞,卻又帶著些許不經意,仿佛普通人家偶然看到家裡的貓會後空翻一樣,驚奇,然而也僅此而已了。
看多了,也就沒意思了。
「終究是徒勞。」
話音落下,游神真人便拂袖起身,不打算繼續關注——然而下一秒,他的動作卻是猛然停在了原地。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威能從天而降。
「哼哼....啊啊啊啊!」
霎時間,站在游神真人身旁的紙人李奕然就猛然發出了一聲哀嚎,雖然全身竟憑空燃起了熊熊烈火!
整個過程無比迅捷,烈火燃燒不過頃刻,紙人李奕然就化作了漫天的飛灰,一縷幽魂飄然沒入虛無。
「......哦?」
看著飛散的紙灰,游神真人的態度終於變了:「臨死前竟敢玉石俱焚,倒是浪費了我一張招魂法符。」
「這......」
與此同時,親眼目睹了全過程的燕巍川也被嚇了個夠嗆,趕忙快步上前,低聲道:「真人您沒事吧?」
游神真人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輕鬆道:「我能有什麼事?出手咒殺的人又不是我,就算被還擊,順著媒介也找不到我身上......行了,這個草人已經沒用了,隨便找個地方燒了吧。」
此言一出,燕巍川頓時啞然。
他雖然不懂異術,卻並不蠢笨,游神真人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豈會不明白李奕然這是做了替死鬼。
『他是故意的!』
『這個能夠隔空殺人的異術,如果由他來親自施展,效果肯定更好,但他偏偏交給了李大人去負責。』
『為的就是預防被還擊!』
想到這裡,燕巍川只覺得驚悚:『明明是異人,手段玄奇,甚至能起死回生.....作風居然還如此謹慎。』
殺雞用牛刀,大炮打蚊子。
虐菜都虐得這麼認真,這異人,到底出自哪門哪派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