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天魔解體,單騎破軍!
最初,只是一聲似乎遠在天邊的轟鳴。
然而很快,綿綿不絕的巨響就由遠及近,如大浪滔天,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聲勢朝著王平奔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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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空氣在震盪,地面在顫動,熾烈的血氣將整座龍興縣都變成了一座火爐,撲面的氣浪中都泛著滾燙。
放眼望去,是黑壓壓一片。
縣衙的上百位捕快,此刻傾巢而出,卻是一改往日輕裝持刀的模樣,換了一套令人頭皮發麻的裝扮。
「獸面鎧,偃月刀,我的天.....」
「怎麼可能,明明沒有叛軍攻城,郡府也沒有敕令到此.......知縣竟敢私開【武庫】,這是要造反麼?」
「瘋了!全瘋了!」
一時間,城內的良民大戶都被嚇得緊閉門戶,一個個都投來了飽含忌憚,甚至夾雜些許恐懼的視線。
對大順的武者而言,拳腳功夫並非根本。
歸根結底,兵器才是勝負的關鍵,哪怕是外功武者,若是手持一件【神物】,照樣能殺內勁如屠狗。
眼下就是如此,縣衙上百位捕快,六關全破,外功圓滿的武者一隻手就能數過來,絕大部分也就是破了兩三道關卡的程度,然而當他們都換上全身重甲,斬馬大刀之後,那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更何況他們還能結陣。
縣衙捕快本就習練了朝廷的制式武功,又配上朝廷的制式兵器,再結陣,增幅效果簡直是登峰造極。
這一點,王平的感觸最深。
在他的靈識視野內,此刻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簡直就不是一支百人隊列,而是一座會呼吸的移動山嶽!
所有捕快的呼吸,心跳,脈搏在此刻全部同頻,手中的兵器也在共鳴,恍惚間,王平甚至看到了一尊披甲巨人正站在這座軍陣的上空,和那頭蜷縮在縣衙內的金翅大鵬鳥一樣冰冷地看著自己。
「人多勢眾.....」
王平雙眼微微眯起,瞬間意識到了為什麼當日守沖偷襲重傷了徐秉正之後,沒有趁勝追擊殺入縣衙。
因為朝廷的統治,從來都不繫於某個人身上。
總捕身死?知縣重傷?這固然會動搖朝廷對龍興縣的掌控,但也僅此而已了,亂象終究只是一時的。
朝廷真正的根基,是用一縣之米糧供養起來的上百位縣衙捕快,只要他們還在,龍興縣就亂不起來。
「一群外功武者,換上朝廷的上乘兵器,坐騎,再加上戰陣之術,竟然可以展現出和封號武師類似的神意,這還是在陳浩彥身死,少了一位總捕作為主陣之人的情況下,否則威力應該還能更強....」
王平徐徐吐出一口氣。
『靈識震懾.....不管用啊,單對單或許還行,可這種戰陣已經無法撼動了,只能和他們正面硬碰硬。』
一人沖陣,破軍?
「他在找死!」
看著此刻在縣城中心處交匯,顯然一觸即發的大戰,一位老者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不可能活下來的。」
「就算他是封號武師,面對這等軍陣也和普通的內勁武師不會有任何區別,內勁不用多久就會耗盡。」
「能殺十人以上,都算他有本事了。」
要知道,在這武道盛世,真正擁有特權,能以一己之力匹敵軍隊的武者,都被冠以「宗師」之稱了。
換而言之,除非成為武道宗師,否則面對真正的武者軍隊,哪怕只是縣城規模,編制最小的百人隊,也是會陷入苦戰的,甚至當軍隊規模達到萬人以上後,就連武道宗師也有殞命之危!
「奉知縣令!」
戰陣前方,所有捕快聯袂一氣,竟同時開口,聲如雷震:「反賊王平,事魔邪黨,聚眾結會謀不軌.....」
「當誅!」
嘩嘩!
整齊劃一的聲音甚至掀起了肉眼可見的排空氣浪,幾乎同時,戰陣動了,所有捕快齊齊沖向了王平。
這一動,猶如山崩。
上百口大刀高高揚起,寒光如林,而後輪斬而下,霎時間,王平入目所見就只剩下了明晃晃的刀鋒!
這還只是第一輪,出刀者雖然匯聚了整個戰陣的力量,但其實也就十幾個人,還有大幾十號人等在後面,哪怕王平全力爆發,擋住了這一輪劈斬,下一輪立刻就會接力,不給他半點喘息機會。
如此持續十輪左右。
等到十輪過去,第一輪的出刀者又已經恢復了氣力,再度接續上來,從而形成了一個無止境的循環。
『第一擊,就足以定生死了。』
全身上下都傳來了危機感引發的刺痛,然而王平的心情卻愈發平靜,就連呼吸也變得沉穩悠長起來。
『這種輪斬軍陣,拖得越久我越不利。』
『因為他們人數多,不斷輪換,出刀的威力不會有絲毫下降,而我孑然一身,體力內勁總會用光的。』
『所以想要破陣,唯一的辦法就是在第一擊就爆發出軍陣無法承受的力量,讓他們的輪換無以為繼。』
一念至此,王平當即抬腳,而後重重跺向了地面。
霎時間,地動山搖!
以王平為中心,泥土大片大片地翻飛,隨著他的腳步一起一落,地面竟也如波濤般轟然翻湧了起來!
而此刻圍殺王平的一眾捕快們顯然沒有料到地面會突然震盪,腳步瞬間顛簸,原本渾然一體的陣勢也晃動起來,如林的刀光一下子四散開來,儘管很快就重新彌合,但還是露出了頃刻的破綻。
「天魔解體大法!」
王平大步向前,手中長刀出鞘的同時,眉宇已然染上了一層血色,剛練成不久的功體此刻轟然炸碎!
隨後,刀光一閃。
兵法,【閻王帖】!
速度臻極的魔刀徹底突破了視野所能捕捉的極限,刀光此刻呈現的模樣是一道奪目耀眼至極的火光。
擴散的火光之中,驚天刀鳴不絕於耳,捲動雲霧,顯化出了陰兵鬼將的模樣,就這樣悍然砸進了縣衙軍陣暴露的破綻之中,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切開了原本厚實如山的軍陣!
如此景象,頓時令所有旁觀者失聲。
只因眼前的這副光景根本就不像是一位武者在衝擊軍陣,反而更像是兩支旗鼓相當的軍隊狹路相逢!
天地都為之一靜。
片刻後,旁觀者們才反應過來,這份靜謐並非尋常,而是大音希聲,是刀鳴過於巨大才導致的異象!
又過了片刻,墜地聲,慘叫聲,金鐵聲.....密密麻麻的聲音才逐漸從那古怪的靜謐中浮現而出,原本渾然一體的軍陣轟然崩塌,原本勢如泰山的軍陣神意也為之瓦解,唯有一道身影肆意穿梭。
「不,不可思議.....」
剛剛還斷定了王平在找死的老人此刻幾乎屏住了呼吸,下意識握住拳頭,直勾勾地打量著那道身影。
這位到底是何來歷,如此勇猛?
「難道是武道宗師.....不,不可能,如果真是武道宗師,區區百人隊,兵不血刃就可以輕鬆鎮壓了。」
「好一個悍勇之輩!」
一時間,不少旁觀者都露出了激動之色,畢竟以一擋千,沖陣破軍,哪個武者沒有幻想過類似之事?
不過很快,他們就冷靜了下來。
只因戰陣中的王平,並非毫無無傷。
甚至正好相反,他每向前一步,都會在原地留下大片的血跡,身上也會多出一兩道深可見骨的刀痕。
戰場搏殺和武者搏殺不同。
後者可以躲,可以避,前者卻沒有絲毫的躲避空間,只能硬扛,直到扛不住了就死,就是這麼簡單。
「噗嗤!」
一位捕快頂著王平的刀光,付出半身重鎧破碎,吐血倒飛的代價,用偃月刀在王平胸口開了個口子。
以傷換傷。
這就是兵器上的優勢,身披重鎧之下,區區一位外功武者都敢和他以傷換傷,而且還不一定會戰死。
因為他根本沒有機會補刀,就在那位捕快吐血倒飛的同時,已經有更多人如狼似虎般沖了上來,仗著甲冑堅固,人數眾多,不斷消耗他的內勁和體力,而四個外功圓滿的老捕快則是遠遠觀望。
『想要等我內勁枯竭,再出來收拾殘局?』
不得不承認,這個戰術很正確,畢竟傷勢他還可以用【氣禁】恢復,然而內勁的消耗卻是實打實的。
王平目光急轉,他幾乎已經可以看到縣衙的房檐了,卻被死死堵在了最後一個街口,難以繼續向前。
即便僥倖突破,也要面對幾個外功圓滿的老捕快圍攻,更別說之後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知縣徐秉正。
『危機重重啊。』
王平心情平靜,到最後甚至主動放棄了用【氣禁】療傷,因為他發現這一身重傷才是他的勝機所在。
沒錯,不是生機。
既然來了,他就沒打算活著走出來,從一開始,他就是來求勝的,而現在他看到了獲勝的一線希望。
因為他快死了。
到了這個地步,實力差距反而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快死了,別人的命卻還長,誰還敢再和他拼命?
幾個外功圓滿老捕快為什麼不出手?不計安危,如果他們沖在戰陣最前面,自己或許早就死了,可他們沒有,寧願坐視同僚重傷身死,也要躲在最後面,等自己的內勁體力消耗殆盡了再動手。
「呵呵。」
王平冷笑一聲,睥睨全場,而周圍原本被他鑿穿的戰陣已經重新彌合,一圈圈環繞將他困鎖在正中。
「大局已定!」
縣衙內,側躺在床榻上,四周藥香瀰漫的徐秉正猛然坐起身子,眸光冷冽,嘴角也挑起了一抹輕笑:
「匹夫之勇,也就到此為止了。」
「我本來還在頭疼該如何抓你回來,沒想到你卻自投羅網,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氣,也免得浪費時間。」
言罷,徐秉正的聲音陡然變得洪亮:
「給我剮了他!」
一聲令下,軍陣再動,然而不同於最開始,原本渾厚如山的軍陣此刻卻是變得稀薄,也猶疑了許多。
其一,自然是王平的實力遠超預料,施展了天魔解體大法的他內勁狂增數倍,破陣後一通亂殺,上百位捕快此刻已然減員了近三十人,其中重傷者甚多,他們的哀嚎現在都還在軍陣之外迴蕩。
這本身就是莫大的威懾。
其二,則是如王平所料,此刻的他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血流如注,眼看活不長了,又何必再拼?
耐心等一等,等他死了就能安安穩穩去領賞。
可爛船還有三斤釘,這個時候要是再上去拼,萬一對方臨死前把自己帶走了,那死的也未免太冤枉。
說到底,我每個月才那麼點俸祿,拼什麼命啊?
一時間,明明王平已經身陷死境,卻沒人趁勝追擊,反倒圍而不攻,讓他成功緩過了關鍵的一口氣。
下一秒,王平終於棄刀,解下了背上的玄螭弓,握在手裡,另一隻手則是取出了一根長箭搭在弦上。
「呼.....」
一口氣吐盡,王平體內最後的一點功體也全部崩毀,並藉此換來了巔峰時刻,甚至更勝巔峰的內勁!
彎弓,搭箭。
用天魔解體大法壓榨出來的內勁,此刻赫然呈現出了血一般的色彩,此刻盡數加持在了箭的鋒矢上。
無需多言,和蘇夫人精研多日的【穿雲震天弓】最後的瓶頸應聲而破,也讓王平終於明白了這門箭術的真諦,正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門箭術所追求的,乃是一股離弦之箭的決然心境。
離弦之箭,合該一去不回!
【穿雲震天弓】,圓滿!
霎時間,王平彎弓搭箭的兩條臂膀上湧現熱流,弦上箭鋒的內勁也因此變得愈發明亮,璀璨了起來。
兵法,【一箭霜寒】。
兵法,【破陣天罡】。
王平從容地拉開弓弦,直至玄螭弓自身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龍吟,這才遙遙對準了縣衙所在的方向。
整個過程,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阻攔他。
只因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這就是他的最後一擊了,無論是誰,只要敢擋在這一箭面前,就是替死鬼。
因此隨著王平的動作,將他困在正中的軍陣非但沒有阻攔的意思,甚至主動讓開了一條通道,如此景象不僅周圍的旁觀者們看愣了,就連原本自信滿滿的徐秉正都面色劇變,猛然坐直了身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