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異人
龍興縣城外。
此地距離前村不遠,乃是一座桃林,林中有溪水潺潺,入目光景美輪美奐,全然沒有世俗紅塵之氣。
而在溪水旁的一塊大青石上,蘇夫人側身端坐,裙擺向上挽起,露出了白嫩的玉足,輕輕踩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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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澈的溪水上還漂浮著幾枚花瓣,蕩漾水波,映照出了一張精緻的面容,和煦的微風撫過臉頰,吹起額間的青絲,蘇夫人就這樣呆愣愣地看著水中的自己,逃得匆忙,連衣裙都沒來得及換下。
突然,腳步聲傳來。
雖然只是短短七天,但是對於接近之人,她已經很熟悉了,此刻也不回頭,只是情不自禁地低聲道:
「抱歉,我想靜一靜。」
「好啊。」
來人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就伸出手從後面環抱住了她,在她的脖頸間輕嗅:「你想要靜多久都可以。」
這哪裡是想讓自己靜一靜?
蘇夫人有心呵斥,卻轉不過身子,感受著脖頸間流淌的灼熱呼吸,還沒說話呢,身子先軟了一大半。
這讓她更想哭了。
自己怎麼就成了如今這副模樣?明知道自己落入這副窘境就是身後之人害的,結果卻沒有什麼感覺。
明明才認識了不到半個月。
如今再回想,卻只覺得以前在京城本家,被陳浩彥囚禁在宅院裡的日子,竟還不如這七日來得快活。
「你,你欺負我.....」
金絲雀蜷縮起身子,有氣無力地說道:「厚顏無恥的小人,從一開始的時候你就圖謀不軌了對不對?」
「怎麼可能!」王平一臉正氣。
「實不相瞞,我其實不好女色的。」
王平一邊安撫著輕微掙扎的金絲雀,一邊輕聲道:「夫人莫要顛倒黑白,您捫心自問,是我的錯嗎?」
蘇夫人輕咬朱唇,先前記憶頓時湧現腦海,白皙的臉頰漸漸泛起紅暈,她心中其實明白當日的情況,與其說是有人圖謀不軌,不如說是她情難自抑,可話到嘴邊,她又怎麼可能承認這種事情?
「就是你逼我的.....」
蘇夫人的聲音細若蚊鳴。
王平見狀也不反駁,只是笑吟吟地說道:「好好好,是我的錯,夫人莫要怪我,我這就給夫人賠罪。」
「這還差不多.....」
金絲雀嗚咽,有心再撲騰幾下,然而溫暖的懷抱卻讓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甚至生出了疲倦感。
仿佛只要有他在,就不用多想。
家業被人垂涎,手無縛雞之力,涉嫌刺殺知縣,到最後被迫連夜潛逃出城......這些她都不想糾結了。
就好像昨晚,當王平對她伸出手,要帶她走的時候,她沒有半點猶豫就答應了一樣。
或許從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多想了。
想到這裡,她愈發放鬆。
「郎君.....」她如在夢中般喃喃道:「你當初.....是真的對我有意,欲擒故縱,還是只為了那幾本武功?」
「當然是為了武功。」
王平毫不猶豫地說道,懷中佳人顯然很不滿意這個回答,當即掙扎了起來,卻被他更加用力地按住:
「不過我本想不負責任,拿了武功就偷偷離去,結果還是沒能忍住,這一次才不得不再帶個拖油瓶。」
「誰是拖油瓶?」
蘇夫人鼓了鼓臉頰,明明早已熟透,此刻卻顯出了幾分小女兒作態:「分明是我被你這災星連累了。」
「怪我怪我。」
王平果斷道歉:「為今之計,夫人最好是想辦法回京城的本家,否則孤身在外,哪裡都算不上安全。」
「還有,陳浩彥的確是我殺的。」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蘇夫人的身子陡然緊繃了起來,王平也悶哼了一聲,卻還是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死有餘辜,夫人若是心有怨恨.....」
「殺得好!」
蘇夫人聞言不知為什麼,氣鼓鼓地轉過身和王平面對面,緊咬下唇:「我只恨不能親自手刃了此賊!」
「.....這樣啊。」王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反倒是蘇夫人,突然好奇道:「你以為我會心存怨恨.....那我剛剛如果說要報仇的話,你打算怎麼做?」
「那還用說?」
王平認真道:「若是夫人真打算報仇,我也只好辣手摧花了。」
蘇夫人:「.......」
這男人,也是個不識趣的壞蛋,說這些大實話?氣氛都到這了,也不懂得說些好聽的話哄自己開心。
不過和陳浩彥不同,這種壞.....她很喜歡。
就在蘇夫人這麼想的時候,陡然,雙腳離地的晃動讓她驚醒過來,情不自禁發出了驚慌失措的聲音。
「你.....等,等一下!」
蘇夫人還想說話,然而飛上天空的金絲雀已經開始引亢高歌,打斷了她的思考,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這冤家,自己明明沒說要報仇,不還是開始辣手摧花了?
............
想像中的追殺也沒有到來,不過也正常,徐秉正重傷至此,第一反應肯定是封鎖消息,以免露了怯。
就算要通緝追殺,想來也得等他控制住了傷勢再說。
傍晚時分,劉燁從昏迷中清醒了過來,感受著體內已經被清除乾淨的內勁,臉上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這下可是欠了大人情。」
被【倀龍勁】操縱的傀儡,並非沒有自我意識,只是身體無法自主而已,因此昨晚的一切他都記得。
正因如此,他才明白昨晚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幾乎是必死之局,徐秉正就不會留下自己這麼一個活口,若非最後王平擊退了徐秉正,臨走前還將他也一起帶上,他這條老命肯定是保不住的。
活命之恩,無以言報。
想到這裡,劉燁掙扎著站起身子,打算給王平當面道謝,結果走進桃林,卻只看見了一男一女兩人。
劉燁一愣,定睛看去。
目光所至,似乎是男人正在教女人練武,讓她擺開了架勢,而後雙手遊走全身,幫忙糾正她的姿勢。
『那是.....蘇夫人?』
劉燁嘴巴微張,作為縣衙的老資歷,他是見過蘇夫人的,陳浩彥昔日在蘇家設宴時,對方就露過面。
然而和他記憶中,那個出身京城,落落大方,成熟穩重,雍容貴氣的蘇夫人,此刻卻盡顯嬌憨姿態,練武練到一半似是累了,乾脆身子一松,直接摔在了男人的懷裡,而後乾脆順勢依偎起來。
劉燁目瞪口呆。
我是不是看錯了,這還是記憶中那個在陳浩彥面前寧死不屈的蘇夫人嗎?怎麼如今變成這副模樣了?
昔日的高門貴女......有辱斯文啊!
一時間,劉燁看向王平的眼神簡直驚為天人,只覺得聞名縣城的「大龍槍」果然是一點都沒有叫錯。
另一邊,王平也注意到了劉燁。
「老哥醒了?」
此言一出,旁邊的蘇夫人也應聲看來,看到劉燁之後俏臉頓時微僵,不過很快就恢復了端莊和坦然。
反倒是劉燁有些不知所措。
王平卻不以為意,繼續道:「那些有毒的內勁我都替你除掉了,再修養三四日,應該就能恢復過來。」
「不過昨晚的事情老哥你也看到了,那狗官雖然重傷逃走,但畢竟是封號武師,而且在朝廷恐怕背景不小,等他這一口氣緩過來,必然是天下通緝,追兵不絕,不過究其原因,還是在我身上。」
劉燁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那枚丹藥.......罷了,就算現在交回去也不可能和解了,知縣大人心狠手辣,恐怕是一定要滅口的。」
「正是如此。」
王平輕笑道:「不過老哥也不用擔心,丹藥在我手裡,那狗官主要也是對付我,你們其實是安全的。」
「只要不和我在一起就行了。」
話音未落,王平就感覺到蘇夫人抓緊了自己的手,回過頭,卻見那張精緻的面容上已然寫滿了緊張。
「聽話。」
王平輕輕拍了拍蘇夫人的手掌。
緊接著,他又轉過頭看向劉燁,嚴肅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老哥你......狗官重傷,我打算拼一把。」
劉燁頓時心領神會:「你.....要殺回去!?」
「不錯,這波我不活了。」
王平隨意一笑:「此事一箭雙鵰,我若殺了那狗官,一切麻煩煙消雲散,老哥你也能安然返回縣城。」
「即便事敗,我被那狗官所殺,也定然能加重其傷勢,而且我準備了後手,他事後也絕不會好過,至少肯定無心再找你們的麻煩,以老哥你的本事,隱姓埋名,換個地方生活,想來問題不大。」
「甚至,我還能給老哥你指一樁富貴。」
說到這裡,王平指了指京城方向:「京城蘇家,老哥你應該是知道的,我希望你去那裡替我報個信。」
「夫人是蘇家的貴女。」
「雖然落難離家,但在京城也有可信之人,老哥你去報信,事後就是一樁功勞,也少不了你的富貴。」
王平一字一頓地說道。
顯然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他認真思考過後,最合適的方案,無論是劉燁還是蘇夫人都能安排妥當。
當然,只有這些還不夠。
事實上劉燁雖然沒有察覺,但昨晚他幫其驅逐了徐秉正留下的【倀龍勁】之後,還留下了一點後手。
簡而言之,他轉化了一部分自己的內勁,取代徐秉正,注入了劉燁的體內,用於在必要情況下掌控其所作所為,以此來確保劉燁能按照他的計劃行動,而不是另有打算,甚至反手把他們賣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
王平心中嘆息,儘管以他對劉燁的了解,認為對方應該不會背叛,但誰又能保證自己絕不會看錯呢?
............
劉燁離開了。
這位也是人老成精,勸說了幾次,發現王平心意已決後就不再多言,轉而朝著京城,日夜兼程而去。
對此,王平也頗為欣慰,至少這證明他並未看錯人。
而他一走,蘇夫人立刻湊了上來。
「夫人請自重啊....」
王平伸手推阻,卻被對方一反常態地強硬掰開,而後狠狠抱了過來,似是要將他整個人都揉進身子。
「都一天了,先吃飯吧。」
王平有些無奈,趕忙道:「難得在野外,給你嘗嘗我家秘傳的烤雞肉卷,當初還是我爸教我做法的....」
聲音戛然而止。
王平的臉上,神色也變得黯然起來。
剛穿越來的時候,雖然也思念父母,卻沒有生出太多情緒,偏偏就在這時,情緒突然如潮水般湧現。
止都止不住。
一時間,王平甚至有些哽咽
片刻過後,他才重新調整好了情緒,拿出了此前藏著【天鵬擒龍功體圖】的玉簪,主動轉移話題道:
「對了,我還有正事想要問問夫人.....這枚髮簪,材質用料具體是什麼夫人知道嗎?」
與此同時,他還不忘張羅飯食,堆了個柴火,又取出了獵來的野雞,隨後直接搭起烤架擺弄了起來。
蘇夫人見狀低聲道:「是清心玉。」
「此玉待在身上能清淨心緒,在京城裡不算稀有,只要家中出過異人,或多或少都有幾塊作為收藏。」
「異人?」
再度聽到這個詞彙,王平眉毛微挑:「和【游神觀】的那位一樣?這些異人都是什麼地方冒出來的?」
「他們出自【方仙道】。」
蘇夫人解釋道:「每年科舉,朝廷都會從參舉士子中選出一批人,不入官職,而是送入【方仙道】。」
「往後或是數年,或是十數年,這些人就會以異人方士的身份重新出現,被朝廷派往各地開設堂口。」
「之所以稱之為異人,就在於他們都掌握了一些有別於武功的奇異秘術。」說到這裡,蘇夫人的俏臉陡然一紅:「比如我蘇家的異人先祖,就曾經傳下一門異術......可以助人突破武功上的瓶頸。」
「.....此話當真?」
王平頓時坐直了身子,蘇夫人則是悶哼一聲,低聲道:「自然當真,家中族人基本都學過那門秘術。」
「都學過,看來不難?」
王平擺弄著燒烤架,由內勁加速,不一會兒就大功告成,包了一條長長的雞肉卷遞到蘇夫人的面前。
「此術名為【叩仙門】,的確不難。」
「簡而言之,就是讓武者抱斂精氣神,需要的時候再一口氣爆發。」蘇夫人接過王平遞來的雞肉卷。
「那一瞬間,武者的精氣神會達到極致,悟性大幅度上升,以往看不懂的武功都可以輕鬆掌握,時間則是根據武者的體力來決定,而且可以重複使用,非要說有什麼缺憾,就是太過壓榨身體....」
還有這等奇技!?
見王平一副驚為天人的模樣,蘇夫人也莫名有些得意:「正因如此,我蘇家女子素來都是不愁嫁的。」
「夫人可否教我?」王平一臉好奇。
聞聽此言,蘇夫人頓時紅了臉,輕聲道:「可以是可以,不過這異術比較特殊,一般都是口口相傳.....」
王平趕忙湊了過來:「夫人請講。」
蘇夫人見狀白了他一眼,隨後秀手輕挽,將鬢間青絲撩到腦後,一邊吃雞肉卷,一邊傳授王平秘術。
主要內容大概就是一個字:
【啥】。
「.......嘶!」
王平聽完頓時為秘術的高深而倒吸了一口涼氣。
「忍住!」
蘇夫人見狀趕忙加重了語氣:「這門秘術修煉起來很辛苦的,需要集中精神,千萬不要提前鬆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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