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溫水煮青蛙
王平當晚就留在了蘇家
至於他對蘇夫人說了什麼.....其實他只是闡述了事實。
為什麼蘇夫人對城中的大戶,還有那些捕快不假辭色?在王平看來,這其實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雙方並不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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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城中大戶,還是縣衙的捕快們,本質上都是為了人財兩得,是既想要她的錢,也想要她的人。
而且有一點是無法避免的,那就是無論城中大戶,還是捕快們,對比蘇夫人都占據了壓倒性的地位,蘇夫人沒有任何能拿捏前兩者的辦法,只能隨波逐流,結果也大概率是被利用完後再扔掉。
這才是蘇夫人態度的真正原因。
這一位雖然深居簡出,但可是從京城過來的,眼力見識都具備,她或許會幻想,但絕不會否認現實。
正因如此,她必然能看清王平和其他人的不同。
「他是孤兒,父母雙亡,孑然一身,沒有子嗣,也沒有背景,只有還算不錯的天賦,以及一身武功。」
閨房內,蘇夫人斂裙端坐。
她很清楚,在陳浩彥身死的情況下,自己的家業是肯定保不住了,區別就是怎麼做才能賣個好價錢。
所以城中大戶直接排除。
這些人是想著吃干抹盡的,怎麼賣都是虧。
其次是那些捕快,這些捕快實力不弱,在縣城同樣根基不淺,可正因如此,他們也都已經有家世了。
所以賣給他們,結果同樣好不到那裡去。
至於那些沒有背景的年輕捕快,實力又太差,根本保不住自己,她倒是想賣,可那些人根本買不起。
如果沒有王平的出現,她其實已經做好打算,選一個相對而言最友善的捕快,然後將所有生意都送過去,然後爭取留下現在這棟宅子,畢竟這是她靠自己買的第一棟宅院,也是最後的念想了。
然而,王平出現了。
一位年紀輕輕,沒有背景根基,也沒有錢財,卻偏偏有一身武力,而且天賦卓絕,前途明亮的捕快。
完美的買家。
至少比其他人更好,賣給王平,他一個人又能花多少?練武所需的那些食補雖然貴,但掏不空自己。
到時候除了宅子,或許還能再留下一筆錢用於生活,給自己爭取到足夠的時間,聯繫上京城的本家。
當然,除此之外王平還許諾了絕對不會對自己輕薄無禮,不過蘇夫人全然不信,只當王平是為了謀取自己的信任而故意裝模作樣,反正她也不在意了,只要不讓她一無所有,這點犧牲算什麼?
就在蘇夫人不斷思慮未來的同時。
「篤,篤,篤.....」
閨房外,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陡然傳來,那是男人的聲音,蘇夫人瞬間驚醒,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大門。
緊接著,門外就傳來了聲音。
「夫人尚未安寢?還請放心,那些城中大戶的說客都被王某打發走了,此後也不會再來騷擾夫人了。」
這一整天,王平都在忙活這些。
畢竟蘇夫人接納了他,趕走那些試圖吞併蘇家產業的惡客就是他的任務,為此甚至還動手打了幾架。
不過事到如今,除非是外功圓滿的武者親自出手,否則根本沒人是他對手,何況他還披了一層官皮。
「.....夫人?」
王平見屋內遲遲沒有回應,眉頭微皺,旋即輕聲推開了門,皎潔的月光頓時如流水般落入了閨房內。
放眼望去,只見一位溫婉女子正坐在床榻上,一身孝服,美眸含淚,仿佛一朵盛開的雪蓮花,瓣尖上還殘留著清晨的露珠,就這樣淒冷地注視著他,和他視線相對之後更是認命般閉上了雙眼。
仿佛在說「任你施為」一般。
王平見狀不禁搖了搖頭,隨後非但沒有走進閨房,反而主動後退了一步:「抱歉,王某冒犯夫人了。」
「還請夫人放心,我既然承諾過不會亂來,就絕不會食言。」
說完,他就主動關上了門。
「我就住在夫人隔壁,有事隨時叫我。」
話音落下,蘇夫人這才驚愕地睜開雙眼,卻見門外再度傳來腳步聲,卻是漸行漸遠,人影也不見了。
..............
縣衙,馬廄。
離開蘇夫人的房間後,王平幾乎是一刻不停地趕回縣衙,將自己心心念念的卷鬃馬牽進了蘇家大宅。
當然,期間他用靈識探查,確保了無人跟蹤。
隨後他才運轉靈識,動用了一些舒腸通便的手段後,讓卷鬃馬將此前吞進去的丹藥小瓶又拉了出來。
王平不敢耽擱,挑選了今晚要服用的丹藥後,就將剩下的丹藥重新密封,然後又餵進了卷鬃馬肚子。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拍了拍馬的脖子:「苦了你了,再忍一忍。」
「......希律律!」
不知道為什麼,王平總覺得自己的馬好像白了自己一眼,還哼哧了幾下,靈性比初見時高出了許多。
緊接著,王平又認真收拾了現場,將馬重新安頓好,整個過程都散開靈識,確保無人看到之後,這才返回自己的房間,取出丹藥,兌水,一飲而盡,然後繼續消化藥力,感受著身體上的蛻變。
至於蘇夫人,早就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開玩笑,女人哪有練功爽?
何況他真不是為了女色而來的,陳浩彥手裡的武功才是他此行的目標,豈能浪費時間在這種事情上?
而且如果陳浩彥真的偷偷收藏了什麼武功秘籍,蘇夫人也是最有可能知道東西被她藏在了哪裡的人。
這種情況下,就更不能強來了。
必須溫水煮青蛙,慢慢來。
於是,一夜無話。
.........
翌日清晨,當蘇夫人從睡夢中醒轉,才發現這是自己七天來最安穩的一覺,以至於她甚至都起晚了。
推開門,蘇夫人來到院落內,卻只看見了一位年輕力壯的青年男子,手持長刀,行走踏步刀光縱橫,寒氣森森,每一刀劈出都有銳音刀鳴,時不時還夾帶拳腳,筋骨齊鳴之下好似有龍虎相隨。
蘇夫人就這樣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過往的記憶此刻紛紛浮現心頭,一時間她竟有些痴了,手指不自覺地順著王平的刀法變化動了起來。
大順朝以武立國。
儘管她是女子,可畢竟出身京城,又是這麼一個天下尚武的氛圍,她又怎麼可能對武功不感興趣呢?
很久以前,她也曾是一位喜歡舞刀弄棒的少女。
然而俗話說得好,窮學文,富學武,自從她被趕出了家門,無奈遠走他鄉,就再沒有練武的條件了。
練過的武功更是早已荒廢。
若非如此,以她當年的天賦,只要勤練不輟,就算陳浩彥身亡,她也完全能憑自己就保住家業生意。
奈何武道向來是不進則退。
多年不練,她的武功遠不如當年,或許體質依舊很不錯,足以長命百歲,卻撐不起生死間的搏殺了。
本來她在龍興縣賺到錢,有了自己的產業後,還想著能重拾武功,可那個人的出現卻毀了所有願景。
「陳浩彥.....」蘇夫人微微咬牙。
那個混蛋,最初找上她的時候,確實是幫襯了她許多,然而沒過多久就失去耐心,暴露了真實面目。
不僅奪走了她打拼多年的產業,還將她視為禁臠關在這座宅院裡,讓她平日裡除了幫忙算帳,管帳之外就再無事可做,稍有點不順心意的地方,就是打罵責罰,甚至還得照顧對方的生活起居。
想到這裡,蘇夫人突然有些黯然。
隨後她看向四周,卻發現早已熟悉到一花一草都能分清的大宅院,此刻竟讓她生出了一股莫名怒火。
可更讓她悲傷的是,下一秒她就近乎本能地收斂了怒火,將所有情緒埋進心底,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突然撲騰了一下翅膀,卻發現飛不出去後,不得不落回原地......也對,自己早已是家養的鳥兒了,又豈能再做什麼有朝一日脫籠而出,飛到天上的美夢?
蘇夫人低垂眼瞼,氣質愈發淒冷破碎。
「夫人?」
一聲輕喚打斷了她的愁思,蘇夫人抬起頭,卻見那年輕捕快不知何時已經停下舞刀,走到了她面前。
「要來一起練練麼?」
王平微笑道:「我看夫人剛剛手指動作,似乎也是練過武的,這倒是給我省了不少勸說夫人的力氣。」
「勸我?」蘇夫人皺眉。
王平點了點頭:「我本想勸說夫人,無論如何也該練點武,畢竟我不可能一直住在宅子裡保護夫人。」
「因此夫人最好也學點武功,這樣夫人有了自保之力,未來即便王某不在,也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了。」
話音落下,蘇夫人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陳浩彥將自己關在宅院的那天,似乎也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只不過內容完全相反。
「女子練什麼武?練壞了我都不好帶出去見人,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就行了,放心,我會照顧好你的。」
——全是狗屁。
而現在,又一個男人對自己伸出了手,卻不是讓自己好好在家待著,而是重新拿起曾經扔掉的東西。
蘇夫人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然而當記憶和現實,兩道畫面重疊在一起後,她還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如同鴕鳥將頭埋進沙中。
可是還沒等她開口,王平就先行一步,白皙修長的小手就這樣被另一隻更加寬厚結實,還長了老繭的大手強硬地握住,一個細膩,一個粗糙,兩種截然不同的手掌觸感讓兩人的手掌同時微顫。
蘇夫人的身子頓時緊繃。
反倒是王平,一臉如常,似乎沒覺得有何不妥,反而很認真嚴肅地說道:「夫人,練功切勿有雜念。」
「.......」
蘇夫人素來雪白的臉頰頓時泛起了暈紅。
緊接著,在王平強硬的指示下,她順從地擺起了姿勢,活動氣血,舒展四肢,在院落里練起了武功。
『我也不想,是他逼我的,我沒辦法......』
蘇夫人一邊努力說服自己,一邊十指結印,如蓮花般按在了平坦的小腹上,身子不自覺放鬆了下來。
王平教的是【火里栽蓮印】,這門印法最適合新人學習,蘇夫人練得不亦樂乎,氣血不斷運轉周天,臉上的血色也愈來愈濃,全身更是暖洋洋的,期間王平還不斷伸手,指點她如何調整印法。
這也讓蘇夫人的臉頰愈發紅潤。
只因每次王平幫她調整印法的時候,那隻厚實的手掌都會在她的小腹上輕輕划過,帶著驚人的熱度。
一念至此,蘇夫人忍不住夾緊了雙腿。
「有,有點熱.....」
等到蘇夫人回過神時,竟已是香汗淋漓,忍不住偷看了一眼王平,卻發現對方依舊目不斜視的模樣。
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夫人?」
突然,王平眉頭微皺,終於看向了蘇夫人,卻是一臉不滿:「認真點,手印亂了,氣血運轉也不對。」
「啪!」
不重但也不輕的一掌,就這樣拍在了蘇夫人的小腹上,一瞬間,她只覺得仿佛有一股電流激盪全身。
一時間,蘇夫人心亂如麻,只能安慰自己對方是會武功的,又年輕力壯,真想做什麼她也無力反抗。
接下來的三天裡,每天王平都會指導蘇夫人練武,而且盡職盡責,經常手把手地糾正動作有何錯漏。
對此,蘇夫人努力做出了抵抗,只是一次比一次輕微。
『不能相信他.....』
她努力回憶著過往,試圖用陳浩彥的例子來說服自己不要被蠱惑,可一回神,又看到了王平的面龐。
「夫人,可以休息了。」
只見這位年輕捕快的臉上帶著和藹的微笑,讚許道:「您練得極好,此後想來也不需要我的指導了。」
言罷,他便主動後退了一步。
這一瞬間,數日下來都近在咫尺的溫度遠去,竟讓蘇夫人情不自禁地晃動身子,差點主動上前一步。
不過下一秒她就反應了過來。
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某種不知是羞恥還是憤怒的情緒,讓她髮髻間的玉簪都晃動了起來。
這枚玉簪,是陳浩彥送給她的。
她不喜歡,卻始終不敢摘下,只因每次摘下都會惹怒陳浩彥,它和這座宅院一樣都是困住她的籠子。
「說來可惜。」
王平的聲音再度打斷了她的思考:「我會的武功不多,弓箭之術需要很大力氣,夫人暫時不方便學,刀法乃是朝廷賜下,不能外傳,只有這點強身健體的小把戲能教給夫人了,夫人莫要見怪。」
「.......竟有此事?」
蘇夫人聞言愣了愣,下意識說道:「若是如此,大人.....陳浩彥生前曾將幾本藏在了城西的肉鋪里.....」
「嗯?」王平轉身看來。
直到這時,蘇夫人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麼,精緻白皙的面頰再度泛起紅潤,美艷的不可方物。
隨後她便趕緊解釋道:
「只,只是暫時借你閱覽,因為你說沒有武功可以教我了......等,等你學會之後,必須再回來教我。」
這句話好像沒問題,又好像全是問題。
那幾本武功她雖然知道,但從未想過告訴別人,本是打算保住家業後偷偷取來,看看自己能否習練.....
我怎麼變成這樣了?
想到這裡,蘇夫人徹底無顏留在原地,忍不住掩面而走,卻在路上看到了停放著陳浩彥靈柩的靈堂。
原來還停在裡面嗎?
到頭七了嗎?距離正式下葬還有幾天?自己這些日子如在夢中,竟然不記得了,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算了,不重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