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如何少奮鬥二十年
空曠的院落內,一人佇立。
和在縣衙時不同,此刻的他並沒有穿著象徵身份的官服,反而換了一身勁裝,甚至帶了蒙面的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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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王平......」
徐秉正平靜地掃過整個院子,眉心微微跳動,院子內但凡有半點不對勁的地方,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牆壁,桌椅,地面。
他就這樣走過院子的每一個角落,連馬廄都去了,結果只看到了一匹乖巧懂事,縮在牆角的卷鬃馬。
「都沒有,他的身上沒有,住的地方也沒有,那麼珍貴的東西他不可能藏到外面,這麼說應該不是他.....也對,他的功力太弱了,就算身兼三種神異,暗中偷襲,也不可能擊殺重傷的陳浩彥。」
徐秉正收回視線。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同時一陣微風吹過,拂去了他在院落內留下的腳印和所有痕跡。
嘎吱——
幾乎同時,王平推開房門,大步走了進來,似乎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乾脆就在院落內舞刀練功起來。
從早上,到晚上。
日升,日落,月掛枝頭。
練功結束後,打坐休息,然後睡覺——既沒有偷偷離開,也沒有任何可疑舉止,一切都顯得很正常。
徐秉正這才離開。
而就在他離開的同時,躺在床上,正在「熟睡」的王平才終於鬆開靈識,背後緩緩流下第一滴冷汗。
涼徹心扉。
『日尼瑪,他監視我!』
這是一種非常奇特的手段,他完全感覺不到徐秉正的目光,只有在動用靈識的時候才能察覺到不對。
『這就是封號武師的手段?聽劉燁說,武道在這個層次已經從單純的拳腳里徹底脫離出來了,而是趨向於精神,意識,據說那些武道宗師更是達到了【見神】的層次,用念頭就能置人於死地....』
和靈識很像,但似是而非。
『不過應該還是靈識更高級一點,至少我能發現對方的窺探,而對方卻沒有辦法發現我的暗中審視。』
而且如果徐秉正真的有能夠媲美靈識的探查手段,那自己藏在馬肚子裡的丹藥恐怕早就被他發現了。
所幸一切到此為止了。
等到第二天,徐秉正並沒有再來,然而即便如此,王平的心情依舊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緊迫了。
『此地不宜久留。』
自己現在住的地方距離縣衙太近了,為了提防徐秉正,他根本不敢有任何動作,只能這樣蹉跎時間。
何況窺探只是暫時的。
假以時日,徐秉正要是一直找不到線索,遲早會有更大膽的舉動,到時候落在自己身上又該怎麼辦?
『為什麼老是要逼我.....』
王平暗自咬牙,已然堅定了想法,必須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搬出去,搬到徐秉正沒法隨意窺探的地方。
『封號武師的【神】遠不如我的靈識,只要能搬到距離縣衙遠一點的地方,我就可以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和空間,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距離太近,要是徐秉正突然跑過來,我連藏東西都來不及....』
王平就這樣思慮了許久。
他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可以讓他這麼一個沒錢沒勢,房子還是縣衙特供的小捕快搬到其他地方去。
『好像還真有一個......』
............
第三日,清晨。
王平照例早起,來到校場練箭,沒過多久,劉燁就提著煙杆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有些惆悵的表情。
「劉哥,情況如何?」
王平主動開口。
「不太理想。」劉燁搖了搖頭,嘆息道:「你也知道,很多武功都是有價無市,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尤其是你老哥我,練了半輩子的武,就差一門練髓武功就能外功圓滿,偏偏這武功我找了七八年,還是一無所獲,縣衙里雖然有,但必須要拿一些危險的懸賞,老哥我實在不想冒那個險了。」
王平能看出劉燁心中的無奈。
「這麼說,劉哥你不打算搏了?」
「那倒不是。」
劉燁搖了搖頭:「我在考慮,要不要將丹鳳樓質押出去,弄一些威力大的暗器.....效果說不定還更好。」
說到這裡,劉燁突然笑了:
「當然,還有另一條路,更不錯,可惜我老了,長得也不夠俊,沒那機會.....倒是你小子可以試試。」
「這.......」
王平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知道劉燁說的是什麼,同時這也是他昨晚想到的,一個合情合理讓自己搬家,遠離縣衙的好藉口。
「陳大人雖然身死,但留下的產業可不小,譬如縣城裡的那位蘇家夫人,城裡的米鋪,肉鋪,鐵匠鋪,幾乎都有她的生意,若非陳大人罩著她,你以為一個就連武功都不會的女子能做成這樣?」
「如今陳大人死了。」
「靠山一倒,那位蘇夫人最近可是不堪其擾,城內的良家大戶哪個不眼饞,想要聯手吞了她的生意。」
說完,劉燁還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要我說,這位蘇夫人也是個苦命的,據說以前可是京城的貴女,卻犯了事,這才流落到咱們這裡。」
「後來好不容易,有了點家業,卻又被陳大人相中.....說是給她當靠山,實際上不還是要錢還要人。」
說到這裡,劉燁似乎都有些鄙夷:
「如今陳大人死了,父母早亡,膝下又無兒女,就連屍體都無人安葬,還是蘇夫人出錢給辦的葬禮。」
「當然,蘇夫人這招一舉兩得,其實很聰明。」
「要我說啊,給陳大人辦葬禮只是其次,她的真正目的還是藉機再尋一位靠山,好保住手裡的生意。」
王平聞言頓時心領神會:「她需要狐夾虎威。」
「不錯,這就是你的前途了!」
劉燁一拍手:「衙里幾個勇武壯碩的都過去了,那麼大的生意,豈能讓其落入城裡那群刁民的手裡?」
「那是我們縣衙的錢!」
劉燁振振有詞,隨後又看向王平,嘿嘿笑道:
「不過要我說,去的那些人都不如小王你。」
「畢竟你可是聞名縣城的【大龍槍】,蘇夫人又久曠家中,乾柴烈火,運氣好起碼少走六十年彎路......」
「不必多言!」
王平擺了擺手,語氣堅定:「老哥你誤會我了,我不是好女色的人,更不可能為了利益而出賣色相!」
...........
蘇家大宅。
「我是陳大人生前最看重的晚輩,特來參加大人的葬禮。」
遞過名帖之後,王平才在宅中僕役的帶領下,走進了這座占地數十畝的超級豪宅,不由得暗自感慨:
『據說當年那位蘇夫人來縣城的時候,只有一包衣裙,幾量碎銀,第一份生意是在草市賣衣服,這才幾年?居然能攢下這麼大的家業,果然,做生意就是得玩官商勾結,否則怎麼能做大做強。』
來之前,王平仔細打聽過了。
陳浩彥在城中並無宅邸,也沒有產業,看著兩袖清風,平日吃住除了在縣衙,就是在這座蘇家大宅。
蘇夫人只是名義上的老闆。
實際上,她不過是陳浩彥在縣城的白手套,不僅賺來的錢基本都被陳浩彥用了,就連她自己恐怕也.....
想到這裡,王平頓時心中暗罵:『禽獸!』
當然,他對錢色是沒有任何興趣的。
他感興趣的,是以陳浩彥的身家地位,肯定收藏了不少武功秘籍,否則他當年也不可能外功圓滿了。
『甚至....不只是武功秘籍。』
陳浩彥是內勁武師,往大了想,他的家裡或許還藏有凝練內勁的秘密,這才是王平真正看重的東西。
『內勁功體圖!』
『凡凝練內勁,需先煉就功體,其中涉及了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乃至五臟六腑的氣血運轉和排布。』
『而功體圖就是記載了這種排布的圖錄,只有按照圖中的記載來運轉氣血,才能將全身力量整合歸一,繼而誕生內勁.....因此絕大多數功體圖都是不傳之秘,就算家財萬貫也買不到哪怕分毫。』
然而蘇家大宅里可能有。
因為陳浩彥自己就是內勁武師,當年必然看過至少一張功體圖,所以他的手裡說不定會有臨摹版本。
雖然只是猜測。但哪怕只有一點可能,也足以讓人瘋狂了。
若非如此,劉燁也不會將其稱作「另一條路」,蘇家更不可能被城中大戶,各路人馬視作香餑餑了。
『這就是知識壟斷啊。』
僅從功體圖的稀缺程度,王平就能看出這個破地方的上層武者們,對下面的泥腿子究竟有多麼防備。
也難怪天下能「承平」至今。
很快,王平來到了停放靈柩的大堂。
在那裡,王平看到了許多人,個個都是熟面孔,來自城內的豪紳大戶,仿佛鬣狗般圍繞在一人周圍。
那是一位氣質溫婉,身穿白裙的清冷女子,俏臉上還殘留著淚痕,美眸泛紅,似乎剛剛才哭過一場。
而面對圍繞在自己周圍,對蘇家產業,甚至是自己都垂涎若渴的鬣狗們,這位蘇夫人也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淡漠,儼然一副早已心死的模樣,仿佛無論再發生任何事情,她也不會動容了。
下一秒,她開口了。
聲音淒冷,還帶著幾分自哀自憐:「大人走得突然,今日諸位能過來為他送行,奴家替大人謝過了。」
「哪裡哪裡,蘇夫人客氣了。」
「不知夫人今晚.....」
蘇夫人顯然是打算將話題轉移到葬禮本身上,然而眾人隨口應付了幾句,就再度談起了家業的分割。
這些人都出自縣城大戶。
而在他們口中,蘇夫人旗下的產業就仿佛是美味的蛋糕,你一塊我一塊,眼看著就要被徹底肢解了。
面對如此窘境,蘇夫人一開始還試圖說上幾句,卻根本無人理會,嘴上一個比一個禮貌尊重,可實際上手段卻是狠辣無情,儼然要將她的產業吃得乾乾淨淨,因此到最後蘇夫人也不再開口了。
微風拂過,吹動她鬢間的髮絲。
蘇夫人將手收在袖袍內,緊緊握住了一枚玉簪,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本就哀傷的嬌容愈發悽美。
見到這一幕,立刻就有幾位捕快站了出來。
「諸位,過分了。」
「蘇夫人放心,你家的產業是被大順律保護的,縣衙也有銀股,斷不會允許這些人擅自瓜分占有的。」
「退下!」
他們也都是人精了,前面故意坐視,就等著這時候上前解圍,英雄救美,好給蘇夫人留下深刻印象。
對此,在場眾人都心知肚明。
蘇夫人自然也清楚,甚至她特意出錢舉辦陳浩彥的葬禮,就是為了這一刻,一切本就是她算計好的。
因此她看向幾位捕快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還笑了笑,只是身上莫名的破碎感也愈發厚重起來。
見到這一幕,王平知道自己要站出來了。
下一秒,他便直接走了上去,乾脆利落地推開攔路的所有人,然後才在眼神淡漠的蘇夫人面前站定。
「【大龍槍】王平,見過夫人。」
此言一出,剛剛被王平推開的幾個捕快頓時面色微變,心中更是破口大罵,你提這個稱號是啥意思?
「......哦?」
與此同時,之前一直保持著平靜的蘇夫人終於應聲看來,美眸也泛起漣漪,有些意外地看向了王平。
名震縣城的【大龍槍】,對女子,尤其是像她這樣久居家中的女子而言簡直可以用如雷貫耳來形容。
她當然也不例外。
然而很快,那雙淒冷美眸中的意外之色就平復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對其他人如出一轍的冰冷厭惡。
不過王平也不在意。
緊接著,就見他大步上前,以一種頗為冒犯的姿態,竟是直接湊到蘇夫人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下一秒,蘇夫人的表情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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