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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太平經

  這一刻,王平覺得自己已經死定了。

  同時更是在心裡把那個接頭上線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你就是這麼辦事的?說好的絕對保密呢?

  『這是把我當棄子了?』

  就在王平絕望之際,守沖卻做出了一個讓他大感意外的舉動,非但沒有一刀將他梟首,反而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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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就見他隨手一拋。

  王平下意識伸手,就見那口曾經炸碎假山的【蓮華刀】輕飄飄地落在了自己手裡,帶著徹骨的寒意。

  「倒也正好,既然如此就給你了。」

  守沖一邊說著不明所以的話,一邊拉起旁邊的謝石,身影如電,瞬間撞破屋頂,朝著遠處飛馳而去。

  幾乎同時,王平只覺得頭皮一炸。

  這種感覺.....我被鎖定了!

  沒來由的,王平心中生出明悟,然後他就聽到道觀之外再度傳來了聲音:「拿蓮華刀的是白蓮賊首!」

  「.......啊?」

  此言一出,王平頓時仿佛手裡握住了一塊烙鐵般,猛然將剛剛謝石交給自己的蓮華刀給甩飛了出去。

  「誤會!誤會!」

  王平高聲吶喊:「我是縣衙的臥底,我為縣衙立過功!我要見總捕,縣衙里有人可以證明我的清白....」

  回應他的,是一聲箭鳴。

  這一刻,王平只覺得自己的心裡空落落的,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胸口赫然多出了一道碗口大洞。

  這是箭矢穿胸而過留下的痕跡。

  自己的第二次人生,就這樣毫無準備地結束了.....果然不該奢望出人頭地的,老老實實種田就好了。

  就是死得太冤了。

  說到底,為什麼縣衙的捕快會突然出現在這裡,而且既然來了,負責和自己接頭的那位沒有一起來?

  本來應該是能活下來的啊......

  就在王平這麼想的時候,彌留之際,他突然看到了一雙黑皮長靴,而長靴的主人似乎正在發號施令:

  「給我抓,不要讓他們跑咯!」

  「大堂內軟禁的那些人,全部收押.....人太少了,去前村再抓,好不容易出動一次,不能空手而歸。」

  ——這是,上線的聲音。

  就在這時,另一道聲音響起:「總捕大人,剛剛有一個反賊說是縣衙的臥底....」


  對對對!就是我!

  洗刷冤屈和活命的機會近在眼前,王平的求生欲頓時湧現,然而下一秒,對方的話就讓他如墜冰窟。

  「什麼臥底?縣衙從來沒有往白蓮教安插什麼臥底,只是一個反賊想要活命,信口開河的瞎話罷了。」

  這一刻,王平出離憤怒了。

  以他的道德水準,本以為賴掉自己當臥底的功勞和賞賜就是朝廷的底線了,結果他還是想得太沒了。

  這是過河拆橋了啊!

  想到這裡,王平心中所有的恐懼,茫然,憋屈,不甘——到最後都化作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滔天怒火。

  然而讓他絕望的是,他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躺在地上無能狂怒。

  下一秒,王平的視野就陷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恍惚間,他的耳邊似乎響起了書頁翻動的嘩嘩聲。

  ............

  前村。

  曾幾何時,這裡還是一處坐落在鄉野中的寧靜村落,然而如今卻已是火光沖天,到處都是喊殺之聲。

  「官爺!官爺饒命!」

  「救命啊!」

  「跑!快跑!」

  火光映著血色,照亮了陳皓彥的面容,明明身處火海,圍繞在這位捕頭四周的捕快們卻只覺得冰寒。

  他就這樣站在道觀的內院,靜靜地打量著眼前宅屋內擺放的神龕,任憑外院傳來的刺骨血腥之氣瀰漫,也絲毫不為所動,即便死的並非白蓮教眾,只是一群鄉村孩童,他也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就在這時,一位捕快風塵僕僕地走來。

  如果王平在這裡的話,一定能認出,此人正是之前在城外草市到處收例錢,被人稱作劉爺的淨街虎。

  「總捕大人,都掃蕩過一圈了。」

  「此地雖然是白蓮教的老巢,但村里加入白蓮教的人其實並不多,約莫十餘人,如今都關押起來了。」

  「請問大人,是否要帶回去一一詢問?」

  陳皓彥轉過身,目光平靜:

  「詢問?劉燁,看來你是在草市待得太久了,窩藏反賊者,和反賊同罪,這麼簡單的道理還要我教?」

  此言一出,劉燁頓時愣住了。

  「大人的意思是.....」

  「都殺了。」

  輕飄飄的三個字,卻仿佛一座大山,沉重地壓在了捕快身上,讓他近乎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道觀四周。


  滿地的屍體,殘肢斷臂,血流成河,卻沒有一個手持兵器,從手腳上的痕跡來看,學得也都是些強身健體的小把戲,甚至就連一個真正學會了武功的人都沒有,否則這次圍剿也不會這麼順利。

  傻子也知道,他們不可能是反賊。

  可他們還是死了。

  想到這裡,劉燁出於感性地張開了嘴,卻又用理性將想說的話全部咽了回去,最後也只能憋出一聲:

  「卑職明白.....」

  「等等!」

  就在這時,卻見一位年輕捕快突然站出來,臉上滿是憤憤不平之色:「這種做法請恕卑職不能苟同!」

  劉燁聞言回過頭,卻見開口之人叫做林晟,家裡三代在衙門當差,又年紀輕輕就學了一身的好武藝,這才在弱冠之年就加入縣衙,成為了一位捕快,此刻他站出來,眉宇間儼然滿是年少意氣。

  「大人,我等奉詔討賊,討的是賊,不是民!」

  年輕捕快振聲說道:

  「這些人只是被白蓮教蒙蔽,不知內情,並非真正反賊,若是動輒屠戮,朝廷以後還如何取信於人?」

  「......人?」

  聽完林晟的話,陳皓彥的表情卻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挑了挑嘴角,似乎聽到了一個有些荒唐的笑話。

  「砰!」

  下一秒,主動站出來的林晟就仿佛被一柄大錘命中的胸口,渾身巨震的同時也仰面噴出了一口熱血。

  緊接著,他的耳邊就響起了陳皓彥的聲音:

  「冒犯上官,這一次算是小懲大誡。」

  「至於你的問題.....無妨,你既然入了我縣衙,以後就是自己人,是兄弟,我就給你一個合理解釋。」

  說到這裡,陳皓彥似乎真的拿出了些許耐心,輕笑道:「我們這些在衙門裡做事的,固然有很多規矩要守,但歸根結底,就是一公,一私,無論做什麼事,都要兼顧公私,這樣才能站得妥當。」

  「就拿這件事來說。」

  「這件事情的公是什麼,私又是什麼?」

  陳皓彥話音落下,林晟反而愣住了,不過很快就振作起來,答道:「公是討賊剿逆,私是金銀賞錢.....」

  縣衙剿滅反賊,也是有賞錢領的。

  尤其是白蓮教的賊首,那位名為「守沖」的老傢伙,賞銀足足有五百兩,對捕頭來說也是一筆巨款。

  陳皓彥見狀也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你也就該明白。」


  「此番出來,我等兄弟若是一個白蓮教的反賊都沒擊殺,這一趟就是白來了,賞錢也就沒地方領了。」

  林晟一愣:「可,可是我等確實沒找到白蓮逆賊.....」

  「誰說的?」

  陳皓彥指了指不遠處的前村:「那裡不都是麼,白蓮教意圖聚眾作亂,被我等發現,這是大功一件!」

  「你是想要我上報縣太爺,說我們討賊不利,讓反賊全部逃走了,還是說我們破壞了反賊的作亂計劃?前者是功虧一簣,說不定還得重罰所有人,後者縣太爺肯定滿意,我們兄弟一起領賞金。」

  說完,陳皓彥又取出了一口銀白色飛刀。

  「這是白蓮賊首的【蓮華刀】,如今被我們繳獲了,正好作為證據,就說他被我等重創後狼狽逃離。」

  「人證物證俱在,皆大歡喜。」

  「不....不對!」

  林晟猛然搖頭,牙關緊咬:「這是私!明明沒有解決問題,卻佯做解決,如此行徑,公又從何而來?」

  「問得好。」

  陳皓彥點了點頭:「你覺得我們費盡心思,到處言說,如此大張旗鼓地出來討賊剿逆,是為了什麼?」

  如此簡單的問題,林晟幾乎不假思索地說道:「白蓮逆賊為禍鄉里,我等所作自然是為了保境安民。」

  「你錯了,大錯特錯!」

  陳皓彥冷笑一聲:「我們這裡有一個白蓮教,隔壁縣還有一個羅生教,這個世道,反賊是殺不完的。」

  「那.....」

  林晟茫然了,如果討賊剿逆不是為了保境安民,那是為了什麼?

  下一秒,陳皓彥給出了答案:「是為了讓縣城裡的豪族,士子,讓所有人都相信我們正在保境安民。」

  「然後他們就會出錢支持我們。」

  「只有他們出了錢,縣太爺才有錢,縣太爺有了錢,我們才有賞銀,才有好日子過,不用喝西北風。」

  「他們相信了,縣城就穩妥。」

  「縣城穩妥了,世道就不會亂。」

  「這就是公。」

  「所以我們此番這麼做,於公於私,都是大節無虧,至於其他,正所謂小節不拘,小事也無需掛懷。」

  「這.....小事?」

  聞聽此言,林晟頓時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充斥心頭,看向四周,卻見周圍的捕快們紛紛沉默。

  「殺良冒功,屠戮城外鄉民......人命關天,這也是小事?」


  「你似乎弄錯了一點。」

  陳皓彥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讓林晟恐懼的冰冷漠然:

  「人命關天,指的是那些住在縣城裡的人,是豪族,是士子,至於城外的那些黔首.....他們也算人?」

  言罷,陳浩彥當即拂袖而去。

  臨走前,他還不忘看了一眼滿地屍體,目光在其中一具上停留片刻,暗自搖頭:『倒是可惜了此人。』

  這次圍剿白蓮教,其實也是倉促行動。

  原因很簡單,和王平碰頭之後,他就回頭準備召集人手去河村埋伏——結果卻意外發現消息走漏了。

  偏偏人都召集起來了,如果什麼都不做,放棄原計劃,結果只會是臥底暴露被殺,白蓮教戲耍縣衙,消息一旦傳開,他作為總捕必然要承擔全部責任,事後還極有可能被知縣認為是能力不足。

  親娘咧,這很影響仕途啊。

  因此最後陳浩彥想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他雖然沒本事剿滅白蓮教,但是殺良冒功的本事還是有的。

  而且很大。

  至於那個臥底.....區區鄉野出生的黔首,性命比塵埃還賤,死了也就死了,自己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反正他又不可能活過來找自己復仇。

  ..............

  王平再次睜開了雙眼。

  「.....啊?」

  眼中景象的劇烈變化,讓他一時半會兒甚至沒能接受,大腦的處理速度跟不上視覺反饋的畫面變化。

  這一次,入眼所見是一望無際的黑暗,以及佇立在黑暗中的高台,高台上擺放著一本合攏的書冊,寬闊到仿佛一座巍峨大樓,這讓本以為已經死定了的王平完全呆住了,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這是哪兒?」王平茫然地環顧四周。

  就在這時,正前方的巍峨書冊陡然開啟,嘩啦啦的書頁翻開聲繞樑不絕,最後定格在了其中一頁上。

  【太平經】

  【卷一:域外天魔】

  【來自天外的存在,游離於幽冥之境,卻並非魂魄之身,乃是天地唯一的異數,超脫所有人的預料。】

  【死後可復活一次,復活後需要七天時間冷卻,復活後可以隨機進入新世界,或者進入已去過的世界,同時在特定世界內,重生後消耗氣運可以獲得新的身份,氣運越多,獲得的新身份越高。】

  「......原來如此。」

  穿越至今二十年,直到大廈崩塌。

  狠狠甩了自己一個巴掌,感受疼痛,確認不是幻覺後,看著眼前的巍峨書冊,王平只有一句話想說:

  「爹,您怎麼才來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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